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缘结来生
若是前生未有缘,待重结、来生愿。
落霞峰顶
“天星子,天星子。。。”秦桑榆四处寻找这一味药草,不由得苦笑,这味药草本就难寻,普通的药房也不会有售卖,难道她要前功尽弃了吗?
蓦一抬头却见远方一破败的凉亭中立着一年青僧人,剑眉星目,丹唇丰额,茶褐色的禅衣迎风招展,心抱太虚,量周沙界,恍如出世的仙人,他手中拨着白玉菩提,圆目半睁,却分明看着自己。子虚道长。。。
秦桑榆犹豫了半饷,还是走过去,双手合十,向他行了一礼,“道长晨好。”
子虚竟向她还了半礼,徐徐开口:“你可曾再去求过签文?”
秦桑榆不可置信地望向他,她绝对没有听错,眼前之人说的是“再”,难道这子虚竟知道她是重生的?!
“没有求过也罢,贫道替施主口占一签:浴火再生凰,栖梧碧宫霜。前世错良缘,待结来生愿。”他转过身,每说一句便走一步,向灼灼桃林深处渐渐消失而去。“施主命格奇诡,曲折明灭,贫道无能,只能占得施主这十年命格,至于以后,就要看施主造化了。。。我观施主本心未失,实属难得,但仍想送施主一言:莫失莫忘。。。”
本心未失。。。自己的本心,是什么呢?秦桑榆默然。
复仇,上位,重新生下孩子。那之后呢?看着孩子健康成长,摆弄自己的花花草草,她无法原谅封祁煜,但也许还是放不下他,但她不会再动心,就这样待在他身边,无悲无喜,也挺好。
她知道自己前世一定很笨,但有一点她前世就很清楚——仇恨只会使人扭曲,在复仇中迷失自我,而往往在复仇成功后发现自己一无所有,陷入空洞与茫然。所以,她不会把自己全部捆绑在仇恨上,她必须复仇,但她同时心中自有一个限度,清楚自己的内心是什么样的,该怎样活出自我。
想通了这一点,秦桑榆微微一笑。觉得心境无比的明澈,像是一池碧水,既自清又照见万物,能以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
正准备离开,一团冰蓝的雾气在子虚刚刚站立的地方随风流转,映入眼帘,赫然便是天星子!秦桑榆不可置信地睁大眼,倒吸了一口冷气,而后小心翼翼地靠近,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手帕,将其轻轻连根摘起。起身看向桃林深处,秦桑榆眼神复杂,不管是不是巧合,都谢了。
时间如流水般过去,秦桑榆日日煎服玉女散,愈发的仙姿玉色,时常教流云看呆了眼。
秦桑榆掐指一算,还有两天便是那雨夜,寻思着前世封祁煜总不是神兵天降。青州曾发生过一起牵连甚广的贪污案,封祁煜应是查案时被两边的人都盯上了。既是查案,他总该探探民风,或许自己可以去碰碰运气,她之所以置办两套男装,打的就是这个算盘,当然也有去放放风的考虑。
于是,流云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小姐从一个天仙似的美人摇身一变,成了清冷佳公子,然后推着把自己变成了个俏小厮。
秦桑榆打开后门,这条下山的小径还是前世封祁煜被柳杏雨连哄带骗地挪走后,自己日日在这里徘徊发现的,对此时而言,简直如有神助。
青州城一向热闹,街市上人流车马络绎不绝,叫卖声此起彼伏。一名白衣公子头束青玉簪,手持竹骨折扇,端得风流如画,当真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那一身清冷的气质非但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反倒淡雅出尘,平添了几分神秘高贵,引得路边的姑娘都红了脸偷瞧。
只见那公子带着个清秀瘦弱的小厮,往茶楼一坐,朗声道:“小二,上茶。”那声音清冷冷的,似山间的清泉,叮咚作响,悦耳动听。
“好嘞~您稍等!”小二一甩帕子,放下邻桌的菜点,去提那大铜茶壶。
秦桑榆打开折扇,颇有几分风流潇洒地扇了扇,一杯热茶还没入口便听见一个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这位小兄弟对面的可是空座?”
秦桑榆差点把杯子给扔出去,这声音,她就算化成灰也记得。
猛然抬头,眼前立着一身如玉树,修长玉立的青年男子,男子一袭紫衣,外披玄紫云纹薄氅,头束墨玉冠,横插长玉簪,一头黑发如飞瀑泻下,鬓若刀裁,刀削斧刻般的容颜上,眉飞入鬓,高挺的鼻梁下,樱花一般淡淡的双唇薄薄地抿着,一双探究地看着自己的凤目霎那间惊艳风华,细看却深如寒潭,蕴着冷锐深邃的光芒,不自觉地给人一种压迫感,似能洞察人心般令人不敢直视,却夺尽了春花秋月的风情,高山深海的凌厉。他拥有俊美和冷酷的双重气质,浑身上下透着君临天下王者气势。
不是天祁帝封祁煜又是谁?她只是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没想到真的遇到了他。却让她一时间手足无措了起来,秦桑榆,你要振作,你已经不是以前的你了,你已经心死了。“唰—”地收了折扇,心中暗叹,难道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不过,就是不知是缘还是劫啊。。。
秦桑榆努力地平复内心,以尽量平稳的音调,最自然的神情向他微微一笑,风轻云淡道:“没有。”
“那在下便不客气了,小二,添壶茶。”封祁煜微微点头,带着身边一身暗青色劲装,背着长剑的随从,径直坐了下来。
这青州城今日是怎么了,怎的尽见些不凡的人物,小二倒茶的手不由自主的有些发抖,暗自嘀咕,这位公子的压迫感委实太强了些,他还是远着这桌的好。
封祁煜不露痕迹地扫了流云一眼,抿了一口茶,缓缓开口:“这位兄弟可是青州人士?”
秦桑榆脑袋极速运转,若果说她重生那天对付的是狐狸,那么现在却是对着一只狼,还是一头狼王,她不得不慎之又慎。
“在青州待了几年,”秦桑榆压了压声音,回道,接着主动出击,“这位兄台不是青州人士?敢问兄台贵姓?”
“在下齐钰,正准备进京赶考,路遇此地。”“齐兄好,在下桑鱼。”秦桑榆心思一转,前世青州扯出的便是科举受贿案,封祁煜亲自出的殿试题目被提前泄露了出去,他应该是想以应试举子的身份引出背后主使,见自己气质不俗,身边又跟了个小厮,便认为自己也是读书人,或是富家子弟,才上前攀谈。不愧是皇帝,这招“钓鱼执法”用得真妙。
“桑兄这姓氏颇为少见啊,我观桑兄年岁也不算小了,也准备进京赶考么?”封祁煜转着手中的茶杯,看向秦桑榆。
秦桑榆一愣,也是,她重活了一世,眉眼间应是透着不符年龄的成熟,旋即微微一笑:“实不相瞒,桑鱼并未想过入朝为官。”
“哦?”封祁煜剑眉微挑,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
秦桑榆深吸了一口气,道:“我观齐兄气势不凡,光明坦荡,一抒牢骚也未为不可,齐兄可是知道‘官场一点朱,民间千滴血’之说?”封祁煜精神一振。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可否到如烟楼一叙?”秦桑榆环顾了一下四周,压低声音道,对拉住自己袖子的流云微微摇了摇头,这可是个上眼药的好时机,她怎么可能放过!前世柳鸣山卖官泄题的事在她入冷宫前不久才被查出来,这一世她不说直接言明,做点铺垫,将封祁煜的思路往这上边引一引,也是不错的,也不算冤枉了他。
日暮时分,封祁煜面色阴沉地从如烟楼出来,对秦桑榆拱手道:“今日便多谢桑兄了,若不是桑兄道明其中关节,恐怕齐某还被蒙在鼓里。不过我观桑兄才华横溢,谈吐不俗,埋没了岂不可惜?不如随我一同进京?不定圣上已经查明此事,桑兄前途也未可知?”
呵,封祁煜还真是求贤若渴,这还招揽起自己了?
“谢桑兄美意,在下有自知之明,也不过这点小聪明罢了。”这真玩大了,就是欺君之罪了,她可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
“若桑兄这只是点小聪明,那圣上迟迟未曾察觉,岂不是愚不可及?”封祁煜似有感慨。
“齐兄切莫乱说,人多眼杂。”秦桑榆心中有些尴尬,她不过是凭了前世的经历见闻罢了。
“桑兄不必妄自菲薄,在下实在欣赏桑兄为人,不如你我结为兄弟,就凭此天地清风为证,常相往来,如何?”封祁煜微微摇了摇头,看向秦桑榆,认真道。
秦桑榆差点没惊得跳起来,封祁煜这是断定了自己才华横溢,深藏不露了。还拜把子!她若是日后与他相认。。。这就尴尬了。。。不过,她相信封祁煜的承受能力。
“桑某也觉与齐兄甚为投缘,桑某未及弱冠,便名副其实地唤你一声齐兄了。”秦桑榆也不矫揉,当即一笑道。
“桑弟,”封祁煜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而后眼神往她身后的流云一扫,有些意味深长,“不过,你这小厮。。。”
“身边的丫鬟,伶俐乖巧,平日不免多宠着了些,让齐兄见笑了。”秦桑榆说完,还向他挤了挤眼,一副你懂得的表情,心中却暗呼大意,她定制的男装专门加高了立领,遮住了喉部,却一时忽略了流云。而且自己气质清冷,换上男装也有几分英姿飒爽的味道,而流云就有些清秀过头了。
封祁煜一噎,随后面不改色道:“三日后未时齐某还是在这里等着桑弟。”
恐怕等不到了,两天后你就被要刺杀了。秦桑榆心中暗笑,面上仍是点了点头,便带着流云潇洒而去。
“主子,要不要跟?”青衣随从低声道。
“不必,明日还有大阵仗。”封祁煜冷厉的气势瞬间爆发,冷声道,“回客栈,”随后一甩袖子,大步流星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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