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岛 > 外面的世界 > 第38章 复仇

第38章 复仇


  “傅里叶还活着吗?”屠胜豪吸了一口烟问道。

  “那只独眼猫?活着呢!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都呛得快流泪了——屠胜豪发给我的是外烟。

  夜空中没有一颗星,我把后背倚在天台的矮墙上。天台活页门上的锁被屠胜豪直接撬了,链条锁变形的锁头耷拉在门把手上,在黑涔涔的夜色下就像一条死掉的蛇。

  “就问问,它挺可怜的!你和来薇还喂它吃的吗?”

  “早不喂它了!”我以颇快的频率连续吸了几口烟,“也许别人会喂它啊!”

  “说的也是!它也够本了——那次死掉的猫够装一麻袋了!”屠胜豪叹了口气。

  “你身上什么味儿啊?”我隐约闻到一股腥味儿。

  “它能活到现在已经不错了!”屠胜豪说道,“它最喜欢呆在化学分子式上晒太阳,现在还晒吗?”

  “晒啊!课间有时候能看到它。”

  “你觉得它是公是母?”屠胜豪问道。

  “公的吧?你还说学校一半以上的流浪猫都是它的种呢!”

  “母的。”

  “你怎么知道?”我问道。

  “我见过它被公猫上过。”他一脚踩灭抽了半截的香烟,“还记得‘老虎’办公室的那只死猫吗?”

  “记得啊!‘老虎’吓个半死!”

  “我放的!”

  “果然是你啊!‘老虎’知道了?”

  屠胜豪没有回答,他顿了一下问道:“还记得那次踢球吗?”

  “怎么不记得?他们说你那天用‘足球烯’袭击了‘老虎’?”

  “嗯!足球是铅球就好了!”屠胜豪冷笑道。

  “何必呢?”

  “还记得咱们堵大化厂大门吗?”屠胜豪问道。

  “记得啊!你那会儿跟‘大盖帽’杠上了!”

  “现在想想真是傻逼!”

  “是啊!”

  屠胜豪没讲话,他凝视着不远处轮廓模糊的大烟囱,陷入沉思。

  “我那把琥珀刀呢?”过了一会儿,屠胜豪冷不丁儿问道。

  “潇洒哥没收后给后来还给我了,他叫我拿回家。”

  “你拿回家了?”

  “别提了!后来那刀子不见了!明明放宿舍里了。”我怀疑琥珀刀被“闷葫芦儿”给顺了。

  “有人拿了?”

  “谁知道啊!我回去再找找吧!”

  “不用了——你身上有钱吗?”屠胜豪突然问道。

  “有点儿吧!怎么了?”我并没有算上大化厂信封里的钱。

  “你急着用钱?”我问道。

  “我可能要出趟远门。”屠胜豪又点了一根烟。

  “还有两百多,你先拿去用吧!”算上平常开源节流和当月的生活费,我就这些了。

  “你还有钱用吗?”屠胜豪问我。

  “我再想办法吧!”

  “算了算了!”屠胜豪摇了摇头,“你那点钱也不够用。”

  “你去哪里啊?”我犹豫要不要把大化厂信封里的钱给他,刨去上次看《泰坦尼克号》花的钱,还有八百多呢!

  “我犯事了!”屠胜豪深吸一口烟。

  “什么事?”我预感事情不妙。

  “我把金龙捅了!”

  “金龙?”我问道。

  “古洞的新老板!”

  “你别开玩笑啊!”

  “真的!”屠胜豪面色凝重。

  “什么时候的事?”我骇然问道。

  “一个小时前。袋子里是血衣!”屠胜豪把一个黑色塑料袋递给我看。

  “金龙挂了?”我问道。

  “不知道。我捅了他五刀。”

  屠胜豪反复打着熄灭手里的打火机,火石沙沙摩擦溅出明晃晃的火星子。

  “古洞的人报警了?”我愣了好一会儿,问道。

  “不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亡命天涯吧!”

  “我把钱全部借你得了!你赶紧跑吧!”

  “不用了!”屠胜豪断然否定。

  “朋友一场!”我已经哽咽了。

  “我说不用就不用了!你怎么跟娘们儿一样?我另有办法。”屠胜豪眉头紧锁,“还有人还欠我钱呢,我等会儿就要回来。”

  “谁?”

  “你不认识!”

  “欠你多少?”

  “三千多!”

  “还记得‘两房三厅’吗?”屠胜豪问道。

  “记得啊!你总结的!”

  “弄不好我要“三房三厅”了!”

  “三房三厅?”我问道。

  “加个牢房啊!”屠胜豪笑了起来。

  “你还笑呢!”

  “我挺想尤玟的。”屠胜豪叹了口气。

  “我去喊她吧!”我说道。

  “不用了!我已经见过她了。我看到她去上晚自习了——她变了。”

  “她现在学习挺用功的。”

  “巴神跟她在一起吗?”屠胜豪问道。

  “没有吧!尤玟现在独来独往,目光特狂!”

  “是吗?她被巴神上过了。”

  “什么意思?”我问道。

  “我都没动过她。”屠胜豪捏着烟蒂在地上猛戳了几下,把烟灭了。

  “你跟尤玟不是早就?”我想到在屠胜豪爷爷奶奶家过夜的那个晚上,“我还以为…你可真够…你怎么知道?”

  “看头发!你还记得我剃光头吗?就那时候的事!”

  又聊了一会儿,我一根接一根地拼命抽烟,屠胜豪则一个劲儿地长吁短叹着。

  “你回去吧!都快下晚自习了!”屠胜豪起身说道,“我回来看看,够了!”

  “我们什么时候再见面?”

  “不知道。也许永远。你替我告诉巴神,我会一直记得他!”

  “知道了!”我点点头。

  “还有傅里叶,你们没事就喂喂它吧!它太瘦了!”

  “好!”

  “你回去吧!我等会儿就走!”

  “好!”

  “再见!”屠胜豪握了一下我的手,随即分开。

  我强忍着泪水没有说话,我边走边回头看他。

  天台上漆黑一片,烟头的亮点忽明忽暗,它像一颗湮灭的星悠然消失。

  第二天早晨,旗杆顶部摇摇欲坠的扫把像某种极端行为艺术引得上早自习的同学们驻足观看,光洁笔直的旗杆和凌乱多支的扫把形成剧烈的视觉冲击——就像千年铁树耷拉着一朵凋蔽的花。原本系在旗杆底部的绳结被移至旗杆半腰,这让处理现场的两名保安颇为狼狈,他们轮番攀援却屡屡失败,旗杆上的露水顺着他们的爬痕涔涔滴落。

  教学区所有垃圾桶全部来了个底朝天,各种垃圾狼藉不堪。可以肯定是蓄意破坏了。据说遭到破坏的还有校财务室,财务室的抽屉被撬了。损失金额说法不一,最初是女出纳清点后得出的三千八百元,后来校方则宣称损失万余元。具体金额已经无从考证了,唯一蹊跷的是作案者并没有拿光所有的钱,他只是拿了其中一部分。

  我对屠胜豪所有的记忆依旧停留在那个刻骨铭心的晚上,那是一张在沉沉夜色和香烟缭绕叠加下模糊不清的脸。我竭力去揣度他那天晚上所有的行径,而基于想象的叙述只能以偏概全。众口铄金的非议将屠胜豪定义为品质恶劣的报复者,他被归类为存在巨大人生误差的劣质品。屠胜豪的行为作为典型反面案例经过科学创作后被肆意引用,他俨然成了花中校史上劣迹斑斑的“名人”。

  数年后,听说花中又出了一个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学生,他被学校开除后效仿屠胜豪那样溜回来打击报复。他把化学实验室的金属钠全部偷出来扔进办公楼门厅里的鱼池子里,那些锦鲤汇聚在假山石“饮水思源”的碑刻下全部来了个肚皮朝天。他一口气点燃了学校所有的垃圾桶,如果不是保安及时发现,他有可能一鼓作气把图书馆给点了。那些鱼有什么错?不分青红皂白的情绪发泄造成罪大恶极的杀生,冤冤相报何时了啊!

  屠胜豪说的没错,他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女出纳报的数字应该也没错,三千八百块——那是屠胜豪入学时缴的赞助费。他被开除只能算学校单方面的解约行为,合同还没履行完呢!

  “你老实交代吧!有什么就说什么!”

  BOSS虚坐在“老虎”办公室前那张木质沙发上问我。沙发明显的后倾让BOSS弓着身子踞在那里,他的两只手十指交叠,两个大拇指像摔跤那样左右博弈。

  挨着BOSS并排坐着两个片警,其中一个正是“大盖帽”。另一个年轻的警察拿着本子写着什么,他时而埋头记录,时而抬头瞅一眼办公桌上那只金光闪闪的老虎雕塑。

  主任科员在我身旁垂手而立,他手里还拎着一个公文包。我怀疑他是在开会的路上被喊了过来。他脸色不大对劲,颧骨一块乌青——不定儿嗑哪了。

  我没敢多看主任科员,我怀疑他早就和“老虎”他们结盟了。

  那块口香糖还在“老虎”嘴里,我瞄了一眼便低下了头。绝不能让他们发现,我怀疑那块口香糖里依旧残存着我唾液里的脱氧核糖核酸——他们不会发现我盗用公章了吧?

  我保持沉默。潜意识反复在叮嘱自己,千万别什么都没说就招了!我听主任科员讲过一个笑话,以前他们单位某位同事被市纪委带去协助调查,人家还没怎么着呢,自己全交代了!据说他连自己收的风干老鹅都抖搂出来了——本来没他什么事,结果自己把自己给绊了。

  “说啊!”“老虎”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我说什么?”我尝试理直气壮地反问一句,却不小心发出低三下四的一声。

  “你不是说学校就没你进不去的地方吗?”“老虎”说道。

  “我…我说着玩呢!”我突然觉得自己被人出卖了。

  “这几天你都做了什么?”大盖帽暗示道。

  “我…”

  “有什么都说出来!你是不是去过财务室?”“老虎”好像朝BOSS使了个眼色。

  “没有啊!”我当即否认。

  “坦白从宽!”“老虎”瞪了我一眼。

  “有你们这样问学生的吗?什么叫坦白从宽?用这词有点过了吧?”主任科员在一边看不下去了。

  “这叫什么话!请你来是协助调查的,你还是配合点吧!”“老虎”并不给主任科员面子。

  “有什么事先问我!他是哪根葱我清楚!”

  “你什么态度啊!”“老虎”噌地一下子站了起来。

  “什么‘什么态度’啊!”主任科员抄过靠墙的木椅,一屁股坐了下来。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只茶杯,翘起了二郎腿。

  “嘿!你这人?”“老虎”满脸不悦。

  “你快交代吧!你这两天是不是一直和屠胜豪在一起?”BOSS问道。

  “你给我慢点说!不要胡说八道!”主任科员突然截了我一句。

  BOSS和“老虎”交换了一下眼神,他们估计后悔把主任科员请来了。

  “他大前天晚上来找过我。”我如实交代。

  “你知不知道他出了事?”“老虎”问道。

  “不知道,他能出什么事?”我尚存一丝侥幸。

  “他杀人了。”

  我愣了一下保持沉默。

  “他跟你都说了些什么?”“老虎”问道。

  主任科员干咳了一声,我知道他在暗示自己。在无数次家庭教育中他屡屡使用此招,他在提醒我保持头脑清醒,特别是在那些被我得罪的怒不可遏的邻居们面前。

  “我觉得您还得感谢我呢!”我对“老虎”说道。

  “你什么意思?”

  “他本来要找你的!我劝住了。”

  “找我?”“老虎”脸色有点不对劲了。

  “找你啊!不是你把他‘开’的吗?他还说什么一个够本,两个不赔呢!”

  “岂有此理!”“老虎”开始左顾右盼了,“别以为我会害怕!这种学生我见得多了!”

  “您不觉得他把扫把升到旗杆上有什么象征意义吗?”我问道。

  “什么意义?”“老虎”问道。

  “那不像斩首示众吗?”我冷笑道。

  “胡说八道!那是升国旗的地方!简直是大逆不道!不会是你的主意吧?”

  “我一直在劝他,他情绪很不稳定。”

  “财务室被盗的事,你知道吧?”老虎阴沉着脸问道。

  “我听说了。”

  “你有没有参与?”

  “没有!我待了一会儿就回宿舍了。同学们可以作证!”

  “那就是他了!他让我们学校蒙受巨大的经济损失!”“老虎”连拍几下桌子。

  “不就三千八吗?”我反问道。

  “没问你你乱说什么?”“老虎”瞪了我一眼。

  “他有没有透露自己的去向?”“大盖帽”问我。

  “没有。”我直接回答。

  “你判断呢?”

  “他可能会去北方。”我想了想说道。

  “噢?讲讲看!”他示意我说下去。

  “最有可能是东北。他以前说过,他喜欢冷的地方——他那边好像有一亲戚。”

  “具体什么地方?”

  “黑河!”

  “什么亲戚?”

  “那我就不清楚了。”

  “你确定?”

  “确定!他以前常跟我提什么‘开江鱼”呢!”

  “这个线索很重要。”

  后面的对话完全衍变为你唱我和的西皮二黄,我加入了诸多天马行空的想象,很多所谓线索被我篡改为信口开河的南辕北辙。从反侦察的角度看,诚惶诚恐的态度完全掩盖了自己的别有用心。

  大盖帽问完我后有和“老虎”耳语了几句,年轻警察站起来随他一道走了出去。

  “老虎”和BOSS去门外送他们时,主任科员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你为什么知情不报?”“老虎”回来后劈头盖脸地朝我问道,“你这都够处分了!”

  “我不知道啊!凭什么处分我?”我一下子急了。

  “你说呢?知情不报,擅离晚自习,和杀人犯称兄道弟!简直就是害群之鸟!”

  “你说话要负责任点儿!”主任科员不干了,“他怎么害群之鸟了?关他什么事?”

  “你就是这样教育的?”“老虎”看上去相当不耐烦。

  “怎么了?”主任科员今天情绪也有点不对。

  “你什么态度?还家长呢!”“老虎”拍了一下桌子。

  “我什么态度?我什么态度了?”主任科员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BOSS劝道。

  “你哪个单位的?”“老虎”问道。

  “我无业游民!”主任科员像是吃了枪药一样怒气冲冲。

  “难怪呢!”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看你回去好好管教他吧!跟杀人犯称兄道弟呢——别哪天进去了!”

  “进哪去?会不会讲话啊?”主任科员已经坐不住了,他最讨厌别人当着他的面儿说“不吉利”的话。

  “我就这么说话,怎么了?”

  “跟放屁似的!”主任科员怒了。

  “你这是找处分啊?”“老虎”也怒了。

  “随你便吧!教育局XX局长认识吧?”

  主任科员提到了一个“熟人”——那才是帮我打招呼减免赞助费的人。

  “认识啊!怎么了?”“老虎”怔了一下。

  “怎么了?我跟他也称兄道弟呢!”

  主任科员瞪了我一眼便愤然离去。

  金龙遇刺事件迄今仍是本地为人津津乐谈的“事件”之一。屠胜豪的名字并不为众人所知,他被戏称为“屠少”。那天晚上上演了现实版的“少年激斗篇”,屠胜豪在古洞舞厅对金龙连捅五刀。他是切断舞厅电源后干的,金龙被发现时半躺在吧台前的老板椅上,他瞪大了眼睛想看清对方是谁——算是死不瞑目吧!那些惊骇的顾客、舞女在金龙的惨叫声中乱作一团,据说那天发生了一定程度的踩踏,有不少人受了轻伤。那天有经过的路人看到了浑身是血持刀狂奔的屠胜豪,人们凭直觉认出了他——他酷似自己的父亲,简直就是年轻版的“屠夫”。

  古洞舞厅在金龙事件后一蹶不振,后来那里发生过火灾还烧死了人。光临的顾客越来越少,人们觉得那地方太“晦气”了。后来,“古洞”几经转手,惨淡经营后直至倒闭。我后来几次经过那里,都看到布满灰尘的玻璃门上贴着本地人防部门的招租广告。

  我上一次和刘高斯吃饭就是在这里。这里被改装为文[革主题的京味儿涮肉餐厅,那些带着红袖章的“革命闯将”穿梭其间。餐厅自动门开启时的背景音就是“革命不是请客吃饭”!

  我再也没见过屠胜豪,他后来有没有回来过已无从考证。寿邱街那些老房子几年前被拆掉了,按照当时的补偿标准,他如果在的话应该算标准的“拆二代”了。我上次公休时在铝厂面馆碰到过屠夫,他早就出来了。屠夫坐在面馆门口靠马路牙子的小桌旁,边抽烟边吃面。他付钱时我得知他点的是一份长鱼肉丝的双料面。

  傅里叶死在我毕业后的第二年的春天——这是听刘高斯讲的,他后来在花中复读了一年。一个转学而来的复读生用相当残忍的手段杀死了傅里叶。傅里叶独眼窥人的行为无意中惹恼了他——据说那天他模考考砸了。

  屠胜豪说的没错,傅里叶是只母猫——刘高斯说它被杀时就大着肚子呢!

  “还带俩马仔啊?”我冷笑道。

  我和巴神约好晚自习在成材林“谈谈”,他身后还跟了两个“壮胆”的。

  “你什么事啊?”巴神问道。

  “不是说好单挑吗?怎么还带人了?”

  “单挑什么啊!开玩笑的!”他递给我一根烟,“点上!点上!”

  我被“传唤”后不少同学都对我挺“客气”的,有传言说我参与了“金龙”事件。

  我抽了一口就直接把烟摔倒了地上。

  巴神朝后面两个跟班使了个眼色,那两人点点头便转身离去。

  “噢?单挑了?”我问道。

  “哪跟哪啊!以前都是误会啊!有话好好说!”

  “屠胜豪让我给你带句话。”我说道,“他那天晚上本来想找你的。”

  “找我干什么啊?”

  “你说呢?”我反问道。

  “咱们都是同学!”

  “他叫你以后离尤玟远点!”

  “我早就跟她分了!”巴神极力撇清关系,“不信你问她去!”

  “那就好!”我说道。

  “没事那我走了啊!”巴神朝后撤了两步。

  “等一下!”我突然说道,“还有件事!”

  “什么事?”

  “你离俞蓝也给我远点!”

  “俞蓝?”巴神愣了一下。

  “俞蓝!”我像输光了的赌徒那样吼出她的名字。


  (https://www.daoxsw.cc/bqge124724/6669050.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xs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xs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