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扬名
扬名
众人仍在挽留,姚舟笠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旁观,很想知道这个女人会怎么应付。
“大家请安静,听我说我是城中济安堂的一名医女,趁着午后出来逛逛,不能出来太久,不然回去会被赵师傅责骂的。”冉竹一下子声音弱弱的,惹人怜惜,紧张的抓着衣角。
姚舟笠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判断,这个女人很不寻常,对了,演技也很好。
“姑娘就别推辞了,可能是初来乍到,在临安城中谁不知道济安堂的赵师傅最是好说话的,他绝对不会责骂于你。”
“我听说赵师傅醉心于园艺,现在堂里有了这么一个心灵手巧的,他讨好还来不及呢。”
看来众人真的想听听,冉竹也是实在拒绝不了,瘪了瘪嘴,走到大堂中央,“好吧,各位想听什么问什么,冉竹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姑娘可以介绍一下花中之王牡丹吗?”
“好的。齐国种植牡丹的历史可以追究到一千多年前,可谓历史悠久。牡丹四大名品姚黄,赵粉,豆绿,魏紫,我有段时间培育过其中的豆绿,呈冠型或绣球型,花蕾圆形。花瓣质厚而硬,基部具紫色斑,内瓣密集,皱褶;雌蕊瓣化或退化。花梗细软,花朵下垂。牡丹宜冷畏热,喜高燥而恶低湿,惧烈风酷日,故栽植牡丹的土地宜选择土质疏松,土层深厚的沙质壤土,高亢向阳、排水良好为宜。”冉竹娓娓道来,姚舟笠看着这女子,讲着自己喜爱娴熟的园艺知识时,脸庞上绽放出一种夺目的光彩。
他一直不明白刚刚怎么会出言让她走不了,她并不是什么姿色出众的美女,只能说是眉目清秀吧。现在他彻底明白了,吸引他的是她身上的气质,那种笃定沉稳的性格,还有眼中深藏的隐秘。他的父亲是此中高手,但此时姚舟笠有一种感觉,这个女子所掌握的技艺可能并不逊色于父亲,甚至远远超过父亲。
“刚才姑娘说只是读了几本书而已,我等可否知道是什么书?”姚舟笠眯了眯眼问道。
冉竹见又是那个让她下不来台阶的男子,有点不耐咬牙切齿:“当然可以,是《园冶》和《长物志》。”
“这两本书内容涉及很广泛,从造园建筑到日常器用,都有很多独创的见解的精辟的论述。”
“看来冉姑娘不仅对园艺技术出神入化,而且对如何造园研究颇深,可否讲讲?”一个穿灰色大袍的男子问道。
“造园啊,我先说说前人观点。《园冶》中认为应当因地制宜,追求自然天成的艺术境界。与环境协调,删繁就简,形成整体美和错综美。《长物志》中认为园林是居山水间者为上,村居次之,郊居又次之。但我不赞同,我觉得无论是山林、城镇、村庄,都可以营造出独特的氛围。要诀只有八个字,提倡创新,打破常规。”
“哈哈哈——姑娘真见识!提倡创新,打破常规,这八字依我之见不仅用于造园,齐家治国平天下无一不可。我乃燕国刘存己,看来今天遇见知己了,我交你这个朋友了。”
“燕国刘存己,燕国二皇子。”瞿海遥看着旁边的好友。
姚舟笠点了点头,没有作声,看向冉竹的目光愈加幽深。
“姑娘可否将自己的见解展开说明。”刘存己虚心地问道。
“造园说简单些无非就是客观环境和自然景物相互补充利用,造园因人因时因地不同,所以很难有一成不变的规则。当然,我反对那些太过铺张的,取材有度,要投入不能吝啬但也不能浪费。最后一点,造园还是看匠人啊,有一个优秀的匠人比什么都强。刘公子认为呢?”
“妙啊,姑娘有治世之才,可惜身为女子。”刘存己竖起拇指赞叹。
“冉竹说的很多了,天色渐晚,可以回了。”冉竹觉得今天没有把握好,锋芒太露,不是好事。含蓄地向茶楼中的人们表达了离去之意,都怪那个纨绔子弟出言相留,害的她被这里的人缠住。
冉竹和采儿缓缓向济安堂的方向走去,采儿看她的眼神更加崇拜,像是看着神一样:“冉姐姐,你懂的好多,要不你收采儿为徒吧。”
“小丫头想什么呢,跟着我能学到什么。”冉竹轻敲采儿的头。
“冉姑娘,冉姑娘。”
冉竹回头看见刚才茶楼里的大理寺少卿和他的朋友追了上来,“两位有何贵干?”语气里稍稍有些不快。
“我是特意来和姑娘赔罪的,刚才茶楼中我出言无礼,还请姑娘不要放在I心上。”姚舟笠做了个揖,态度诚恳。
瞿海遥随即甩开了好友,似乎很看不起舟笠的做法,不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居然对这个女子如此低声下气,从小到大都是他姚舟笠斜着眼睛看人,从来不把谁放在眼里。
“这位公子言重了,我已经忘了刚才的事,赔礼更是无从说起,现在请让我离开吧。”冉竹不想再跟这两人有什么联系。
“看来姑娘还是误会了,我不是刻意为之。只是与我这朋友打了个赌而已看那花隐翁是小人还是君子,在下不才赢了,但一想到是姑娘的功劳,就不愿一人独吞彩头。堂堂大理寺少卿宴请在东来居,姑娘不会不给面子吧。”
话音刚落,姚舟笠暗暗的用胳膊碰了碰瞿海遥,示意他说话。瞿海遥无奈:“姑娘就不要推辞了,小坐一会。”
冉竹见无法推脱,只能前往。
东来居,坐定,冉竹只要清茶一杯。
“冉姑娘真是客气呢,刚才茶楼中妙语连珠,我仍有些疑问想要请教。”姚舟笠继续搭讪。
冉竹没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姑娘重点说了两本书,依姑娘之见,我要是学习的话该先读那一本?”
“嗯,我看是《园冶》比较好。”冉竹存了点捉弄的意思,
“《长物志》是闲情逸致盛行时而作,我看这位公子实在与此沾不上边,还是《园冶》适合,此书是社会奢侈风气的产物,供有闲暇,闲情,闲钱的纨绔来怡情享乐,你看是不是很好呢?”冉竹不留情面的讽刺。
“这位姑娘嘴皮子厉害的很,舟笠啊,你就别招惹人家了。”一旁的瞿海遥看不过去了,看着从小霸道不饶人的姚舟笠被人堵,被人奚落心里暗爽。
谁也没注意到镇定自若的冉竹拿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重新审视这她还未认识就十分讨厌的贵公子,那瞿大人叫他什么,舟笠?那个舟笠?不会是当朝太师之子姚舟笠吧。
“瞿大人,我疑惑的很啊,怎么一下子我就成纨绔了呢,我十岁离京跟随师傅学习武艺,出师后行走江湖游历三载,从没打过我爹的名头欺压百姓啊。”姚舟笠觉得有必要说清楚。
“这一点我可以作证,冉姑娘啊,这位虽然是太师之子,但是一直低调的很,今日才进京,这不我接了他到乾元茶楼歇个脚,就碰上了你。你这么下定论,舟笠还是很委屈啊。”
“既然进京了,以后多少沾染些京中子弟习气,就算我说错了,也不妨以后呢。”冉竹按捺下心中的惊讶,没想到狭路相逢啊。
“冉竹姑娘有理,我权且收下这话,时时勉励,绝不让姑娘看笑话。”姚舟笠一本正经地说。
“茶楼中姑娘寥寥几句阐述造园之论,语虽短但是意无穷,敢问姑娘心中真正认可的园子是什么样的?”姚舟笠继续扯回原题,瞿海遥有些不懂了,感觉这位好友像是打什么文字迷,在暗示些什么。
“所谓佳园,令居之者忘老,寓之者忘归,游之者忘倦。”
姚舟笠听后情不自禁为她鼓掌,“姑娘的见识胸怀之大,实令我等男儿惭愧。”
瞿大人尽管不太能理解舟笠的哑谜,听闻冉竹这话,也明白这女子拥有怎样经天纬地的才华,不能小觑。
“小女子有幸认识姚公子,瞿大人,有一言想说,不知当说不当说。”
“还有什么不该说的,一股脑说出来,让我看看你还能说出怎样的惊人之语。”姚舟笠已经快被这女子的才情折服了。
“瞿大人已入官场,姚公子既已进京,小女子希望二位做百姓的濯魄清波,不要沾染颓废之气,刚才的纨绔之说只是个笑话。二位成为清池涵月,洗出千家烟雨。”
冉竹告辞后,东来居的这间雅间久久沉寂。
不知这沉默持续了有多久,先是姚舟笠的声音打破了诡异的安静:“我说这女子非同一般吧,不是个小人物。”
“舟笠,她这最后几句话含义极深啊,一女子的目光竟能看得这么长远,堪比硕学老儒,我自愧不如啊。”
“海遥你有没有觉得这女子好像故意出了这个风头,先是揭开花隐翁的真面目来引起注意,然后几句话惹得燕国皇子相交,最后又给我俩说这么深刻的箴言,”
姚舟笠没想到才进京城,就遇上了这么不寻常的事,这么不寻常的女子。
“不管她有什么目的,不得不说今天的表现很漂亮。我相信明天就会传遍临安,她会以全新的姿态立足在京城,不会是一个普通的医女。”
姚舟笠如是说道,语气一如才离开不久的冉竹,笃定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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