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人生实难众生苦

　　待到了驿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驿站早已安排好了房间。在房间里，信芳正要打发辽国公主安歇，道：“公主也累了一天了，早些安歇吧！”

　　辽国公主细细的打量了信芳一会儿，道：“你看着不像寻常侍女。”

　　信芳笑问：“哪里不像了？”辽国公主道：“说不太清，就是感觉不像。”

　　信芳信口胡诌，笑道：“那可能是我在我们家大人身边久了，恃宠而骄吧！”

　　辽国公主又问：“那你家大人为什么会派你来服侍我？”

　　信芳面上露出温柔可亲的笑容，道：“自澶渊之盟后，宋辽两国便为兄弟之国，兵戈平息，礼尚往来，通使殷勤。公主殿下贵为千金之躯，我朝自不敢怠慢。”

　　看辽国公主点了点头，信芳又问：“公主可知，今日袭击你们的是什么人？”

　　辽国公主道：“看打扮像是回鹘人，可是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袭击我们？”

　　信芳道：“公主且别想太多了，今日也累了，就先歇息吧！我们大人也说了，会去寻找你的送嫁队伍，并给夏王宫送信，想来不用几日他们就会来了。”

　　打发辽国公主入睡后，信芳又一个人迎着边塞清冷的月光走到冲华房门前，想要抬手敲门，又担心他在练功，不好打扰。

　　信芳正在门前踟蹰犹豫间，冲华的声音从房内传了出来：“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听闻冲华的声音，信芳遂推门而入，见屋内灯光昏暗，冲华双腿盘坐，一手扶在膝上，刚刚练完功的模样。

　　信芳在他对面坐了，道：“你怎的知道是我？”

　　冲华道：“你不是有话要问我吗？”

　　信芳笑问：“你倒说说看，你对那辽国公主打的是什么主意？可别说你没有在算计她。”

　　听信芳问的这般直白，冲华沉吟了一会儿，却也没拐弯抹角，道：“我想让你跟她去夏王宫。”

　　信芳听了这话，瞳孔微张了一下，接着便笑道：“这下可是连我也算计进去了。《孙子用间》篇记，用间有五：有因间，有内间，有反间，有死间，有生间。我问你，你想让我做哪个？”

　　冲华没有回答，而是看着信芳眼睛中的流光溢彩，轻声说起另外一件事，“你在太乙山时作的画儿，我看到了，就是还少了题跋。”

　　信芳没想到他突然说起这事，想了下当日确实未写题跋，笑道：“一时之间没有想好，等改日想到了，再去填上吧！”

　　冲华道：“好，”终是又忍不住说：“你到了夏王宫后，一切小心。若是遇见了野利法师，不要轻易与他动手。”

　　信芳道：“我知道。刚才辽国公主说路上袭击他们的像是回鹘人，倘若真是回鹘，也不是不可能，李元昊夺取了他们的甘州城，又对他们的凉州城虎视眈眈，这次夏辽联姻，自是回鹘万万不想看到的。”

　　冲华冷笑道：“他们害怕李元昊，便来袭击辽国公主，以破坏联姻，当真是有出息！”信芳又看了看冲华周身的光华，道：“才短短几个月，你的《九转玄妙真经》第五层已经成了。”

　　冲华虽面有倦色，眼神中却透着无法动摇的决绝，神色凝重，沉声道：“这还远远不够。”

　　信芳道：“事缓则圆，你也莫要太心急了。”

　　冲华道：“你虽说事缓则圆，可刚入边塞，你不也是只要得空，便满高山草原的寻药吗？”两人皆知彼此都是心有执念的人，遂也不再说下去。

　　半晌，信芳要回之时，冲华却又取出一管玉笛来，垂眸看着玉笛道：“多谢你送霜降的金麒麟，有心了。这管玉笛，就当回谢之礼吧。”

　　信芳伸手拿起来赞道：“上好暖玉，本就难得，更难得的是此玉质地细腻、光洁如脂、皎皎无瑕玷，制以为笛，玉笛浑然一体，果然是好东西。”又看向冲华，笑说：“霜降既喊我一声姐姐，我自该尽一份心意。你拿这个来做麒麟的谢礼，我又何以克当呢？”

　　冲华道：“你既‘投之以木桃’，我自然要替他‘报之以琼瑶’。况且玉性温和养气，你也说了此暖玉细腻温润、光洁如脂，正与你文采精华、英气敛藏于内的气息相通，最合你修道之用。”

　　信芳道：“偏我爱这些奇珍巧器异宝，也幸而这笛子是你给的，要是别人的，我才不要。也罢，我便为你奏一曲《紫云回》吧，谢你赠玉。”时月光清寒，仿若可闻月宫广寒清虚之府桂树婆娑。

　　第二日清晨动身前，信芳陪辽国公主刚要上马车，就听到曹仪的近身侍卫小黑在和曹仪说话：“公子，早知道他是辽国公主，你就不该救她。”

　　“嗯？说什么？”曹仪问。小黑道：“她要是死了，那夏辽就不能联姻，不仅是回鹘，我们也不用担心边关战事又起。”

　　曹仪听了道：“屁话！夏辽要联姻，关她什么事？就算她死了，辽国就没别的公主了？就算没有了公主，宗室之女、大臣之女，甚至随便哪个宫女，封了做公主，该联姻联姻，该和亲和亲，一样嫁过去！你小子没事多练练拳脚、马上功夫，别整天动歪脑筋！”说着拍了一下小黑的脑袋。

　　小黑嘿嘿一笑，道：“公子教训的是！”

　　信芳看辽国公主听到这些，脸色一时煞白，一时绯红，很不自在，遂咳嗽了一声，曹仪和小黑看到她们两个过来了，也就停住不说了。曹仪只是示意了一下旁边一辆朱轮华盖珠攒的马车，道：“公主请！”

　　那辽国公主很快便镇定下来，高傲的对曹仪道：“看来曹大人是很赞成和亲之策了？不知大宋的公主何日与辽、与夏和亲？”

　　曹仪一听这话，顿时大怒：“放屁！我大宋的公主绝不和亲！保家卫国、战死沙场那是我们当兵的本分，要是得靠送公主去和亲，才换一时安宁，那还要我们当兵的做什么？好好的姑娘送到千里之外去，往火坑里推，也亏他们下得去手！”辽国公主顿时怔住了，直直的盯这曹仪，许久说不出话，眼眶里噙住了泪水。曹仪一看她这模样，也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是自己话说太重、太直了？遂尴尬的说了声：“告辞！”就大步流星的走了。

　　信芳扶着辽国公主上了马车，边拿了一方绣了兰花的素色手帕轻轻为她擦拭脸上的泪水，边安慰道：“公主不要难过，我们大人向来率性而为，说话难免太直了些，公主不要放在心里。”

　　辽国公主终于忍不住趴在信芳怀里嚎啕大哭，边哭边道：“若是我的父兄，也能像他这样，我又…我又何至于…”辽国公主在马车里哭的泣不成声，信芳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她，心里想着外头看着千金万金的公主殿下，金尊玉贵，殊不知她也有说不出的烦难伤心事。公主哭了半日，方才抽抽搭搭的停了，安静下来，还是靠在信芳怀里，不肯起来。

　　路上辽国公主又跟信芳讲她自己其实不是辽国皇帝的亲生女儿，只是宗室之女，辽国皇帝和皇后不舍自己的亲生女儿入夏，而自己的父亲为了讨皇帝欢心，遂自荐将自己女儿嫁与西夏，辽国皇帝大喜，便封了她为公主，与西夏联姻。信芳见她不过才十五六岁的年纪，便不得不承受这许多，不禁感叹，人生实难！

　　接下来几日，信芳日日跟在辽国公主身边，衣食住行、饮食起居、宽心逗闷事事经心，辽国公主也极喜欢信芳的陪伴。一日清晨，刚起床洗刷完，信芳对辽国公主道：“公主，给你送嫁的队伍已经找到了，夏王宫里迎亲的队伍也到了，都在驿站大厅里等着呢！”

　　辽国公主握着信芳信芳的手道：“芳儿，可惜你不是辽国人，更不是我的人，不然有你陪我入夏王宫，我好歹也不会是孤身一人。”

　　信芳正在想要怎么提与她一起入夏王宫的事，听了这话，忙道道：“公主若是喜欢，我陪公主入夏王宫便是。”

　　辽国公主惊问道：“你真愿意？你们曹大人会同意？”

　　信芳道：“这是你我的情谊，与他人无碍。纵然不能长久陪伴公主，最起码还可以陪公主到我们使团离夏呀！”

　　辽国公主喜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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