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致爱丽丝
陆子彬的确没有急着赶回家，他趁着时间尚早，赶去市中心图书馆借了两本书，打算假期就用这个打发时间。
他不是一个会玩的人，对大多数同龄人热衷的活动都不如何感兴趣，KTV之类群魔乱舞的地方他更是从来都敬而远之，年纪轻轻的就跟个七老八十岁的糟老头子一样，提前过上了晚年退休生活。偶尔他闲下来的时候，也就是泡茶养花健身，要不然就是犹如高考前的苦命孩子一般疯狂读书，业余生活实在是枯燥极了。
坐公交车回去的路上，陆子彬随着车身颠簸一晃一晃，闭眼养神好似老僧入定，陡然，也不知是哪根神经搭上了线，他想起自己忘了拿关于元旦晚会安排事宜的那一通鸡零狗碎的计划书，那东西学校催得很急，他原本是准备先去学生会会议室拿了文件再走人的，哪想被周逸胡搅蛮缠了一阵，愣是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陆子彬：“......”
他只好在学校前的车站下了车，彼时已是将近六点，冬天天黑得很快，他抬头一望，天边隐隐约约还有最后一寸余晖，云朵也是阴沉沉的，世界都暗了下来。
明天大概要下雨。
陆子彬快步去了会议室，路过教学楼时略略一扫，还亮了零星几张窗。多半是忙着批改作业的老师，放这种小长假，是没几个学生还能心无旁骛留在教室自习的。
他拿到计划书后也不忙回家了，周逸之前还在调侃说他急着回家吃饭，但事实上，陆子彬家中是空无一人的。
一对事业有成的工作狂父母，给孩子带来的并非只是那些物质上的应有尽有。
他已经习惯一个人生活了，为了不饿死自己甚至还练了手可圈可点的厨艺---从前陆子彬也的确以外卖为生，但年龄越大他的洁癖竟也在增长，且长势分外喜人，又加上外食口味太重，陆子彬实在难以下咽。
想到自家那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中三百六十天都“我在忙一个大项目没空回家子彬自己照顾好自己”的没用父母，陆子彬一时也无奈，他干脆决定调转路线先去教室解决这份不着调的计划书，好给自己留出一个清静假期。
远远的，他发现自己班上的灯是亮着的。
怀着一种小有惊讶的心情，陆子彬轻轻推开半掩的教室门，灯光如昼，桌椅的影子歪歪斜斜，刺得从黑暗中走出的人睁不开眼，他下意识伸手挡了一下亮光，在手指缝隙间，他看见了自己的女孩。
于是一切都悄无声息从舞台上退了场，除了她以外，他什么也看不进眼了。
比再见还要强烈的悸动猛袭心头。
梁祝搬了把椅子坐在窗边，头伏在窗座上，长发散乱着从上面流淌下来，发丝错开露出她雪白的后颈与耳垂，在窗外夜色对比下，白得炫目，好像天空中消失的的星光都陨落此处。她手里举着本单词册，上面做了很多笔记，花里胡哨的好不热闹，整本书也卷成了咸菜，光从这一点就看得出书的主人是个多么大喇喇的家伙。
陆子彬走到她身边，发现她耳朵上还挂着幅耳机，戴的不是很稳，在极静谧的环境下，乐声从里面泄漏了出来。
风声远去，心口轰鸣也渐平，他听了一阵，那是一首纯音乐，钢琴曲致爱丽丝，烂大街老掉牙的曲目，与梁祝这种看上去挺追求时尚的狐狸并不般配。
事实上，钢琴曲向来是陆子彬少有的心头爱，小时候家附近有一家规模挺大的琴行，他便常拉着青梅竹马的女孩去听，又不好意思不请自入，便在墙角一蹲就是一下午。那姑娘没这么阳春白雪的爱好，老是一脸无奈的被他强拽了去，可她烦归烦，口上也一直在抱怨，却从来都老老实实陪着他，没有因为不耐烦而先走过。
她抱着双膝坐在墙下，音乐的精灵围着她跳舞，她慢慢的就靠在旁边男孩身上睡着了。
小小的琴声海潮般涌起，如记忆里那样，他的心便在这一刻软了。
梁祝背单词背得忘我，完全没有留意到身后站了人，陆子彬原本是要喊她一声的，瞧她这么认真也不想打扰了，他轻手轻脚走到自己座位上，开始删改学生会其他干部做出来的这份计划书。
他发觉自己其实很喜欢这个样子，有不得不完成的工作，有安静的空气，有这一盏无边黑夜中的明灯，还有一个梁祝，他觉得这便是满满当当的了。
过了不知有多久，不远处的女孩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下一刻，压在喉咙里的惊呼起：“唔！”
陆子彬没有抬头，解释道：“看你正在学习，就没喊你。”
许久后，梁祝轻轻应道：“恩，刚才吓我一跳。”
这声音又软又黏，还有点鼻音，腻歪得很。陆子彬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的心又一次为非作歹，差点停跳。他面上一派淡然，写了几行字后，终道：“我看见你的成绩了，进步很大。”
梁祝的笑声传了过来：“是吗。”
年级八十七名，超重本五十分，和她之前的成绩相比，简直是个奇迹。
可奇迹的诞生，从来不是巧合。
梁祝到底有多努力，陆子彬清清楚楚。
“那也是因为你帮了我许多，让我少走了很多弯路。”梁祝道，“我说了我会是个好学生，你也同样是个好老师。”
她还真是个假谦虚，感谢陆子彬时也不忘把自己夸上一夸。陆子彬微微一哂，正又要说句什么，女孩子那轻轻的脚步声却让他心一紧，不自主就正襟危坐了。
梁祝在他前方座位上坐下，手肘撑上他的课桌，姿态与她第一次来找他时别无二致。陆子彬余光瞥见她细细的手臂，顺了往上看，是一张含笑的脸。
“怎么。”他低声道。
“恩......你在做什么？”梁祝探头探脑地看，“这不像作业啊......恩？元旦晚会计划节目单？”
陆子彬伸手就把计划书倒扣在桌上，淡淡道：“现在不要看，否则到时你就会觉得没意思了。”
梁祝眨了一下眼，恍然大悟：“对啦，周逸说过，你是学生会主席，我都忘了。”
他静静看着这个近在咫尺的笑脸，关在胸腔里的心不像是自己的一般，擅自就狂跳起来。
又是这么近的距离，她坐在他触手可及之地，姿态毫无异性间该有的基本防备，但这一次的靠近却不是因为什么学习上的询问，只是单纯在接近他而已。意识到这一点，陆子彬眼皮一跳，他下意识想避开，可唯一可以让他自然移开视线的计划书，已被他自己放下了。
陆子彬只能与她对视，看入她双目，里面是一片耀眼的星河。
“陆子彬，你真的很厉害。”梁祝笑道，“你这么厉害，让我觉得我真的是差太多了。”
不，你才是。
从很久以前起，你就是这么耀眼的人，像太阳一样，曾经的我拼尽全力，也只是想让你在一路狂奔中能稍微驻足，能注意到亦步亦趋追寻你步伐的我。
他几乎忍不住要伸手去触摸梁祝眼底那颗红痣，那么迫切的欲望让他躁动不安，陆子彬最终生硬移开视线，说：“你并不差。”
“就是差啊，不知道这些年我到底都在干什么，一看见你，才发现我活得真是太不像样。”她嘴角牵着浅淡的笑意，不无失落道，“真的，一看见你，才发现这么下去是不行的。”
陆子彬忍不住皱起眉，很不喜她这样埋汰自己，也很不习惯她这种怅然若失的样子，本能就反驳道：“为什么要这么说，我觉得你已经很好了。”
梁祝讶然，一时无言，许久后，陆子彬听见她微笑着说：“陆子彬，谢谢你。”
他冷冷道：“我只是觉得你太低看你自己了。”
“恩。”
“你现在这么努力，以前如何就不要在意太多。”
“恩恩。”
她认真，用力地点着头，双眼弯出两个柔软的月牙，然后她把脸埋进手掌中，笑得难以自制。
“陆子彬。”她轻轻道，“谢谢你。”
她的背犹如一张弓，深深弯起来，陆子彬只是看着，不知为何，心中十分酸涩。
酸得他眼睛也跟着疼了起来。
妈的。不管了。
“......你跟我说句实话，梁祝。”他将纠缠了他多年的疑问倾吐给眼前的女孩，艰难道，“这几年，你想过我吗？”
她深埋着头，没有动。
他也没有动，等着那个回答。
但等了太久，以至于哪怕多等一秒都是折磨，他看着女孩头顶，再次问：“一次也算，有吗？”
没有。他在心里冷漠地回答自己。没有。
一次又一次把这个答案告诉自己，只要做好了准备，就不会在她面前太过失态了。
陆子彬深吸一口气，有些慌乱地拿起笔，道：“不用太当真，我只是问一问而已，你都说了过得很好，那当然不会挂念以前的事，而且我们那时都以为再也见不了面了，记着对方也没什么用……”
原来他已在心中给她找好了解释，为她寻了千百个冷漠的理由。
“不......”
明明已经知道会是这个答案，在真正听见的那一刻，好似高山崩裂江水枯竭，只是一个字的吐息间，心就裂开了。
梁祝整个人都伏在了膝头，哽咽声模糊不清：“不止一次，我一直，一直在想你，一直...都很想见你！”
我会想你的。
会一直想我们陆子彬的。
她是个爱说谎的女孩，嘴里出来的话能信三分就到顶，实在是个没信用的人。
相信这种骗子的空口白话，那除非是傻逼智障。
陆子彬闭上眼，任由女孩的哽咽声呜咽声将自己淹没，他的肺腑间一时满是苦涩的海水，逼得人再也喘不过一口气。
遭此灭顶之灾，他想，我可能就是个傻逼吧。
他的梁祝回来了。
(https://www.daoxsw.cc/bqge124822/6409664.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xs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xs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