第五十二章 贼心不死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羽毛贼才在约定的密林找到攻打北营的兄弟们。看见被削掉树冠的矮木上插着八颗尚在滴血的人头，还有数十个被捆绑起来的好兄弟跪在人头桩子前面挨鞭子的，羽毛贼已经明白北边的兄弟真的吃亏了。
“大哥！怎么回事？怎么才打了一会儿就退了？也不给小弟递个信。”羽毛贼问那个一脸横肉，满嘴胡渣的正在懊恼的凶相大汉。
凶相大汉抬头一看，眉目微蹙，说：“哦，原来是周勃兄弟，我正要派人去找你，你就来了。呵呵呵……”原来这伙贼人就是盘踞句余山的山阴贼黄龙罗、周勃一伙，常年劫掠商旅，甚至敢对小队官兵下手。徐圭曾屡次派兵剿匪，但两人遇到大军就立刻发散贼众四处躲匿。
你会通知我才怪呢！周勃心中嘀咕，却不敢说出来，黄龙罗比自己势大人多。周勃笑道：“我都已经打进营内，把官军吸引到南营，按照大哥的能耐是没理由败退的，是出现什么变故了吗？”
黄龙罗想起就来气，指着人头桩子说：“这些家伙居然阵前逃散，还边跑边喊官军使妖法，结果都乱套了，人没给官军杀几个，逃散的倒是不少。”
“妖法？什么妖法？”
“这些个孬种说官军使的棍子是雷公电母给的，发出发火然后雷声一打，人就死了。娘亲的，当老子好糊弄！”
“大哥先别急，我在南营也能听见刚才的打雷声。未必是兄弟们胆怯。请让我先问清楚。”
黄龙罗知道自己这个二当家读过书，见识比自己多，便不再多言。
“住手！”周勃制止了鞭刑，让数十个被打得半死的兄弟感激流涕。周勃仔细问了当时向北营发起攻击的情况后，便查看被“火雷棍”打死的兄弟们的尸体。
看着怵目惊心的枪伤洞口那焦烂的血肉，围观的贼人都情不自禁地打个哆嗦。周勃眉头紧蹙，将手指插进死尸的伤口处，居然挖出一刻小小的铅弹。只见，周勃又将手指插入另一具尸体前额中弹处，这次没抠出弹丸却带出一手红白脑浆。如此景象，令人发指，包括黄龙罗在内，见者无不牙龈发酸。周勃还没停下来，将全部尸体抠了一遍才罢手，居然抠出不少铅弹，有完整的也有破碎的。
周勃扯过一个离自己最近的小贼兵，在那倒霉蛋的衣襟上把手擦干净，也不管那倒霉蛋直翻白眼。
周勃指着抠出来的铅弹，然后施施然说：“大哥，官军可不是用妖法，如果我没猜错，官军用的火雷棍能喷出弹子将人杀死。”贼众听完交头接耳，然来不是妖法，二当家读过书的就是不同，官军的路子一下就弄明白了。
黄龙罗摸着头说：“我就说嘛，官军那会什么妖法。来人，将那些个怕死串起来拉回山寨再慢慢抽死他们！看以后还有人敢临阵脱逃不！都站着干嘛？还不准备滚蛋，等天亮要官军来抓是吧？”
周勃见黄龙罗欲走忙说：“大哥！且慢！先不忙走！”
黄龙罗微愠道：“兄弟要做什么？”
周勃说：“大哥，咱们出来一趟不容易，怎么能空手回去？”
“不走能怎么样？昨天你说的夜晚偷袭肯定行，现在天要亮了，难不成还能打赢官军？兄弟不是我说你，你怎么昨天说一套，今天又说另一套？我就说就不该听焦老贼的，贪图这一趟的货。”
周勃心中冒火，明明是你听信焦老贼的话，贪图财宝，老子说不好去你还坚持，现在倒过来说我要打这一趟。二千郡兵护送的队伍，钱财固然多，可哪有这么容易啃得下。强压心中怒火，周勃说：“大哥，咱们这趟出来死了那么多兄弟，如果空手回去，山里那么多人能吃什么？”
“那也得打得赢啊！”
“我有个想法，能赢！”
“什么？”
“咱们一击不中，官军肯定以为咱们像以前那样逃之夭夭。如果我们现在回头再打他一把，正好出其不意，攻其无备。何况，我还没跟大哥说，我打南营时，杀了不少官兵，还把官军将主的手给剁了！”周勃化掌为刀作切割状，继续说，“现在官军将主就算不死也该重伤不能理事，官军肯定有乱的。这就是咱们的机会！”
周勃见黄龙罗还在犹豫，便说：“大哥！官军的车队车辙有多深，你老江湖了，还看不出来么？这回咱们集中兵力，只攻北营，把装载财宝的大车拉出来咱就走。别犹豫了，我来打头阵。”周勃抱拳道，“放了那些受刑的兄弟，让他们跟我戴罪立功。”
“官军的火雷棍这么厉害，我们打得过吗？”
“大哥，刚才问过兄弟们了，其实官军的火雷棍不多，最多也就四五十个兵有。咱们人多，来时三千多人，现在还有三千多，只要一冲就能杀进去。鸟为食亡人为财死！谁倒霉谁倒下，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怕什么！”
“兄弟们一宿没睡没吃没喝，那有力气再打？”
“等官军埋锅做早饭，咱们就杀过去
黄龙罗盯着周勃的眼睛看了一会，眼珠子也骨碌骨碌地转。好家伙，你周勃人少反而伤了当官的，我带着那么多人却连营寨都摸不着，故意坠我威风是吧？你小子欺负我是大老粗是吧？还收买人心呐！长此以往那还得了！黄龙罗一拍大腿，说：“也罢！兄弟们！咱们继续干！我亲自带人冲阵！给那些孬种松绑，等下都给我打头阵，谁再孬我就杀谁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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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
“元代，贾使如何？伤亡如何？”黄豆大的汗珠从董司马的额头上留下来。
“刚才蓝司马来人说北营之敌已经击退，贾使无恙。各营伤亡挺大，损了三百人，伤了五百，不能动者也有三百。”
“还好……你听好了，快要天亮了，我料贼人不敢再来，现在速派人回山阴请援兵……休整之后，大军进余姚等候援军……啊！！！”
随军大夫正狠狠地勒紧董司马的上臂，然后对董司马说：“董司马，老夫无能，右掌没法保住了，要彻底切除，否则司马很快就有性命之危。”
董元代急匆匆地说：“大夫，请保住我父的手！”
“老夫无能，除非华佗华元化在此。”
“受此重伤，能留住性命就不错了。元代不要为难大夫。速速去布置营防……”董司马躺在榻上，粗喘着大气，用微弱的声音说。
“董司马，请勿要再言。来，咬紧竹节。”随军大夫拿来一条竹节让董司马要紧，防止其不经意间因吃痛咬伤自己的舌头。
董元代不是不知轻重之人，现在他代行父职，正要负责此刻大营事务。
“父亲请静养，大夫拜托了！”少年含泪走出大帐，指挥这士兵救助伤员，修复营房设施，不忍再看父亲疗伤的惨状。
北营这边，蓝宝此时正喃喃自语是不是贼人被鸟铳吓跑了。蓝宝问：“仔细查看周围还有敌人踪迹没有？”说罢正要转身前往贾琮处。
有郡兵过来传令说：“报，蓝协。南营董司马身负重伤昏厥，现由其子代行郡司马之职。代司马传令说埋锅造饭，休整之后立刻开赴余姚。”
“这个娃娃，都什么时候了，要埋锅做饭，他们就没带干粮？”蓝宝小声嘀咕，说，“知道了，回去告诉代司马，不用担心特使安危，郑兵可确保特使平安无虞。请安心救治董司马还有受伤的兄弟。”郡兵应诺而去。
“贾使？”，此时贼人已退，蓝宝站在外面而不能直闯帐内。帐内，贾琮正与几个太学生在说话，只少了那个叫沮授的太学生，两个越姬正跪坐在贾琮身后为其整理散乱的家什。
“蓝司马快进来。”见蓝宝进来，贾琮过去拉着蓝宝的手，“辛苦蓝司马了，要是没有蓝司马的护卫，本使可能就要命丧此地了。”贾琮很清楚是自己收受的厚礼将贼寇引来了，外面贼人喊着杀人夺宝，只要不是个聋子都知道是他带的几十辆大车的财货惹的祸。他也从太学生口中得知郑氏精兵的可靠。帐内众人投向蓝宝的目光也有些许改变，或是惊讶，或是感激，这些士人原来跟蓝宝嘴上客气，但目光始终不免带有些以文鄙武的意思。
“贾使吉人天相，区区宵小害不了您。”
“不好说，不好说。呵呵呵……对了，贼人已退，不会再来了吧？本使可以卸甲了吧？”
“贼人丢盔弃甲，应该不敢再来。刚才南营来人说，董司马身受重伤，已不能理事，现在其职由其子代行，统领郡兵。”
“这何如了得，黄口小儿，本使见过。如何能统领大军？蓝司马指挥若定，定能带好大营，为何不勇于担当？”
“贾使说笑了，我主交待我郑氏兵卒初来乍到，不可喧宾夺主，遇事便夺人兵权，以后不知道人家会说些什么话呢！”
“哎呀！楼船将军引族人归汉，得天子封爵许官，那就是大汉的将军，何况统会稽诸越军事，本来就将军的职责，应该当仁不让。岂能逃避责任。如果蓝司马不好说话，那本使去南营分说。”说罢，贾琮就要出营。
蓝宝拉住贾琮说：“贾使稍安勿躁，且放宽心，我郑兵护卫贾使平安卓卓有余。来来来，贾使先请用膳，刚才代司马来人说休整后我们就往余姚等候山阴援军再继续出发。昨天我问过董司马，这里离余姚只有一个多时辰的路了。来人，上酒菜，伺候贾使用膳。”
“哎……也罢。”贾琮叹了一口气，便邀请蓝宝与诸位太学生一同用膳。
席间，沮授从外面进来，正色向贾琮说：“禀告特使，学生刚才趁着天色已亮在外面查看，发现周围树林群鸟飞出觅食，西边树林却不见只鸟飞出。学生恐怕贼子去而复返。”
贾琮放下手上的筷子，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能在西北这块乱地当长安的京兆令，他怎么会是毫不知兵的文弱书生。林中飞鸟，只有一种可能，林中有人。虞翻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正跟郑浑等几个不明所以的年轻人解说，这次游学如果性命无虞，就真是长见识了。
这叫沮授的书生有两把擦子，难怪藩主和王公让留心。蓝宝细想一下，是藩主的援军到了么？方位不对啊，还真可能是贼人未退伺机再袭。蓝宝也不多吃，抱拳说：“贾使，诸位先生请披甲，我且先去看看。诸位先生请不要远离贾使。”说罢，蓝宝起身外出，令护卫好好守护贾琮，自己则拉长收缩型单筒望远镜登上临车升高。
蓝宝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西林确实安静得异常，似有人影在林中闪动。靠近北面也有异常，好像渐渐扬起灰尘，莫非是援军从海上登陆而来？
如果贼人发现己方有援军肯定要逃走，除非搅在一起时援军从侧后杀到，才能将贼匪一窝端掉。藩主可是说了，以后浙江就是咱们的地盘了，浙江多好啊，土地肥沃。想起自己粤东凤凰山的老家，美是美，但穷山恶水，人多地少，要不打猎能打上野猪啥米的，有时连吃都吃不饱。哦，现在这里不叫浙江，叫会稽，不管叫什么，反正容不下这窝土匪当祸害。
蓝宝咬了咬牙，恶狠狠地说：“好的很，自投罗网的蠢贼！”说罢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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