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岛 > 天上行云 > 017

017


  最近做事总是有些心不在焉,有时还会伴着些不大不小的疏漏,找不出缘由的我,只能将其归咎为春困的副产物。

  除了犯困,更多的时候我都是在盯着那个青花瓷罐发呆,想是它上面的花纹过分清雅了些,有催眠的效果,所以每当夜不能眠的时候,我都喜欢抱着它睡。

  只是罐子里的蛐蛐总不大合作,搅人清梦,烦不胜烦之下,我便给它们换了个住处。

  除了这项新添的喜好外,我的生活还是一如既往的无趣。于是乎,便对八卦传闻上了些心,尤其是对牵涉到岳峥的传闻。

  归咎其中缘由,大约是关于他的八卦太少,我对此上心,无非是因为“物以稀为贵”。

  怎奈关于岳峥的八卦,知晓的人甚少。愿意将知晓的八卦与我说上一说的人,更是屈指可数。在这凤毛麟角的圈子里,能够让我存着一点念想的,无非是骄阳和红霞了。

  不过,骄阳最近难得地领了一份差事,去了北海。我只得把心思都压在了红霞的身上。

  经过几次试探,我发现启发暗示、旁敲侧击、循循善诱、挑拨离间……这些方法对红霞统统不管用,因此颇为惆怅。

  就在我对此事已然心灰意懒的时候,事情竟有了转机,正所谓“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而这柳暗又花明的一村,若要讲清楚,必须追溯到那只未经我同意,就闯入我殿内的雀儿了。

  某日晌午,这只不请自来的小雀儿,不仅擅自从窗棂飞进了我的寝殿,还在我的手指上狠狠啄了一口。

  我一蹦子就从榻上跳了下来,噙着泪花瞧了瞧肿得跟胡萝卜似的食指,方才还捏在手里的荷花糕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我已然管不得那块糕,只愤愤抄起地上的拖鞋,赤着脚便去追那只不知死活的雀儿。

  小雀呀小雀,不是本姑娘有心与你为难!要怨只能怨你此番做得实在是不地道!

  虽则说,本姑娘向来宽容大度、气量尤佳,可这气量也是有限度的,是不是?

  就拿近日来说,本姑娘过得这日子是何其之憋屈!心中是何其之委屈!

  平素聊以解闷的法子不过就是睡个懒觉,打个牙祭。且在这牙祭里,不过就好这一口荷花糕。

  可你今日之举,连连触我霉头,让我心中极为不快,你说我情何以堪?

  既然如此,咱俩这梁子总要有个说法,对不对?

  若你能逃得出去,那是我技不如人,我甘拜下风。

  若逃不脱,难免要在我这殿中的鸟笼子里待上些日子,好好感受一下没有自由的辛苦,也有助于你充分体会本姑娘近期所受的这个罪。

  我屏退一众侍女,决心单枪匹马与这雀儿一决胜负,也好让它输得心服口服!

  虽说论身法这雀儿的确是胜了本姑娘那么一丢丢,但若论到天时、地利、人和,本姑娘却胜了它不知有多少。

  雀儿先是在殿中扑棱着翅膀一通乱飞,后来看见众人纷纷退了出去,它收了收翅膀,轻盈地立在了衣柜顶端,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想它大约想明白了,在此情境下,负隅顽抗是没有用的,这应是个束手就擒的节奏。

  不曾想,这雀儿在那里只歇了歇脚,又一次跃然而起,在殿中稍作盘旋后,羽翅一展调转了方向,直奔窗口飞去。

  说时迟,那时快,我也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打算关上窗,闭了它的退路。

  可惜,身法终是逊色了一筹,只能眼睁睁地瞧着它展翅飞远。

  岂有此理!容不得犹豫,本姑娘也跃出了窗口,继续沿路追去。

  本想这一路必会遇到几名巡哨侍卫或者路过的婢女,可以多上几个帮手。

  哪成想,这雀儿的逃生路线倒是刁钻,左转右拐,一路如入无人之境。

  直到我追至钟山北门,也没遇见半个活人。

  钟山北门,门内门外本就是两生之地,乃是一个神界与仙界的关卡。

  这雀儿只要越过这座山门,我与它便是两世相隔,再无照面的机会。

  我掂量了一番轻重后,只能忍了,默默安慰自己,“得饶雀时,且饶雀吧”。

  正要转身折回时,看到这雀儿在山门前忽然停住了身形,既而抖了抖翅膀,随之调转其身朝我鸣叫了一声,叫声里满满皆是不屑,最后还朝我吐了吐它的鸟舌头。

  岂有此理!真真是岂有此理!

  若我此时还能将它放过,颜面何存!

  若此事再被骄阳那厮知晓,还不定怎么嘲笑!

  若再成为他茶余饭后的话本子,那更是万万不能的!

  想到此处,我禁不住哆嗦了一下,紧跟着向前一步,恨恨盯住那只不知死活的小雀。

  它斜睨了我一眼,“啾”了一声,转身便飞出了山门。

  娘的!我伸手便将拎着的拖鞋朝它砸了过去,自个儿也紧跟着跃出了山门。

  明明是紧随其后,但当我出了山门四下一望,那雀儿早已不知所踪。

  这座山门,乃是钟山南北山门中的北门,隔断了仙神两界,非上仙阶品不能驾驭。

  说的明白点,就是出去容易回来难。

  且不到上仙阶品,根本无法预知自己这一脚迈出去后,将会落在何处。

  我以前也曾路经过此门,对这座山门也怀有过好奇,只因屡屡被告诫不可逾越的缘故,始终未敢尝试迈出这一步。

  今次跨过这座山门的这个事实,真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叫做“无巧不成书”。

  站在山门的彼端,我回望来路,身后那巍峨的山门已然不见了踪影。

  方才琼楼玉宇的浩然气象,已换成了面前的这一条通幽小径,两侧翠竹成阴。

  我呆了呆,不知下一步,又该如何。

  悻悻然,寻了个树桩坐下去,打算稍作休息,再顺便想想回去的对策。

  这才注意到自己还打着赤脚,想必外形也好不到哪里去。此番居然被一只雀儿戏弄至此,心中不免更是惆怅。

  也不知惆怅了多久,听得有少女的歌声遥遥传来。但因离得远了些,听不清唱的是什么词曲,只觉这歌声似泉水潺潺,欢快轻灵,很是好听。

  未待她唱完,我已起身循着这歌声一路寻去。

  虽不知此处是何地,但钟山北门既然连着仙界,此处必是一座仙山。

  仙山上的人总归是仙人,与仙人打听一下回钟山的法子,当然好过自己瞎琢磨。

  许是老天也觉得近日对本姑娘严苛了些,心有不忍,以至我寻这歌声的主人倒是寻得十分顺遂,在小径的尽头处,我便瞧见了她。

  她所站之处,树立着几棵果树,树高且直。

  每一棵果树的枝桠皆相互交错着伸向四方,蓉蓉绿色中点缀着滚圆的黑色果实,而这女子正在采摘着树上的果子,并将果子放入臂弯中挎着的篮筐中。

  女子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身着浅紫色长裙,裙裾自上而下颜色渐浓,裙幅自腰身处逐渐宽展,褶皱处晕染着色,头上一根简约的木簪绾了发髻,尤显清丽脱尘。

  大约瞧她瞧得久了些,她似是察觉出了我的注视,转身提着篮筐向我走了过来,至三步外缓缓停步,端端将我望着。

  她虽是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番,眼中倒一派和善,我忙快步凑了上去,搭腔道:“敢问这位仙子,我们所处之地,不知是哪座仙山?”

  她浅浅一笑,指了指臂弯处挎着的篮子,“妹妹可识得此果?”

  我随着她的指尖瞅了瞅那篮子,里面不过是几枚圆滚滚看着很是普通的果子罢了。瞧了半天,也没瞧出一个所以然来,只得摇了摇头。

  她微微一怔,大约是没有想到我竟然对这果子全然不知,随即从筐中取出一枚,“这果儿名曰帝休,乃是此山的特产,此处便是少室山了。”

  少室山,好似是在哪里听说过,只是一时又想不起,总之不是什么赫赫有名的仙山。

  不过,这都不打紧,重要是要问清楚此处距钟山究竟有多远?但愿不要隔了十万八千里!

  不知是不是我此时忧虑的神色尽皆融在了眉眼之间,还未向她询问,她已先一步开口,“妹妹可是迷了路?”

  她这左一声妹妹,右一声妹妹的,叫得倒是颇为顺口。

  若她果真是一位仙者,我又如何担得起她这一声妹妹,想到上次与红霞的那一出,仍是觉得啼笑皆非。

  为了避免尴尬,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想到这里,我忙朝她摆了摆手,“仙子客套了,我只是一介凡人,仙子叫我云谣就好了。”

  听了我这话,她不但没有显出吃惊之色,反而清越一笑,“妹妹不必如此客套,方才我就看出妹妹是凡人了。这样吧,我不再叫你妹妹,你也无需叫我仙子,我们就以闺名相称,我叫你小谣,你叫我金铃,你看如此可好?”

  他们这些神啊仙啊的,最是讲究阶品和辈分,她明知道我是一个凡人,竟能免了这套繁文缛节,这做派倒与我很是投缘。

  她见我欣然同意,接了话题继续说道:“不过,我心中尚有一事不解,小谣是如何通过层层绝岭断崖,来到这少室山的顶峰的?”

  “呵呵。”我干笑了两声。

  若我将来此的曲折,原原本本地告诉你,不知你是否还能如此淡然?想必也比骄阳那厮好不到哪里去吧。

  哎!为了钟山的颜面,似这等丢人现眼的事,姑且就不与外人道了。

  见我半天未应声,她展袖化出一张石桌并几个石凳,又朝我做了个请的手势,方就着石凳坐了。

  我也未与她客气,坐在了她的侧旁。

  虽是在钟山待了不少时日,也见识过各色神仙使用仙法,然而面前的这位与那些个神仙很是不同,一举一动皆让我倍觉洒脱随意。

  在我片刻的走神后,桌上已添了一方茶壶,并两个杯子。

  面前的女子拿起茶壶为杯中添水,沏满一盏,她将水杯递与我,“小谣此番是要去往何处?”

  我抿了一口茶,未加思索,“钟山。”

  一语出口,我方觉唐突,钟山岂是一个凡人说去就去的地方!她若问起,我又该如何回答?

  她果然如预料中一般愣了一愣,倒并未向我询问此中的缘由,只是若有所思地为自己添了一杯茶。

  她将茶端起,举至唇边时又停了下来,将水杯缓缓放在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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