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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相邀


  第十六章:相邀

  荩言引祁逍到了自己的屋内,又亲自斟了一杯茶,放在祁逍身边:“不知殿下来我这所为何事?怎么殿下也不让人通报一声?”

  祁逍兀自看着荩言,并不移开视线。好在,近日来,她没有什么大变化,看样子在这宫苑内倒也还舒心。他合着梅子青瓷盖碗:“听说女先生前几日救下了一名马奴?”

  荩言却没想到他是为此事而来。只说:“不错,只可惜他不听我劝,恐怕一辈子也只能在那御马监中了。”

  祁逍听闻荩言救下纪衡,也着人去打听了一番,自是知道纪衡被荩言救下后的反应。即刻微笑着看着荩言:“女先生这次可是错了,那纪衡回去后,第二日便早起练武,如此下来,竟也一直苦练了好几日。他是把你的话听进去了。”

  荩言听得他这样说,心中自然为纪衡欢喜,但随即呵呵笑:“他是听了我的话,那么你呢?”你若听了话,也不会来此与自己闲聊吧!

  祁逍自是没想到荩言会这样问自己,她对自己说的话自己自然是听进去了的。这些日子,虽说没有上课,但他也一直苦读,自是有一番成就的。只是,每每打开书本时,书页上仿佛印上了她的清丽面容,令他无法躲避。“我自然也听进去了。”

  “那你今日来找我所为何事?”荩言复又问了这一句话。

  “也没什么,在是想着除夕过后即是上元佳节,每年的上元佳节,渭城都有灯会,实在热闹。不如我们出去看看!”他自然是希望她能同意,自己已经在宫外那边安排好了,到时候定能给她一个惊喜。

  荩言自青州回宫后,也在宫中住了多日,每日也只与书本相伴,倒也无趣,如今听他说起出宫看灯会,内心自然是愿意的。她却趁机试探道:“你说就我和你去?”

  祁逍自然是希望他们两个人出去的,于是点了点头。同时,乌黑的瞳仁一直盯着她,眼中饱含期许,面上带着清浅的笑意。

  荩言却提道:“我看不如叫上公主殿下一起吧!她是极其爱玩又爱吃的,我们一起出宫,说不定她还能吃到些民间美食。听说上次我等去往青州没有带上她,她还恼了好一阵呢!”

  祁逍面上清浅笑容霎时间凝滞,心里自然不愿意带上他那个妹妹,但也没法拒绝荩言的提请。只得答应:“好吧!本太子听女先生的话就是。”他立即起身告退。

  自然,回到自己的宫苑后,祁逍也是难以入睡的。深夜时分,他摒退了身边服侍的人。偶尔执起一卷书来看,那书上仿佛又印上了她那清丽的面容,挥之不去。不可多想,现在的自己在她的眼里还只是个一事无成空有其名的太子吧!连那马奴纪衡都能因她激励而勤练武学,自己又岂能在看书时分神。

  除夕之夜的时候,皇帝自是命人去请了荩言赴宫内御宴的,荩言却称病推脱了。这除夕夜宴内坐着的客人大多是宫内皇子公主妃嫔,还有部分王公大臣,自己以太子太傅身份前往实在不妥,且自己还是个女傅,坐在宴席上只怕也少不得遭人议论,倒不如清清静静在自己的涵碧山房内看看书。而宫廷夜宴那天,祁逍还特意命人在自己的旁边给荩言备了一个座位,只是等了许久她也没来。皇帝祁修见到祁逍的样子,方才明白了几分,趁机解释了,说是柳太傅感染了风寒,所以没来赴宴。

  那场宫廷御宴,所有的丝竹歌舞都入不了他的眼,自然,所有的佳肴珍馐也都变得索然无味。心中所想,唯有一个她罢了。她如何会感染上风寒,现在到底怎么样?

  于是,第二天初一的清晨,他没有先去拜见自己的父皇母后,而是立即去往了她所居的涵碧山房。初一的天气不错,清晨时分却带着寒意。他赶到的时候,累得喘了几口气,哈出白色水汽,眼前却行过一个玫红色的身影。

  从未见过她穿着如此艳丽的衣服。玫红色的印花袄子,外披着玫红的撒花褙子,却也没想到这么好看。她正拿着一束红梅往屋内行去,那红梅显然是新摘的,还带着晨露。

  荩言似是察觉到他的到来,即刻走到祁逍身边:“殿下,你怎么又来了?”

  祁逍仔细盯着她,面色略微红润,说话也很有底气,哪里有生病的样子。即刻明白了,昨晚她不过是故意称病推脱宴会罢了,还害得自己担忧好久。心中明明有怒火,却生不起气来,仿佛此刻见到她安好即是最重要的了。

  “没什么,就是昨晚听父皇说女先生病了,所以今日特来看看。”

  旁边的绀香却是没忍住,扑哧笑出声:“殿下,我们姑娘没病,好着呢!”

  祁逍颔首:“我知道,女先生,那么,上元节那晚,你可不能再生病了?”怕她故伎重施,推辞与自己的约定。

  对于上元节之约,荩言也是存了几分期许的,自然是不会推脱的。“不会的,殿下只管放心好了!”

  之后,上元节成了他们二人共同的期待。正到了上元节的时候,祁逍带着换上了一身男子服装的祁清如早早地到涵碧山房内等候了。彼时,荩言也正在换衣服,出去看灯会,也还是男装更方便些。

  一袭白衣仙鹤纹衣裳裹住荩言纤细的身躯,与祁逍身上宝蓝色仙鹤纹饰衣裳倒相撞了,祁清如自然看出,却也只偷着笑。荩言只是想着换上男子服装,却没想到与祁逍相撞了,觉得甚是尴尬,立即道:“我还是换了吧!”

  “别,太傅姐姐!”祁清如立即阻止,荩言这才看清她的小脸上还故意贴上了男子胡须,只是没有贴好,略微有些歪,而且她身量不足,扮成男子模样看上去也只像个男童,贴上胡须倒显得十分违和。荩言忍不住就笑了:“公主,你这个——”她指着祁清如的假胡须,却因为发笑而无法说出下半句。

  祁清如却觉得自己的胡须甚是好看,还特意介绍道:“怎么样?太傅姐姐,好看吧!这还是我和清远一起做的呢!说来也奇怪,我问他为什么父皇有胡须,他没有,他却没有答上来。不过好像,逍哥哥也没有耶!”

  祁逍见祁清如无端提道自己,立即扯下她那假胡须:“别再胡说了,我们赶紧出宫吧!可别错过灯会了。”

  祁清如眼见祁逍将自己和木清远的成果拿走,兀自有些生气,立即执着荩言的手:“姐姐,我们走,不理他!我跟你说,逍哥哥当真讨厌,从小到大他都欺负我,小时候还和我抢吃的。”

  祁逍落寞地跟在这一高一低的身影后,早就知不应该带他那个妹妹来。不然,此刻与荩言并肩而行相谈的人就是自己了。

  他在出宫前是与帝后商量了的,帝后倒也同意了,因而一路上畅行无阻。

  上元佳节夜,渭城几欲成了灯的海洋。街旁枯树的梢上挂满了各色花灯,皆用名贵的绢纱制成,异常精致。人家门前也都挂上了大红灯笼,就连城内的一汪碧潭之上也不例外,只见那潭上浮着数不清的花灯,远观若银花似雪浪,近赏似芙蕖怒放,和着天上一轮明月,水中月影,亮如白昼。

  祁清如行到街上,见到无数人,方才叹道:“原来我京都渭城竟是如此繁华,可怜我在深宫内竟什么也不知道。”

  祁逍见街上人流不息,生怕身边的两个人走散了,立即拽着自己妹妹的手。想要去牵的手时,却在触碰到她指尖的一刹那,被她抽了回去。“你不必担心,我紧紧跟着你们就是!”

  “那你小心!”到了宫外,他们自然也省去了宫内的繁琐称呼。

  祁清如见祁逍一直拽着自己,心中颇为不爽,立即抽出自己的手,往一个面具摊跑去,祁逍眼见妹妹离开,立即跟了上去。而荩言自顾欣赏天上放着的一盏巨型孔明灯,这样大的灯她是见过一次的。那还是母亲与她一同隐居山中的时候,母亲为庆贺自己生辰,耗费多日亲手扎了一个巨型孔明灯给自己,她们在四月天夜里伴着山中虫鸣鸟叫,伴着初夏微热微凉的风一同放飞了那盏灯。那盏灯,比这盏还要大。等到她回过神来时,身边的祁逍、祁清如早已不见了踪影,淹没在了人群中。也罢,自己就在这儿等他们来找自己吧!

  而放这盏灯的人,是一名青衣青帽书生装扮的男子,正立在渭城内长清河的石桥上,与荩言不过几步距离。荩言收回孔明灯上的目光时,自然也看到了他。而他竟是与荩言相熟般,朝荩言微微颔首一笑。

  荩言心中颇为疑虑,立即走上桥与那人相见。却发现那人远观若十几岁少年绿衣郎,近看却已有而立之年的岁数,较祁逍等人自是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五官深邃,确乎又不大像是中原人士。

  那人却只说:“让姑娘见笑了!在下不过是思念亡妻罢了。在下的妻子生前最喜红梅孔明灯。”

  荩言自是没想到,自己是一身男子装扮,他竟一眼看穿自己是个女子。心中不免有几分佩服意味:“没什么,这灯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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