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土尔扈特
一语出而天下惊, 胤禛的一本奏折掀起了巨大浪潮, 整个朝廷都不再是一副懒洋洋的表现,而这样的风浪在土尔扈特部跋山涉水归来的那一刻到达了高潮。
土尔扈特部为也可汗翁罕后裔, 半个多世纪前因与准格尔部不和而西迁至伏尔加河流域,在此地繁衍生息。当年清俄双方签订尼布楚条约, 由于富善的坚持确立了清朝对西伯利亚疆域的绝对拥有权。但碍于伏尔加河在沙俄的特殊地位, 在沙俄皇族的再三坚持下, 康熙接受了索额图的建议将荒无人烟的伏尔加河下游流域与沙俄用疆域交换的方法转让给了沙俄。所以在彼得一世继位,沙俄迅速扩张的情况下,本是华夏子民的土尔扈特部自然受到了打压, 他们辛苦建设的家园被沙俄一次次的侵占, 整个部落在与沙俄斗争中伤亡惨重,因此当胤禛的人和他们交涉后,他们自然欣然与之合作,并再次北迁归国。
康熙因为土尔扈特部送来的诚意对土尔扈特部极为维护, 而沙俄因为曾经的雅克萨之战对大清仍有顾忌,默许了土尔扈特部的归国动作, 是以等到土尔扈特部回到厄鲁特蒙古时并未有什么损失。
为了表示对朝廷的感谢, 也为了让部落在肥美的草原上繁衍生息,土尔扈特部首领在安置好部落子民后立刻带着儿女上京表示臣服。而康熙也第一时间表示了对土尔扈特部的欢迎。让理藩院和礼部安排了外臣进京的最高规格来招待新出炉的土尔扈特汗王,并在国宴上亲自接待他们。
“奴才雅尔布叩见天可汗。”
新出炉的土尔扈特汗王是个很标准的蒙古汉子,虎背熊腰加上满脸的络腮胡子很是粗犷, 他身后跟着的几个儿子和他也是同一类型, 很容易让人心生亲近。
“汗王不必多礼, 快快入座,你与我大清众多好儿郎在沙俄卧薪尝胆为我大清立下了汗马功劳,该是朕敬你们一杯才是,请。”
康熙饮下第一杯酒,光禄寺大臣赶紧派教坊司的舞女和乐伎上台表演而后又有戏曲和杂技,众人观戏饮酒,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酒过三巡后,雅尔布起身亲手献上几卷布帛。
“天可汗,这是我们部落的巴图鲁从沙俄的王后欧多西亚那里得来的图纸,只可惜沙皇对欧多西亚并不宠爱,娶她只是为了迷惑索菲亚公主,我们得到的非常有限而且大部分都是残缺的。”
雅尔布有些可惜,但他也明白要是欧多西亚真的得宠的话,他们也不会那么容易就策反这位王后。而且他也清楚,欧多西亚毕竟有着彼得一世唯一的儿子,哪怕她如今在皇宫里毫无皇后的体面,她也不可能对彼得一世毫无希望,对他们这些“盟友”留一手很正常。
若是有人敢直视主位就会发现康熙在闻言后兴致肉眼可见的低落下去。倒也能够理解,康熙对如今无家可归的土尔扈特部这样礼遇可不是为了收拢那点民心——光是他派出了八旗精锐去接应土尔扈特部就没人能说什么。他这麽体贴他们为的还不是西方的新武器,结果就得到一点鸡肋,康熙自然高兴不起来。
好在雅尔布接下来的话给了康熙一些安慰。
“奴才无用,没能给大清带来更多的东西,但好在我大清人杰地灵、能者无数,早已将那些不全的图纸修复好,请陛下审阅。”
图纸主要还是集中在武器部分,清朝的工业因为一群蝴蝶的关系仍旧领先在国际的前列。所以哪怕真的将沙俄的偷出来了,也没什么用处。倒是武器,哪怕蝴蝶们胆子也不敢明目张胆拿出来,所以好不容易有了背锅的人。呵呵,从□□到地雷,一干比较好上手的热武器应有尽有,让康熙的心脏再次受到了惊吓。
不过康熙也不是好忽悠的,沙俄和大清接壤,康熙自认为对沙俄还是有些了解的,而且尼布楚条约刚签订多久啊,沙俄就突然拿出了这麽多东西,哪怕胤禛说是沙皇从欧罗巴学来的,康熙也是不信的。
而且最让他忧心的是……上次胤禛呈上良种和武器之后可是很有眼色的把庄子上那些师傅都送到了工部。如今土尔扈特部居然还能修复图纸,这是平日里最听话的胤禛这是也学会和他私藏了吗?不不,以胤禛的性格还不至于做出这样招他忌讳的事情,那这是他哪个能干的儿子做的?要问康熙怎么不觉得这图纸是土尔扈特部自己修复的?呵呵,他们要是有这本事的话能被人赶成丧家之犬吗?
康熙不露声色,小心的打开了绢帛,只见一张张和胤禛上次呈上来的东西相比更加精致深奥的图纸,康熙不由得露出了赞叹之色。
“当真是鬼斧神工,可汗能否告知这是谁人修复的,如此大才之人当以国士之礼待之。”
康熙说话的时候仔细的观察着众人尤其是雅尔布和自己几个年长的儿子。雅尔布闻言满脸的敬佩和信服,而除了胤禛和太子外其他几个儿子则是警惕和志在必得皆有,尤其是胤禟闻言还瞪了胤禛两眼,而胤礽则是满脸的骄傲和一丝的愧疚和思念,很明显这件事胤礽至少是知情的,而且那个人在胤礽心中地位颇重,这让康熙的心情不可抑制的坏了起来。而胤禛的神色,倒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了。敬佩也就罢了,这惭愧……是几个意思?
看到了胤禛胤礽神情的可不止康熙一个,所以康熙想问的问题立刻被以斗倒太子为一生执念的直郡王给代劳了。
“怎么,太子和四弟知道这个能人不成?说起来四弟知道不足为奇,毕竟本就是他的人手,倒是没想到太子殿下也知道的那么详细,两位果真是兄弟情深啊!”
胤禔说的真心极了,但心里怎么想那只有他自己知道。反正他是不信胤禛能和太子亲近到哪去,都说胤禛是太子带出来的,可真说起来他俩满打满算也就在一起相处了一年的时间。一年的兄弟情,再真能真到哪里去?还比不上他和胤禩相处的时间多呢,所以说别看胤禛一副事事以太子为先,而太子则对胤禛事事关照两人感情甚笃的样子。但说起来还不是和他和老八一样的关系:一个在拿弟弟在吸引他们那位老爷子的火力、不声不响的发展自己的势力,一个躲在哥哥背后成长、等着什么时候取哥哥而代之。所以他这一席话说是夸赞倒不如是讽刺多一些,当然顺便在康熙面前上上眼药什么的,那也是必须的。
不过,胤禔只能失望了,因为胤礽根本没理他,而胤禛接下来的话则让胤禔恨不得自己这辈子都记住不嘴欠。
“大哥说笑了,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找来这样的人物。前去沙俄的人多半都是胸怀天下自愿过去的爱国志士,和我可没什么关系。当然我和他们的交情虽说不深但也不是不认识,汗王说的这位人才应该是瑾书公子吧。”嗯,墨止的确不是他的人,他可没说谎。
胤禛表现得少见的有些尴尬,当然了在场的除了新来的土尔扈特部贵客剩下的人都清楚胤禛为什么尴尬——还不是因为愧疚!
要说墨家瑾书公子,那满朝文武百姓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黄河的堤坝、万岁的陵寝、百姓的家什、守城的器械,哪里没有这位公子的手笔?而且瑾书公子不单单才能如鲁班临世,品德更是高华,再加上那如谪仙般的风姿,当真是风光霁月,让人心折。
只可惜这样一个近乎完美的浊世佳公子却在入仕不久后便被逼出了官场,甚至,若非太子和雍郡王护着,这位谪仙怕是已经被坑的声名狼藉了。
如今听说墨止在罢黜后仍旧为大清而奔波,身为朝中一员无论是当初的逼迫者还是无能庇佑者都是应该愧疚的。
“瑾书公子才智过人,屡立大功,当真是我大清的国之栋梁。万岁说的没错,瑾书公子当得起国士待遇。”
说这话的是新提上来的詹事府詹事——太子爷手下的詹事府最近几年可以说是调动最频繁的部门了,就像詹事府詹事好歹也是三品大员,照理来说只要无功无过三五年都不会动地方的位子,结果这几年调动的那叫一个频繁。尤其是索额图被赐死后,这短短一年间詹事府就迎来了五位詹事,有几任估计都没等大臣们认识完就退场了。这一位刚上任不到一周,原来是驻守盛京的参将,对京中的形式现在还是懵懵懂懂的,更不清楚当初墨止离开的缘由,所以很自然就拍起了马屁。自然,拍到了马腿上。
“这可不行,万岁,您可不能为一个南蛮子置太子爷的名声于不顾啊。而且像他那样狐媚惑主的人哪怕再有本事这朝廷上也没有他的位子。”
康熙的脸刷就黑了,他自己不待见太子,破坏太子的名声是一回事,别人欺负太子又是一回事,爱新觉罗家都护短,康熙更是其中翘楚。别看康熙现在整天都是对太子横挑眉竖挑眼哪哪都看不上眼,但太子真要被欺负了,那最先不高兴地还是他。就像历史上太子第一次被废,和太子最过不去的直郡王不就去陪太子了吗。在康熙心里他的性命和皇位第一重要,之后是大清的江山、再之后估计就是太子这个爱儿、然后才是剩下的儿女、得力的忠臣……他的女人们。嗯,估计还得限制是那些得他意的女人。
所以说,一个所谓的表弟当着他的面欺负他的爱子。他能高兴才怪。而且康熙这人吧其实是挺好面子的,所以他哪怕再暗示别人他的太子道德败坏了,他也不会往太子身上安他接受不了的事情,而很不巧康熙以现代的观点来看绝对是个恐同主义者。
所以说他能派人传太子有寡人之疾好色成性也不会去传太子有龙阳之好,也就因为不少人都知道康熙厌恶这断袖分桃之事这才为了赶走墨止这个人才而传出了闲话。很不巧的是从小在绮罗丛里长大被养叼了眼光的太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个颜控,而且偏好于斯文俊秀的类型,所以身边人的容貌最低也是个清秀这其中是不分男女的。
结果可好,康熙根本没看那些同样在标准线以上的宫女,直接因为太子身边清一色的清秀太监给太子定了罪名,于是外貌俊秀不似凡人的墨止在康熙眼里就有了原罪。偏偏这个时候太子身后的人因为太子太过亲近墨止而自律使得他们损失了不少利益,对于墨止落难他们简直也是喜闻乐见。若非后来太子和胤禛以及一系列勤政爱民的官员恳求,墨止差一点就真的落得了韩嫣的下场。
以至于墨止远游后,他的名字成为了朝中的又一禁忌,如今听闻墨止再次为大清立下不世之功,康熙心里本就复杂结果隆科多还嘴欠的拿这件事给太子添堵,简直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隆科多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谁不知道太子爷是瑾书公子的救命恩人,两人相交莫逆,怎么照你这话来说太子爷还非得是孤家寡人一个朋友都不能有了呗?明明太子爷和万岁一样视百姓为血亲,被你这么一说好像太子爷多么桀骜似的,你是何居心?哼,若不是瑾书公子认为在民间能救更多的百姓,以他的本事不知能比你做的好多少,这朝中哪里还有你这个佟三爷耀虎扬威的份!哼!”
鄂伦岱的话一如既往的不好听,但罕见的得到了康熙的赞赏。康熙看了眼坐的有些远的鄂伦岱,想了想决定这次不和鄂伦岱计较了。
“今日汗王归京乃是大喜的日子,那朕再加点喜气。鄂伦岱,朕看你这些天估计也得了教训,你这一等公的爵位就恢复了吧!”
“谢万岁。”
鄂伦岱喜滋滋的接了这次来的有点早的圣旨,得意洋洋的瞟了几眼隆科多,心道让你急着投奔八阿哥,怎么样,踩雷了吧。你不是一直看不起我这个浑人吗,我倒要看看我这个浑人活的自在还是你这个聪明人活的命长!
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康熙这是不满隆科多了,所以都很有眼色的无视了隆科多。而土尔扈特汗王雅尔布却仿佛什么都没感受到,也没听懂佟家堂兄弟的明争暗斗似的,很是遗憾的道:“只可惜那位很厉害的公子好像还有什么事情在直隶的时候就告辞了,万岁爷相见他的话奴才可是无能为力。”
这话一出,众人也不知该悲还是该喜了,不过不少人松了口气倒是真的。
等酒席一过,所有人都心思各异的离开了,而第二日毓庆宫久不见登门的詹事府官员出现了。
(https://www.daoxsw.cc/bqge124708/6966883.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xs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xs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