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岛 > 天上行云 > 019

019


  如今,正值人间五月天。

  在这春暖花开的季节,即便是地处极北之地的钟山,也渐渐显出了一番春意盎然的景象。

  这日,我与骄阳散步散到了钟山脚下的那片紫衫林,看着眼前的翠色缤纷,心中对春天的好感更是油然而生,一时兴起便将这份喜悦之情说与了身旁之人,想听听他的看法。

  他将目光淡淡扫过我的眉眼,并没有接我的话茬,只是伸出一只手来,手中立时多了一把谷子,引得鸟儿们纷纷围拢过来。

  骄阳一边喂着它们,一边感慨,“想来,倒是我错了。前些日子我还猜测,你的前世想必是一只山中野猴,方才想了想,猴子应该欢喜夏天才对。从你对春天颇有几分好感的这个情结来看……唔,雀儿的可能性倒大了许多,想来雀儿都是欢喜春天的,因为春天有食吃。”

  他这一番话说得不仅毫无逻辑可言,还着实气人!

  无奈,我并不能拿他怎样,只得装作没有听见,不与他一般见识。

  身处在这片紫衫林中,四处皆是绿色依依、鸟雀喳喳,让人心中愉悦。

  采采蘑菇、摘摘野花、喂喂鸟雀、戳戳兔子洞……

  自然便忘了时辰,待抬头看时,发现日头早已偏西,不知不觉已接近黄昏。

  忽然间想起今儿出门前,红霞一再提醒说,今日午休之后还有骄危大人的一堂课,需记得早些回去。

  如今看来,这课自然是打了水漂。

  下次见到骄危时,还需找个妥帖的理由搪塞过去。

  念及此处,脑海里不免浮出了那一张持重冰冷的脸,心中原本的兴致立时消减了大半。

  瞥了一眼骄阳,他仍在靠着那棵老树纳凉,双目微阖,神情悠然。

  我随即想到,清早出门时,红霞虽是再三嘱咐需早些回去,但这嘱托的并不是我,而是他。此刻瞧着他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我心中不免有些窝火,随手捡起一个红彤彤的野蘑菇,狠狠朝他砸了过去。

  眼见着这祥瑞之色朝着某人的脑袋很是轻快地飞跃而去,且路线精准、角度刁钻,很是得我真传,我坐等它的捷报。

  原以为某人会挥开这圆滚滚的暗器,未想那红彤彤的喜庆之色已近鼻端,他仍是没有将眼睛睁上一睁的打算。

  这让我不禁一诧!

  莫非,今日老天爷总算是开了眼,竟给了我一个一雪前耻的机会?

  下一刻,当我眼睁睁地看着这枚寄托了我无限期望的暗器,在他鼻端半寸处忽然就不见了踪影时,我终是不得不承认,让老天开眼,于我这个凡人而言,想必是一件不太可能的事!

  四下寻了寻,我又捡起一块黑不溜丢的石头,虽然知道想要将他砸中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心中的憋闷,我却无法忍住不发。

  抬手间,正瞧见他已站起身来,并且在我的注视下,缓步走了过来。

  走至近前,他伸手就在我脑门上弹了一记,然后一边舒展筋骨,一边与我搭话,“玩得可还尽兴?”

  我瞥了他一眼,“骄危那里你去解释!”边说边向前走着,走了几步还是停了下来,狠狠一跺脚,转身看向他。

  他仍是立在原地,纹丝未动。

  见我转身,他微眯的双眼中携了几分笑意,话音里仍是带着惯有的慵懒,“危和正这几日并不在殿中,何时回来,尚未可知。”

  “他们也随着岳峥去了西方梵境,聆听佛祖讲经去了吗?”

  我口中虽是这么问着,可心里不免有些疑惑,明明记得当日岳峥是独自去的西方梵境呀!

  只刚提到骄危和骄正,骄阳似是忍了几忍,终是未能忍住,竟是大笑起来,笑得很是肆无忌惮。

  我瞧着他前仰后合,且形象全无的样子,有些无语。

  许是因为我按捺的功夫做得比较到位,反倒撩拨了他谈及此事的兴致。

  在回神殿的路上,他竟抛弃了一贯言简意赅的作风,将骄危与骄正不在殿中的原因,细细与我解释了一番。

  原来,令他笑成这样的缘由,并不只一件,而是两桩。

  一桩是:一贯以引咎自责、严以律己为准则的骄危大人,也不知是何时欠下的风流债,忽然间竟多出了一个温婉的妻子,外加一个乖顺的儿子。

  那女子言之凿凿说,此乃大人早年做下的荒唐事,且拿出了大人年少时随身佩戴的一枚玉佩,以此为证。

  真真是有理有据,无从辩驳!

  大人却绝口否认与那母子二人有任何的关系,咬定此事纯属捏造,怎奈口说无凭。

  未久,大人的未婚妻子便听说了此事,那娇妻一气之下,连骄危的半句解释都没有听,就离家出走了。

  巧合的是,她那边才一离家,这边的母子二人也随即从人间蒸发,不知了去向。

  于是,大人只好告了假,去寻那不辞而别的未婚妻。

  综上,骄危大人现在的这个处境,只能用“焦头烂额”来形容。

  另一桩是:一向以恪守本职、鞠躬尽瘁为立身之本的骄正大人,两天前收到了一封养母的书信。

  信中娓娓道来,说她近来身体很是不好,许是时日无多。希望骄正能暂时放下一身的公务,在这最后的时间里陪在她的身边。

  因骄正自小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正是这养母将他拉扯长大,所以他对养母大人可说是极尽孝道。

  一听到母亲病重,骄正大人便立时告假回到故里,只是未想到,迎接他的却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婚礼。

  于是,在大家七嘴八舌的道贺和推推搡搡的起哄下,他和定亲多年的姑娘成了亲。

  这桩屡屡因其公务缠身而耽搁的婚事,终于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这还不算完,听说那位可敬可爱的母亲大人还一言九鼎地发了话,说是在没有完成孕育子嗣的重任之前,她是绝不会答应骄正离开的。

  综上,骄正大人当下正在家中告着婚嫁,并且努力地完成着养母交代的重要使命。

  听着骄阳添油加醋地描绘着这两桩可悲的段子,我不禁也为骄危和骄正近日的这个处境,很是唏嘘了一番。

  怀揣着这两桩荡气回肠的段子,心中难免有些狐(雀)悲(跃)。

  只刚一踏上神殿露台,我便撒开脚丫直奔昭云殿,打算与红霞及殿内一干侍女们将这段子温故而知新,使其升华。

  骄阳同我一并朝前走着,没走几步,他忽然驻步而立,举目看向昭元殿的方向。

  不知为何,他的神色一点点变得冷凝,最后竟冷着一张脸,对我说道:“速回殿中,待在殿内不要出来!”

  话音未落,人已没了踪影。

  我向昭元殿瞧了瞧,并没有发现这座处理政务的正殿有什么异样之处。

  猜测骄阳之所以说了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又如此行色匆匆的样子,许是因为岳峥已经从西方梵境回来了?

  想想也是,将殿中一切交予骄阳一人,想必岳峥也感到不大妥帖,才会急急赶了回来吧!

  走进昭云殿,看到各处的壁灯都已掌上,大约已经过了申时。

  经前殿,穿回廊……

  途中遇到匆匆向殿外快步走着的红霞,她瞧见我的那一瞬,好似显得很是吃惊,眼神灼灼地盯着我。

  “干嘛苦着一张脸呀?”我朝她走了两步,有些莫名。

  她抽了抽嘴角,大概是想对我笑上一笑,却没有将这个简单的动作顺利地完成,笑得极尽难看。

  我看着红霞无比“痛苦”的表情,不明白她今儿这是怎么了?

  联想到方才骄阳的奇怪表现,我惊惶中上前几步,一把抓住红霞的衣袖,急急问道:“殿中可是出了大事?”

  红霞轻盈地一闪,并不见使力,可抓在我手中的袖摆已倏然滑落,而她也在瞬间拉开了与我之间的距离。

  我怔了一怔,她平素虽对我恭敬,但从未像今日这样显得生疏。

  此时,她的这个做派,不禁让我觉得有些无措,蓦然感到事情可能并不简单!

  “你莫要紧张!即便殿中出了事,岳……”

  我忽然意识到岳峥极有可能还未回来,忙改口,“再不济,还有骄阳呢!你慢慢与我说说,究竟出了什么事?”

  红霞眉头蹙了几蹙,对我缓缓一笑,“你随我来,就知道了。”

  说完,她向前一步,伸手便要拉我。

  我猛然瑟缩了一下,挡开了她的手,厉声问:“你是什么人?”

  如果眼前的这个人,先前会被我当作红霞是因为她的样貌,那此时她的一言一行,也尽皆暴露了她并不是红霞。

  之所以如此肯定,除了因为红霞从不曾对我称呼过“你”外。更重要的是,以这一年来我对她的了解,就算遇到再大的事,她也绝不会是这样的反应!

  我死死地盯着眼前“红霞”的一张脸,再问一遍,“你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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