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传说
传说
果然不出所料，冉竹在乾元茶楼的这一番言谈很快就成为临安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她很快引起了许多达官显贵的注意。一个妙龄精通花艺的女人或许很普通，但是这样一个在公共场合可以表现的不卑不亢，见解独到且敢说敢当的女人不多见。
是有心还是无意，这一切都很难说。
唯一可以看见的是济安堂每天门口都是水泄不通，生意不知比以前红火了多少倍。各方人马都抢着一睹那个所谓的奇女子的风采，可是大多数见了只道是失望，看上去弱不禁风，很难跟那个传说中一鸣惊人的冉姑娘相联系。
冉竹正舒舒服服地躺在房间的卧榻上看书，采儿急匆匆地推开了房门：“冉姐姐你还有心情看书啊，外面都把你传成什么样了！”
冉竹一听这话放下了书，起身理了理衣裳站起来走到桌边倒了口水，缓缓说道：“说我什么啊？”
“还能有什么，不就是那天茶馆的事嘛。有说书先生都把这编成传奇故事了，一天一个版本的，说得有鼻子有眼。有说你是哗众取宠故意为自己造声势，有的说是你仗义执言心地善良不忍心看见百姓被欺骗，还有更离奇的说你是什么隐世才女，看见天下有变出山相助……”
采儿掰着手指头一一列举着京中现在流行的传言，冉竹放下手中的茶杯，“这么说来我倒是出名了，竟然还有专门的人编我的故事说书，我这是该笑还是该哭啊。”
“冉姐姐你也别在意，等风头过了就好了。”采儿以为冉竹因为这件事忧心烦恼，出言安慰。
久居在和平安宁中的人们真是闲不住，这会来了个神秘莫测的冉竹，一时间激起千层浪。不知是谁透出的风声，冉姑娘大有来头医女只是掩盖身份，她其实跟薛老将军有关系，在薛府里地位俨然就是半个小姐。
这样一来，传说不仅没有止住的势头，还愈演愈烈，不停地加热升温。礼物，请求拜访的帖子如同潮水一般涌入济安堂，各人心怀鬼胎，不知是来高价买花还是单纯切磋技艺，亦或是闻风而来的，拉帮结派，探听薛老将军的消息。
午饭过后，大理寺少卿瞿海遥正准备休息时，衙役禀报，姚公子来访。
“舟笠啊，你这一天到晚不干正经事，尽找我麻烦。今儿事务繁忙，你可别耽误我的工作。”
“这哪儿呢，圣上允许我头一个月熟悉熟悉环境，过一段时间再去兵部领职。”姚舟笠打着哈哈。
“那敢问你有什么重要事情要亲自跑到这儿来？”瞿海遥没好气。
姚舟笠就近坐下了：“你还记得前几日我们遇见的那位冉竹冉姑娘吗？那位现在可是京中的香饽饽，家喻户晓的风云人物。我觉着很快连圣上都会知道了。”
“太夸张了吧，那姑娘是有几分精明和能力，也不会闹的这么大吧。”瞿海遥有点儿怀疑。
“你别忘了东来居里她的话，有那样的胸襟抱负，若是男儿身，出将入相也是不无可能的。”姚舟笠大胆猜测。
瞿海遥觉得好友还是太过敏感了，也高估了那女子，“说不定她只是搏了个噱头而已。”
“肯定不是那么简单的，我断定她这么做是有目的的。”姚舟笠摇了摇头，他相信自己作为一个江湖人的直觉。
“哎我说，姚大公子特意跑我这儿来不会就是讨论人一个大姑娘家的心事吧。”瞿海遥伸了个懒腰，看着正在出身的舟笠，“你不会真的被吸引了吧。”
“哪能啊，那女人看着柔弱实则一定难缠，小爷我万花丛中过，真没什么女人看得上眼的。”姚舟笠随即恢复了平常玩世不恭的样子。
“你好不容易回来了，你老爹有没有什么指示？”
“他能有什么要求，我离家这么久，大概当没我这个儿子。”姚舟笠有些不以为然，“他还是高高在上的太师大人，我做我的江湖侠客，其实我根本不想去做什么官，他非要弄成这样。”
“别郁闷了，走走走出去散散心。”瞿大人无奈地看着好友，看来今天又要浪费了。
薛府。
“老爷，你听见外面的传言了吗？把竹儿都说成什么样子了。”薛夫人一脸的忧心忡忡。
“我这不才听下人汇报上来，也不清楚究竟。”薛谦将军也很疑惑，“来人啊，去把大小姐喊过来。”
“爹爹，你找我。”
薛谦问：“你这几天去找冉竹了没，她是什么情况。”
“不知道啊，这几天没去找她，我一直没有出门。”薛照琴不明白父亲的愠怒从哪儿来。
听到女儿的回答，薛谦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旁边的薛夫人轻声劝着他，同时低声把事情的始终说给女儿听。
“老爷，你也别气了。明天让琴儿去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薛夫人说。
“有什么好问的，冉竹她自己做的事她自己清楚。什么居心，什么目的，生怕别人不知道这京中有她这一号。”薛将军气愤极了，“我看她还是没忘那件事，说不定还想着翻案报仇。”
“不会的，冉竹是个弱女子，那天你不是也看着，她掀不起什么风浪。”
“夫人你这是妇人之见，她啊小时候就聪明机灵，鬼主意多，别看着一天到晚琴儿和她闯祸，大半的点子都是她想的，比起心机城府，琴儿根本不如她。”
“可是，老爷，她毕竟是素衣唯一的女儿，我们不能不管她啊。”薛夫人眼角润湿了。
“管她是谁的女儿，要是牵连到了我们，我一样不饶。夫人啊，我真的后悔那年救起了她，让她回临安，搞不好就是咱们家的灭顶之灾啊。”
薛照琴默默地听着爹娘的对话，也明白了此间的利害关系。又回想起冉竹请求她带她回京的情景，莫不是她根本没有决定放弃，那时候是以退为进，回到京城来再谋划。
“娘，此事紧急，要不然我马上过去问清情况。”薛照琴不敢看面色铁青的父亲，向娘征求意见。
“这样也好，趁早知道早做准备，以免夜长梦多。”薛夫人点点头，“那你去吧，路上注意些。”
薛照琴便走出大厅，“慢着，回来。”薛将军出声。
“先别急，琴儿这样被有心之人看见了，不知道又造出些什么。”薛谦皱了皱眉，“说不定现在已经有人在怀疑我了，但愿还没有人怀疑冉竹的身份。与其让那些人瞎猜，不如由我们掌握主导权。”
薛照琴收住了脚步回到母亲身边，薛夫人显然没有想到那么深层，“不至于就凭茶楼里的几句话，会看几盆花就猜测到冉竹的身份吧。再说，那年大家都亲眼看见林丞相府里的尸体，早就没有后人了呀。”
薛谦欲言又止，让女儿先回房。
“夫人，你不能那么想。当时一把大火林丞相府烧的干干净净，尸体早就面目全非，仵作也没办法检验，最后只是凭衣着判断身份。难保没有人想生事，往这方面想。冉竹她娘未出嫁时不就是冠绝京城的园艺好手，你想想看这之中难道没有联系。”薛谦说出了心中的疑虑。
“这么看也有道理，只是这件事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况且又是当今圣上的心头刺，就算有人察到了什么，也没胆子说啊。你想想看，那一年多惨，几乎是采取雷霆手段一夕之间林家就倒了。”
“我知道，林家积累几朝，可短短时间就把它连根拔起，要怎样的心性。你我心知肚明林家之事别有内情，我们还是赶紧撇干净，不然真的会引火烧身。”
“那老爷你说我们怎么办？这冉竹我们也救了，还藏了五年，知情不报，这要是被发现是灭顶之灾啊。”
“我现在仔细想想，觉得冉竹是计划好的。她小时候就那么骄傲，怎么可能安于现状听我们的话，而且她最是重感情，能放任自己的爹娘弟弟死因不明，她既然回来了，就一定抱着鱼死网破的决心一查到底。”薛将军将事情前后连贯起来，得出了结论。
薛将军相信之后冉竹一定会再出手的，茶楼的那一幕不过是个开场，她百分之百还有后续行动，他已经不想再管了，估计也管不了，他现在只想让薛家退出这场危险游戏，成为局外人，旁观者。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素衣的孩子不能不管啊。”薛夫人听出了将军的言外之意，但还是舍不得放开冉竹。
“夫人不能再犹豫了，现在只是开始还好办，等到事情发展超出预期，我们就回不了头了。”薛谦语重心长。
“那琴儿呢，她跟冉竹情同姐妹，要是知道的话肯定不会同意的。”薛夫人还存在着幻想，搬出女儿来劝说将军再考虑考虑，事情不一定非要走到那一步。
“那就瞒着！不要让她知道！”薛将军见夫人不明白自己的意思，气的拂袖而去。
薛夫人站在院内，望着薛谦离去的方向，她突然看不明白了，不懂了。老爷怎么会发这么大的脾气，完全不像他啊。当年救下冉竹的时候，他是怎么说的，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拼尽全力也要护住林相之女。
现在是反悔了吗，如此草率地决定舍弃，如同草芥一般。老爷不会知道什么隐瞒自己吧，要不然怎么会如此武断。
想当年，林丞相和薛将军，一文一武，撑起了大齐的半边天，而今林家陨落，薛家仍旧。
如今的荣耀背后埋藏着什么？谁也不知道，未来会演变发展成什么样，满腔的不解无从说起，也无人可答。
看来粉饰太平终于要被打破了，“风又起了。”薛夫人喃喃自语。风起叶落，只是不知这回是谁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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