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摆摊二
用过午膳，几人在谪仙居的雅间睡了个午觉，周淮牧醒来就见穗禾趴在桌上沉沉睡去，再看郭菱不安分地斜躺在另一张软榻上，一翻身就要掉到地上，周淮牧一闪身忙扶住她。
脑袋靠在他的肩头，模样乖巧可爱。
“也就睡着了看着顺眼点。”周淮牧嘀咕出声，却未察觉自己嘴角的笑意。伸出手在她额间一拂，下了个清梦咒。
太阳已经下了半边，街上又再次响起吆喝声。路宝偏着脑袋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周淮牧从他身边经过，一挥手便为他织了个美梦，算是一早上为他卖力吆喝的酬劳。
楼外车轱辘压过石砖发出碰撞的声响，郭菱伸了个懒腰醒过来。
“好舒服的午觉啊。”
路宝，穗禾听见动静也都转醒，眯着眼还未完全回过神来。
“周大夫呢？”
搓搓眼，路宝问出这么一句，郭菱穗禾这才发现屋里没了周淮牧的身影。
“小姐你看！”路宝探头往一楼看去，急急叫郭菱。
“怎么会这么多人。”
一眼看去，围在周淮牧边上的人比早上更多了，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皆堵在摊前一小块地方抢着让周淮牧替他们解梦。
“路宝快去打听打听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人。”
不多会路宝就回来了，一脸兴奋，道“原来早上那位夫人不是一般人，而是兵部尚书的夫人，刘氏。”
“刘氏？”郭菱努力思索，却见穗禾一拍手，道“难怪早上我就觉得那位夫人似曾相识，小姐你忘了几年前你及笄时，刘夫人还送了你一对夜明珠呢。”
噢，原来是那位漂亮的夫人。
穗禾接着道：“这刘夫人与尚书大人可谓鹣鲽情深，可无奈成婚多年依旧未诞下子嗣，而这尚书不仅不离不弃的待她如宝更是发了誓此生不纳二房。可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刘氏夫人见不得尚书大人子嗣凋零，这些年更是求遍了各处有名声的观音、菩萨，只求怀上一胎呢。”
关于此事，郭菱也有耳闻，母亲也是结婚多年才生下自己，因而更能体会刘夫人的心境。及笄礼过后，自己曾问过母亲那位夫人为何不再来了，母亲只叹了口气道：“看见你总是伤情的。”
郭菱叹了口气，觉得有些酸涩，她最见不得这样伤心的事，便问路宝：“既是那刘夫人又和周大夫生意好有什么关系？难道...？”郭菱一惊，显然是想到了什么，就见路宝笑着接话道：
“小姐想的没错，这刘夫人在公子这里解了梦回去不多久，就查出了喜脉。原来昨夜刘夫人突然梦见府中的梨树开了花，不多会就结出了一个白透薄皮的梨子来，可一觉醒来却想起家中并无梨树种植，便更觉奇怪。今早路过我们周公子的解梦摊见公子丰神俊朗一看便知不是普通人，十分犹豫却又不甘心这样离去，思索再三还是坐了下来询问那个梦的缘由，不想周公子竟说是刘夫人怀上了麟儿，你看那半人高的红珊瑚摆件便是刘夫人差人送来的谢礼。”
路宝越说越起劲，引得隔壁厢房的食客也纷纷探进头来听，郭菱忙摆手止住他，笑道，“我看你也不用做我的小厮了，听海楼的说书先生倒适合你。”
郭菱往周淮牧身侧看去，果见一座巨型珊瑚摆件夺人眼球，“这不还乐坏他。”语气虽是酸溜溜的，也眼角的笑意却出卖了她，她的“周公子“到哪都是最耀眼的。
“难怪早上周淮牧同她那般亲密，想必是刘夫人喜不自胜，周大夫宽慰她呢。”穗禾适时开口，郭菱给她一个算你会说话的眼神，继续趴在栏上透过层层人海看她的“心上人”。
“小姐，你看那顶轿子，好华贵，只是看着似乎有些眼熟。”路宝探出头指着远处一顶红色宝帐软轿惊呼出声，郭府出来的下人眼界自然比寻常人家高的多，眼下连见惯了好东西的路宝都赞叹不已，想必自然是不会差的。
郭菱看去还未开口就见穗禾担忧的开口：“小姐，那不是...”
“林思芙。”
当朝淑妃亲妹，翰林院首席林平之之女，林思芙。
说到这人就不得不说她与郭菱那些不大不小的往事了，当年这俩人与窦安蕊三人于京城最有名的教仪院一起学规矩。郭菱乖张，林思芙也不是个任人拿捏的主儿，两人凑在一块更是天雷勾地火，谁也不让谁。后来两人闹得厉害了，那年中秋皇帝宴请各官员进宫赏月，郭文康因捐了一大笔银两修缮河堤，又因林秋月之父是户部侍郎，从而也得了机会进宫。郭菱随两人进了宫见世面，可不想在席上与林思芙狭路相逢，两人为了一盏花灯笼在众皇子面前大打出手，惹了好大的笑话。至此两人的梁子算是真正结下了。
“小姐，时辰不早了，我们早些回府吧。”穗禾手心沁出一层薄汗，想起夫人的嘱咐，连连催促小主子打道回府，免得和那位难缠的小姐正面对上。
“凭什么我见了她就要让道走？当年明明是她嫉妒我猜谜得的灯笼好看非要和我抢，还害我在祠堂跪了一整晚，总而言之让我走不可能！”
郭菱说到底还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家，总归留着一些小孩子的脾性，自然不依。
穗禾没辙，只期盼着这位林大小姐别整出些幺蛾子来，最好只是路过此处就再好不过了。可事实那容她想的那般轻巧，就见原本拥挤的摊位前自动让出一条道，带着面纱的林思芙拖着裙摆迤迤然地在周淮牧前坐定，穗禾只觉眼前一黑，这下她的小姐怕是要炸毛了。
“林小姐大抵解完梦便回去了，小姐莫生气，哎，小姐，小姐你别去，路宝快拉住小姐。”
周淮牧听见声响，下意识地抬眼望二楼看去，却不见那张净白的小脸趴在窗沿上看他，神色一凛。就听见柔柔的声音传来，“公子，能否为小女解一解昨夜怪异的梦境？”
周淮牧收回视线，看向座前蒙着面纱的女子，不悦的皱眉，鼻尖那股脂粉气息虽奢靡却远不如那货的清新好闻。正要开口答道就听见人群外一个拔尖了的嗓音愤愤喊道：“不行！”像是挠人的野猫，挥舞着利爪守住怀中属于自己的小鱼。
“何人如此大胆。”林思芙身侧的丫鬟也不是什么简单货色，一张口便端出皇家亲戚的威严来。
“何人，正是你姑奶奶我！”郭菱总算挤进人群的最里面，也不顾旁人诧异的眼光，护雏似的拦在周淮牧身前。
“我道是谁，原来是郭大小姐。”
人群中熟悉内情的几人倒抽一口凉气，压着声窃窃私语起来，“今日真是赶上一场好戏了。”
林思芙好整以暇的摆了摆袖口，恍若无人的对周淮牧道：“有劳这位公子了。”
“我说不可以！”郭菱撑着手，不肯退让。
周淮牧叹了口气，虽不知两人有什么过节，但郭菱这般做已失了风度，这丫头，连找茬都找的这样无厘头，也不知道聪明些。
“郭菱让开。”
郭菱诧异地回头，看向一脸淡然的周淮牧，顿时委屈极了，眼底泪光盈盈打转，他竟然不帮他，还要替林思芙解梦。
“我说让开。”周淮牧重复了一遍，郭菱倔强地未动半分，眼泪却要掉下来。周淮牧有些不忍，却示意路宝穗禾将她带走。
“原来这位公子与郭小姐相识，只是公子怕是不知道，郭菱她...”林思芙捂着嘴轻笑，将话停在了让人最感兴趣的地儿，就见她身侧的丫鬟鼠眼转溜接话道：“这京城谁不知道郭家大小姐是没人要的扫把星呀，你们说是不是。”
众人一听哄笑起来，穗禾气得一张脸通红，堪堪要落下泪来，她小姐再不好也是郭家唯一的大小姐岂能让他人这样羞辱！
“拿你的嘴在哪泼粪呢！”路宝憋着泪，却被穗禾这一句惊天动地的脏话震得五脏六腑颤抖起来，要知道穗禾她从未说过这样不入流的脏话来，心中更是悲愤，便是拼了他这条命也要保小姐和穗禾姐姐的脸面！
而更让他寒心的却是那位小姐放在心尖上的“周公子”，竟然无动于衷，算他们看走了眼！
两方人员一时间剑拔弩张，就要打起架来。
“小姐！”
路宝愤愤地看着郭菱拦住他的手，却又不得不停下脚步。
郭菱低着头，心中的火焰熊熊燃起后被无情的浇灭，她不怕与林思芙起争执，也不怕被众人嘲笑，她只怕...周淮牧不在乎她。
“我们回家去吧。”
声音很轻，像是低到了尘埃里，穗禾咬着唇点点头，便要去搀她。
“这位小姐的丫鬟方才说了什么？可否再说一遍？”
清越的声线陡然乍响，压着隐隐的怒气，郭菱诧异地回头，只觉得心头攒动，像被麻酥酥地啃过。对上那双琉璃似的眼睛，看见了只属于她的目光。
众人未反应过来周淮牧话中的意思，只当她是真的未听清，你一句我一句的嬉笑着，嘲讽着。
林思芙手中凝出一层薄汗，看着眼前这位谪仙似的男子，敏锐察觉到了风雨欲来前的平静。
怒气。
只因那番全京城都晓得的话，这个男人便要针对她么？
不，这不可能，天下男人何人不让她、敬她、怜她？
轻撩起面纱，露出一角，微微含笑的朱唇轻启，又因这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动人风姿更引得众人遐想连篇，“方才丫鬟鲁莽了，思芙替雪娟向公子道歉。”
语意切切，我见犹怜，郭菱不得不佩服林大小姐装的一手好姿态！这样的伎俩她见惯了，可是他呢？要知道林思芙比她美貌得不止一分两分，周淮牧他....
“周某愚昧竟不知何事需向在下道歉？”
林思芙脸一红，隔着轻纱更觉脸似火烧般难堪，这世上竟有如此不知趣的男人！可仍是不甘心，声音更柔了几分，装傻似的问道：“公子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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