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岛 > 心怀微光,此生茫茫 > 第5章 往事难提

第5章 往事难提


  周逸受了打击。

  周逸非常伤心。

  伤心的周逸捏了自己那男神同桌的衣领,来回拼命摇晃:“你跟我交代句实话,你是不是看上人家姑娘了,不然你凭啥要主动提出帮她补课?!”

  “......”

  “别骗我说什么闲着没事干,你他娘有多懒我最清楚不过,平白无故的你能这么好心???你当我是傻子吗!!!”

  “......”

  “其实一开始人家就是来找你的,你还推三阻四的,我以为你是好心帮我搭桥牵线呢!现在好了,发现人家姑娘不但漂亮还很聪明,就对你口味了,就要把人抢回去,你你你,你简直禽兽!”

  “......”

  周逸伤心地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泪水,沧桑得像个退休老干部:“算了,难得你有这方面的需求,兄弟一场,我就不来跟你搞什么竞争了,但你可要记住,我,周逸,你的朋友,为你做出了多大的牺牲!!!!”

  “......”陆子彬拍下他企图往自己身上擦鼻涕的手,淡淡道,“多读书,少发癫,好好做人。”

  周逸嘿嘿嘿的笑起来,他一把紧搂了陆子彬的脖子,压低了声音道:“别假正经啦,说说,怎么回事。”

  陆子彬瞥他一眼:“你想听的八卦是没有的。”

  “不要这么说嘛!我这不也盼着你早日嫁出去么!”周逸大力拍打他的后背,满腹豪情,义薄云天,“我可担心你这么不食人间烟火下去要成为一代性冷淡,那么多小美人排着队要来跟你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你就跟眼瞎了似的,好几次我都看见女生跟你说过话后被你这家伙气得哭着跑开......现在好不容易来了个□□级别的美学武器,怎么着,彬儿......”

  周逸笑眯眯的:“看上啦?”

  陆子彬满脸都是你是智障几个大字,他嗤笑一声,冷冷道:“你哪只眼睛看出我对她有半点儿想法的,及时去挂眼科治疗。”

  周逸丝毫不为所动,他慢条斯理拿过陆子彬的笔记本,一打开,哗的掉下来一大叠纸,他随便拿起一张,在陆子彬眼前弹了弹:“把人家用过的草稿纸这么存起来,除了睹物思人和废物利用,我是想不出其他解释。”

  陆子彬冷静道:“废物利用。”

  “说得好,我就喜欢看你这欺骗自我的样子。”周逸赞叹了一句,“那根据人家的做题思路和做题正确情况作了大半个本子的记录又是怎么回事?”

  陆子彬啧了一声:“我又不是单为了她,这对我自己也有好处。”

  周逸强忍着不对面前这一脸正经胡说八道的人翻出个白眼,陆子彬重新把被周逸翻出来的纸整理好夹回笔记本,他看着还很不甘的周逸,无可奈何道:“我真跟她什么也没有,就是纯粹看她这么努力,脑袋也还算是灵光,就想帮她一把。”

  这个解释显然是不能让周逸信服的,他嗤之以鼻:“你以前也教过我一段时间,怎么不见你这样用心。”

  陆子彬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因为教你没有教她来得有成就感。”顿了顿,“你太笨了,人家一点就通。”

  “......”

  意识到再不说点什么满足对方八卦的欲望,自己大概就要失去这个朋友了,陆子彬长长叹了口气:“当然,主要还是因为,我同她是旧识。”

  “......什么意思。”

  陆子彬突然间就释然了一般,不,与其说释然,他更像是不管不顾破罐子破摔,懒得再瞒下去。啧,说到底,这点破事儿有什么好瞒的,就是小时候住得近地理位置影响交友范围,这又不是他能决定的。

  他揉着太阳穴,带着调侃与浓浓的自我嫌弃道:“青梅竹马的旧识,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就这种旧识。”

  “......”

  “满意了么。”

  无数秒相对无言的沉默后,周逸有如一只被剁了尾巴的猫那样跳了起来:“你跟她是前男女朋友!”

  陆子彬痛苦地加重力道揉穴位:“不是,只是小时候一起长大......就这样!没别的了!”

  周逸这才勉勉强强坐了回来,也幸亏这阵子周围没人,不然明天校内新闻头条就得是“惊天爆料!谈一谈那个难搞定的主席心头的朱砂痣”,要真发生这种事,陆子彬能活活把周逸绑起来从天台往下扔来个自由落体式坠地。

  “我说你们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儿,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周逸从他口中撬出了能引起校刊可怕动荡的大八卦,心满意足地摸了摸下巴,“那你们老表现出一幅不熟的样子,也怪不得人民群众误会啊!”

  陆子彬一时无言,只自嘲地摇了下头。

  “看你这隐忍的样子,想必背后一定是有一段爱恨情仇哇。”

  他顿时哭笑不得:“哪儿来的爱恨情仇,我们当时还在读小学呢。”

  周逸:“这就是你不懂了,现在的小学生啊,啧啧啧,一个二个都是老司机,一言不合就开车。”

  陆子彬再懒得搭理这没个正形的家伙,可他不自觉也顺了周逸的话想了下去,习惯性陷入了沉思。

  其实他跟梁祝完全没有必要搞得这么僵,彼此对过往之事一星半点也不能提及,毕竟,他们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

  没有让人刻骨铭心的爱恨情仇,连分别也只是带着单纯的不舍与思念,他们除了青梅竹马的情谊,本来就一无所有,时已至此,又何必再为那些湮灭在岁月里,没能说出口的情思而耿耿于怀,郁结于心呢?

  梁祝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做什么事都是三分钟热度,想来就算是要挂念一个人也只是偶尔想想就算了,最多在她回忆往事的时候,可能会记得还有个叫陆子彬的童年玩伴。

  就算是这样,在过往里梁祝待自己的好也是从不作伪,真真切切的,只为离别之后的那一点点不愉快便抹去他们多年来共同的回忆,也是显得过于极端了些。

  少时的友谊原本就是如此而已,谈不上多薄情,只是人这一生,太长了,人脑又是个不顶用的东西,隔上个五六年就要自觉主动清一道库存,把那些模糊开的人事当成垃圾清出体外,排毒。

  陆子彬不由苦笑,这说到底,还是他太执着了。

  “......我是个认死理的人啊。”他只好老老实实告诉自己,“认理,也认人。”

  没法放下执着,没法对过往释然,他从来都是个窝囊的人啊。

  梁祝在离学校不过二十分钟步程的地方租了套房子,五楼高,一室一厅,转个身能自己踩到自己。

  小是小了点,胜在租金便宜,一个月只要八百块,她当时和房东施尽手段磨了好久才从原来的一千一砍到这个价,她每次想起来都还挺有成就感,心里美滋滋地想这两年下来可得省多少钱。

  她家里不穷,可她却总是很有忧患意识,跟仓鼠一样把钱一点点省下来存进父母也不知道的□□里,好像随时预备撒开四蹄离家出走。

  租房底下就是一家小超市,店主顺带还在门口支了个小摊子,卖些关东煮煎饼之类的小吃,梁祝有时候回家晚了,又没心思再去泡方便面,就会在这里买一盒炒粉当作晚饭外加早餐,企图通过两顿分食的方式来掩饰路边摊食品可怕的卡路里。身为一个注定要长成绝代佳人的少女,她对自己的的身材保持情况并不算太重视,也压根儿理解不了同年龄其他少女对减肥永不熄灭的热情。

  她一个人住,亲人都在其他城市,为了这所重点高中她把自己关在了二十几平方米的笼子里,却也颇能嚼出些趣味来,每天忙忙碌碌的也不觉得苦,梁祝挺享受这一个人过活的小日子。

  而最让她对这房子满意的,是每天早上六点半,她可以从那个简陋的阳台上望见某路过于此的陆姓美少年。

  上学大概一个月后,她就发现了楼下这条小街是陆子彬上学的必经之路,她有些惊讶,心头也不禁微微一动。

  这一心动的结果,便是梁祝开始了她的变态之旅,每天都趴在那生了锈的栏杆上露出小半个脑袋,注视着该美少年挂着副耳机面无表情走过,等美少年走出视线了她才心满意足抓过书包,风风火火冲下楼去。

  感谢陆子彬有轻度近视,不戴眼镜的时候从不乱看,否则叫他发现每天早上都有个痴汉躲在阳台上猥猥琐琐偷窥自己,大概他会立刻掏出手机拨打110,请求人民警察把她抓到局里去。

  那又怎么样。梁祝得意极了,沾沾自喜地想,怪我咯,谁让你看不见。

  自打她发现每日清晨福利后,梁祝的到校时间就晚了二十分钟,进教室门的时候她目不斜视往自己位置上走,眼角余光却一直在往后门的方向瞟。

  陆子彬这会儿戴上了副无边眼镜,越发显得轮廓清晰,目光透过镜片折射出一圈又一圈的冷光,让人疑心他看的不是英语单词,是关乎中美关系的书面报告。

  这小模样,真俊啊。

  梁祝放下书包,懒洋洋同周围人问好的同时,她在心里吹了声轻佻口哨。

  她特想去问问陆子彬这些年是怎么长的,原先身高明明和她差不多,现在直接冲上了一米八的大关,远远看上去跟棵白杨树似的,脸也是,长得越来越像陆叔叔了,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真叫人挑不出什么差错。

  看见青梅竹马的男孩子长成了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好得多的样子,她打心眼里感到了骄傲。

  梁祝很清楚自己在大多数人眼中是什么人,她向来可以轻而易举讨得人的喜欢,但在见到陆子彬后,面对自己那打小就出色无比长大后更是出类拔群的好友,她难得感到了好奇与惶恐。

  我在你眼中是什么姿态?

  和过去是一样的吗?

  你到底在怎么看我呢?

  她望着陆子彬,他还是老样子,犹如珠穆朗玛峰一般高冷不可攀,不苟言笑到面部瘫痪,如果不是冲着这张漂亮到尤胜女生三分的小脸儿,肯定会被人拖进小巷子里按倒狠狠就是一顿好打。

  他这套禁欲作风看久了倒也别有风味,反正陆子彬虽天生一张冷脸,其为人处世都称得上君子,在年纪里的风评一向很好,这就导致无数女生想一窥高岭之花真容,却无奈摔死在半山腰上。

  没人知道珠穆朗玛峰也曾被人轻轻松松攀过顶,他那极少展露的真心,在幼时就拱手送人。

  我是个混球,不守信用,让你白白浪费精力来思念,也伤过你的心。梁祝漫不经心地想,我都知道啊。

  她的确就如陆子彬评价的那样,无情无义,冷心冷肺,明明知道做过对不起人的事,还是想尽办法要去靠近自己这个债主,也不管陆子彬是不是想再一次和她拉近距离。她这人自私得很,唯一那点儿良心就是即便被陆子彬这么讨厌着,也从未给自己辩解一句,哪怕是插科打诨跟他道歉,她也没有这么做。

  陆子彬的真心太可贵,一句嬉笑着的对不起是赔不了的。

  梁祝第一次借着老师的名义去找陆子彬,原本还想着装作不经意的姿态来提一提当年,把某些事隐晦地说一说,结果一看陆子彬那生人勿近冰冻三尺的脸色,她心里就咯噔一下。

  当年那封回信,给陆子彬造成的伤害比她想象中还要大。

  她只打量了他这张冷脸几秒,果断把那些打了好几遍草稿的话咽了下去,把那好不容易才鼓起的一点勇气迅速驱散,决定将往事烂在肚里,再不对他多提。

  别人可能不太清楚,梁祝却再明白不过,陆子彬这人性情冷淡,对不相干的人事提不起半丝兴趣,平时看上去彬彬有礼的是个斯文人,但那只是因为他压根儿不在乎他人,连个情绪都懒得起伏,也因此很难有什么能真正激怒他,可越少发火的人一旦拉下脸那效果之可怕难以想象。

  说来梁祝其实是经常惹陆子彬生气的,像什么故意迟到不去上学之类的事够陆子彬天天训她一顿,可那更多的是拿她没法的无奈,都不是真正的愤怒。

  梁祝也就见过那么两三次,次次记忆犹新,导致长成这么大她都不敢轻易去当点燃陆子彬怒气的导火线,怕这把三昧真火能把自己烧得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本来就没脸见他了,哪里还能再惹他一回。

  所以,就不拿那些脏事儿来污他耳朵了。他都讨厌自己这么些年了,再继续讨厌到到毕业,也不会是件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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