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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论公与私


  “汗阿玛, 儿臣万万不敢欺侮堂兄,请汗阿玛明鉴。”

  “唉, 照理说你们都是我爱新觉罗家的孩子, 朕自是盼着你们和和睦睦的。如今不过是一点俗物罢了,怎么就闹到如此地步了?如今你们两个各执一词,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你们说朕该信谁的?

  朕也派人查过了这件事,要朕来说你们两个都有错!雅尔江阿, 你身为雅布堂兄的嫡长子,从小称得上是锦衣玉食, 结果呢,你为了一时享受居然向国库中拿了18万两银子来造园子,这贪图享乐你认是不认?”

  康熙先指责了别人家的孩子, 雅尔江阿自然诺诺称是。

  康熙满意了, 道:“朕当年允诺官员可到户部打白条为的可是众多囊中羞涩的官员,让他们不至于为了一餐半瓦而束手无策。但你这贪图享乐而借钱建造园林可在这范围之内?既然知道错了, 那还不该尽快改正!”

  康熙教训完雅尔江阿,自然就该教训胤禛了。

  “胤禛, 朕知道你性格刚正不阿, 眼里容不得一颗沙子。但须知水至清则无鱼,你这样刚过易折的性子让朕怎么放心你办事?幸亏这次忍不住的是爱新觉罗自家的孩子,便是惹急了也不过是到朕这里诉诉委屈罢了。这要是恰巧哪一个性格刚烈的先生可如何是好。自古以来为了银钱而自尽的从来不缺, 若你真的把哪一个逼急了。你这是要人议论朝廷苛政, 把大臣活活逼死吗?算了, 你这些日子做的不错,也累了,就在家里休息些时间吧!至于雅尔江阿,你如今情况特殊,朕就罚你回家好好给雅布守孝。至于国库的欠银,等到你出孝再还清。以后可不要为了一点享受劳民伤财了。”

  康熙算是给胤禛和雅尔江阿各打五十大板,但有脑子的都清楚落在下风的绝对是胤禛,所以雅尔江阿自然很是愉快的接受了“惩罚”。而胤禛,在没有能力拒绝的条件下,他自然也只能全盘接受来自皇父的指责。

  “汗阿玛,这不公平!您该仔细调查的,四哥自从负责追帐之后也追讨了那么多家,哪里有出现问题的人家。你不能因为某些人的一点问题就把四哥的努力全部否认了啊!”

  胤禛不好给自己辩解,但有人能啊!所以胤禛话音刚落,万能小王子拼命十三郎便上线给亲亲四哥保驾护航了。

  “就是啊!汗阿玛你不能这么偏心,雅尔江阿一直和四哥关系不睦,这分明是他在有意诬告。儿臣怎么没听说除了他之外有谁受了委屈,他口口声声说四哥立功心切有意折辱他,那他倒是说说我四哥怎么折辱他了。四哥要是真的过分了话,那怎么不见有别人来告状。”

  “十四阿哥,你、你就是偏心自己亲哥哥也不能睁眼说瞎话吧,今个儿和我一起来拜见的诸位大人可都是苦主,而且这些还不是全部。”

  “那你就让他们自己告状,自己说他们拿着户部的存银干什么去了,为什么年年记得去打白条不记得还?人家都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四哥奉命去催债,可谓是名正言顺。倒是诸位大人,胤祥就想知道你们难道一直认为国库的钱不用还吗?爷长这么大还没听说过欠钱有理的呢,要是人人都学大人们的做派,那这银庄什么的都不用开了!”

  胤祥拉住处于□□桶状态的胤祯,力图将计就计把这群倚老卖老的给打下去。

  谁料胤祥此话一落,和胤禛一同进来的佟国维叹息道:“唉,十四阿哥啊,四皇子他,有些事确实过了。”

  胤祥和胤祯立刻瞪大了双眼,虽然他们知道佟国维乃至整个佟家都比较支持八哥,但也不至于这么坑四哥吧!想到康熙爷对佟家的无限优待,两个孩子急了。雅尔江阿那混球他们没放在眼里是因为那小子也就是有点声势根本就没有实权,尤其谁都知道简亲王济度真正的嫡子嫡孙可还在呢。人家当年是因为身体的原因主动让爵的但人家让给的可是庶兄喇布,雅尔江阿的阿玛能上位那是因为德赛那时仍旧体弱且无后,雅布才能顺利袭爵。但现在可不一样了,德赛如今已经有了两个站住的儿子,身体也早就能正常办公了,如此虽然雅尔江阿顺利袭了爵位但声势却被德赛给抢去了一半,也就越发的不需要一些人太过顾及了。

  两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阿哥自然也不怕雅尔江阿这个纸老虎,心想着大不了去求嫂子把德赛叔叔找来就是了,雅尔江阿只要不是想臭名远扬他在德赛叔叔面前就只能老老实实的,看谁教训谁!

  可是佟佳氏不一样啊,这“佟半朝”可不是说说而已,谁都知道佟家手里不仅有权,还有能保住权利的皇宠。没见隆科多那么孜孜不倦的作死谁都不敢说一句话吗?佟家的背后有皇帝,谁惹的起,尤其是佟国纲那是皇上的亲娘舅,他这么告一状胤禛的责罚肯定是轻不了了。

  “让佟大人费心了,唉,胤禛得汗阿玛信任被委以重任,这些日子以来兢兢业业本以为虽没做到尽善尽美但也算是无功无过。可惜却不知今日才发现竟错了良多一切。只是不知胤禛愚钝,还是请佟大人为我解惑吧。”

  和两个弟弟不一样,胤禛到了现在仍旧有心思怼佟国维呢。胤禛是什么样的人,那是算计人心的精英,要不然也不会成为康熙爷心里最听话的孩子了。要知道其实康熙爷听话的孩子不是没有而是一抓一大把啊,胤禛能成为“最听话”孩子的前提便是能被康熙记在心里啊。所以佟国维那点粗劣的他都不忍直视的算计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或许是今生的起点太高,或许在心里早就把这次多滴和未来的帝王经历看的不那样重,胤禛有时总有些旁观者清的感觉,所以这一世对康熙想法的把握更加炉火纯青。

  胤禛心里明白的很自己的差事估计是一定留不住了,但他可不想被安上污名而被罚下去,那也太憋屈了,所以该有的态度还是要有的。再说了胤禛其实从没把什么“佟半朝”放在心里,佟家是被康熙老爷子给硬生生扶起来的,所以同样的赫赫有名的佟半朝官员说到底心里最维护的还是康熙帝而不是佟家。一旦哪一天康熙爷觉得佟家不顺眼了,那佟半朝的空中楼阁便会和赫舍里家、钮钴禄家一样迅速被击溃。甚至,会被更快击溃的更快,所以胤禛就静静的看佟国维在那里继续作死。

  可不就是在作死吗?康熙爷简直要把这个永远在关键的时候不会看眼色的舅舅给一袖子掀出去。他只是想剥夺胤禛的差事而已,可没打算处罚他。康熙本来是打算给胤禛和雅尔江阿各打五十大板后以雅尔江阿正在守孝,心情不虞等等来偏向雅尔江阿一分让胤禛的差事顺利交出来。

  可是现在呢,皇帝的亲舅舅当着一群本就看胤禛不顺眼的大臣的面前公开指责胤禛,以这群人的性子不把这件事宣扬的众人皆知才怪!而且佟国维都这么说了,康熙爷能不表示一下吗,若是赞成那未来佟家的威仪会更重但同样本就因为追讨欠款而得罪了一大票人的胤禛情况会雪上加霜,连面子都维持不了。可是若反对了,那他为佟家造的势怕是都要便宜给胤禛了,而且佟家是他拿来掌控朝廷的,丢不得!

  康熙在脑袋里转了几圈就下定了决心,至于受委屈的胤禛,他总会补偿的。

  于是最后的结果是雅尔江阿被关禁闭直到二十七个月守孝期结束,十三十四因为年少冲动被罚了数百遍弟子规,剩下的“苦主”们被敲打了一番后允诺他们延上几年,胤禛因为做事急功近利而被免了差事继续回户部里呆着,而被胤禛提拔上来在这次追讨欠款时表现的十分优异的田文静则因为行事太过狠厉而被贬出京城。可怜田文静人家刚从知州位置上调回来转眼又要被调走了,还在胤禛没亏待自己看重的人才特意运转了一番给他塞去了一个好地方。胤禛相信有那个人在,等他再见到田文静时对方一定会脱胎换骨。

  反正这一次吵完后,是谁都没占到便宜……啊,不对。作为一个看客最后在关键时候狠狠踹了胤禛一把的佟国纲是唯一一个在事后被康熙好言好语安慰了的,甚至为了给佟家进一步造势康熙还隐晦的表示这一次是委屈了舅舅,胤禛这孩子太直做不得这样的事,让佟国维推荐人选。

  佟国维好好的报了胤禛威胁他的仇,心里最是得意的时候,再加上佟国维早就已经习惯了康熙自从亲政后对佟家的百般优待,所以毫不避讳的推举了一向看好的八贝勒胤禩。

  他是不知道胤禩一头雾水的接到圣旨后打听到了佟国维在里面的作用后,简直是很不得喷出一口老血出来,就没见过这样不长脑袋的猪队友!

  胤禩被佟国维弄来的烫手山芋弄得恨不得和他绝交,伊哈娜更是气的不行。

  “胤禩,不行你这次非得去佟家一趟不可,佟家这是在帮你还是在害你啊,居然把这个烂摊子送给你了,这不是坑你吗?”

  “好了,伊哈娜,佟大人也是好心,而且你不相信我的本事吗,便是坏事我也能让它变成好事!”

  而此时的雍郡王府中,房门紧闭的正房里正在发生些不好向外说的事情——幸灾乐祸!

  “哎呦喂,不行了不行了,可笑死我了,胤禩现在估计后悔死拉拢这佟国维了吧。”

  胤禛帮着璟萱揉着已经笑得抽筋的肚子,可是璟萱笑的太不老实了,胤禛索性陪她笑倒在床上。

  笑着滚着,慢慢的便多了些暧昧的味道,在红唇抚上对方的肌肤时,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了。

  “啊,我们什么都没看到……”

  已经晋升为熊孩子的双胞胎在打扰了父母之后,古灵精怪的捂住眼睛,以非一般的速度离开了正房,可怜正在他们身后气势汹汹打算教训弟弟的弘昭,劳心劳力不说还被这群熊孩子给连累的在他爹那里记了一笔,果然是长兄不好当啊!

  “咳咳,正经点!”

  璟萱有种被捉/奸在床的羞耻感,恼羞成怒的指责起熊孩子他爸了。

  胤禛看了眼仍旧在自己胸膛上揩油的色手,想了想还是决定好男不和女斗了,反正到了晚上,啧啧。

  “爷,你说咱们家邻居现在是不是挺闹心的,我怎么感觉刚才有几片乌云都往隔壁去了。”璟萱表示她绝不是在幸灾乐祸,绝不是!她不过是最近酸话听多了想象力丰富了点而已。

  “那是你的错觉!”

  胤禛毫不留情的打碎璟萱心里的小剧场,不过考虑到自己晚上的福利,还是满足了自家无忧有些阴暗的心理。

  “乌云是没过去,但胤禩最近的心情注定是好不起来了,佟国维还真是给胤禩给挖了个大坑。胤禩如今隐隐有了脱离大哥自成一派靠的就是众多高门大族的支持,这里面固然有被胤禩人格魅力吸引而对他绝对忠诚的,但更多的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从胤禩那里分得更多的一份羹。以如今胤禩表现出的能力恐怕还不足以让那些人为了未来可能得到的一点东西付出这么多的投资。”

  “佟国维可真是胤禩那里的猪队友啊!”

  璟萱想到历史上在公推太子时佟国维做的好事非常肯定的点了点头,佟国维这辈子最大的成就估计就是好命的有一个好姐姐两个好女儿了。

  果然不出所料,自从圣旨下后八贝勒府立刻就从门庭若市转变成了门可罗雀便是一直做夫人外交做的红红火火的伊哈娜都在宴会上收到了闭门羹,整个京城都在瞧八贤王的笑话,但璟萱却知道以胤禩的能力绝不会被这件事难倒,只是不知道这位能与胤禛分庭抗衡的八贝勒会如何做。

  “胤禩!我真不知道该说他聪明还是蠢了!他难道没有身为爱新觉罗家族子弟的自觉吗?”

  看着恢复了车水马龙场景的八贝勒府,胤禛愁眉,强忍着怒意,然后把几个孩子都叫道了身边。

  “你们可知何为公,何为私?”

  “回阿玛,大家的东西就是公,自己的东西就是私。”

  这种时候,第一个回话的永远都是弘昭,这个府里默认的未来世子。

  “那你们都说说身边什么东西算是公,什么东西算是私,你们都说说,从大到小来,柔妧从你开始。”

  这可让人犯了难,尤其是两个姑娘可谓是温室里的花朵,对这些事情真心不太了解。好在两人从八九岁开始就学着理家了,倒不会一点经济仕途都不明白,所以两个女孩说的大同小异,都是公库里的东西是公,私库里的东西是私。

  而已经在皇宫里开始读书的弘昆和弘昭又是另外的说法,他们可谓是在九子夺嫡的漩涡里长大的,耳濡目染之下对一些事情的敏锐度要高一些。

  “府里每次发月例,拨到院子里的就是公,给我自己的月银便是私。”

  弘昆学着两个姐妹,都拿家里的事情来说很明显是在藏拙。但无论是胤禛还是戴铎都默许了弘昆的作法,他们不希望如今的乱象在未来重现。手心手背都是肉,哪怕弘昆的出生让胤禛有抹不去的心结他也舍不得像康熙一样拿他当弘昭的磨刀石,他更舍不得自己期盼着出生的弘昭有朝一日像太子二哥一样被磨断。

  让胤禛欣慰的是他的弘昭很懂事,在看出大哥在为他内敛锋芒外对弘昆十分的尊敬和维护,如此下去再加上他会拥有的漫长岁月,胤禛想皇室或许会永远兄友弟恭下去。

  “阿玛,我现在只碰过私的东西,还从没有碰过公的东西,我现在也说不好。”

  弘昭想了想如是道,他其实是想说无论什么时候,只有自己的东西才是私,剩下的东西都是公,哪怕公在自己手里也永远不是私。不过,这样说的话好像太针对八叔了,所以到嘴的话就变了样。

  “二哥真笨。”

  “没错没错,姐姐和大哥不是说了吗,这府里好多东西都是公的,二哥怎么说没碰过公呢?”

  什么叫实力坑哥,这双胞胎就是个中典范,从这两个孩子会说会跳开始,已经坑了两个哥哥无数次了,唯一让胤禛“欣慰”的一点恐怕就是他们并不是恶意针对哥哥,未来有引发兄弟阋墙的危险了,因为这两个孩子逮谁坑谁!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孩子特别喜欢拆人台,其中包括这两个熊孩子的一切长辈,胤禛觉得他这辈子估计都忘不了汗阿玛被自家熊孩子当着宗亲的面在家宴上弄得下不来台的样子。

  “府里的东西我有权利使用,但它们不归我管,我自然不算是碰到公。”

  弘昭连眉头都没挑一下,镇定的辩解。让一心想看哥哥变脸的双胞胎十分之失望。弘昭觉得他有了这两个弟弟,最大的好处就是让他无形中涵养和忍耐力急速增加,当然总有一天能像自己最崇拜的阿玛一样泰山崩而不变色。

  “这样啊,明天我会让你们额涅把你们院子里未来三个月的月例花用全部折成银两给你们,未来你们院子里三个月的衣食全由你们来决定。等三个月之后再来回答我什么是公,什么是私吧。”

  等几个孩子拿着一笔“巨款”各自回了院子,一直在旁边装花瓶的璟萱似笑非笑道:“你这是要拿胤禩来教孩子啊。”

  这要是让胤禩知道他那自以为完美的方法被胤禛都当成经典的错误案例来教导孩子了,指不定得气成什么样呢,胤禛果然是学坏了。

  “我是打算从小教起,我可不想我的孩子有朝一日别的不会只会拿公家的东西做人情。我怕到时候会忍不住大义灭亲。”

  璟萱走上前帮胤禛按摩头上的穴位,柔声安慰着,“好了,汗阿玛的态度在那里摆着呢,你现在拿胤禩也没什么办法,就别自己生闷气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总有彻底整治那些人的一天,要是把自己气病了那才是亏了呢。”

  “胤禩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他不会以为我追回的那些钱就足够户部用了吧,万一再出什么事情的话……户部定然会再次捉禁见肘,居然拿百姓的救命钱粮做人情,他这些年简直是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璟萱想了想还是打算给胤禩说几句公道话。“爷你也清楚,哪怕所有的阿哥都能明面上和大臣们闹翻,只有八贝勒不能。八贝勒的根基就是百官的支持,失了这个优势,八贝勒也就没了角逐皇位的资格。而且胤禩也不会真的那么没心肝,估计是把这件事记在心里打算秋后算账才是。”

  “胤禩他想的太好了,他真以为大权在握了他就能把那些追随他的人给收拾了?想的容易,他这次这么做了汗阿玛不会疑虑他会被手下架空才怪。他可不是我,靠的就是这好名声,要是真的把那些在外人看来对他有恩的大臣给薄待了,他的位子也是坐不稳的。真是,他不会真的以为汗阿玛屡次夸他仁慈肖父,他就真的打算这么‘仁慈’下去吧,他也不想想汗阿玛要真的这么仁慈辅国的四个大臣除了年老投诚的索尼外是怎么会死的死、倒的倒的。他可真是,自以为聪明的蠢货。”

  “你也别这么说,胤禩从小被忽视对汗阿玛的濡慕程度不会比二哥低,汗阿玛一而再再而三的对胤禩的仁爱行为表示欣赏,胤禩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璟萱倒不是为胤禩叫屈,事实上作为康熙爷的“蛊虫”,那些看似金尊玉贵的阿哥就没有一个不委屈不憋屈的,她除了心疼自家男人外可没心情理会别人。她这么说说到底还是为了胤禛的心情,或许如今还没到四八党相争最厉害的时候,也或许是因为今生的胤禛不再将皇位视为一生的巅峰,他对几个竞争对手有反感却没有敌视还是把他们当成兄弟看的,结果一个重视的亲兄弟却做了这样的事,他自然是失望的。

  “那也不是他罔顾百姓性命的理由!”

  “好了不气了,事情都已经定下来了,你现在生气也于事无补,等到时候一起收拾他们就是了。”

  璟萱的口中带着笃定,胤禛也没有问她为何那样信任他,有些事情早已是两人未曾说出口的默契。

  胤禛为什么生了这么大的气?其实原因很简单,看不惯胤禩的作法罢了。虽然胤禛早就猜到胤禩为了他的名声、为了不失去身后的支持在追讨欠款时会动些花花肠子。但胤禛以为胤禩顶多就是宽限一下他们的时间而已,反正他曾经的做法在那里摆着呢,胤禩只要略微放放手在那些大臣面前就能说的过去,哪怕会动摇一些大臣对他的支持也很有限。以胤禩的本事完全可以在未来把那部分失去的支持再补回来。胤禛其实也是知道自己性子上的缺点的,要是有胤禩收尾也不会逼迫大臣们太过,说实话胤禛还真怕哪天把那些官员逼急了,往自己身上扣下个案子呢。

  结果呢?胤禩倒好,连那点损失都不想失去,对那些欠债的那叫一个宽厚。有钱没钱往国库里还上一点,走个过场就算完事了!这下好了,八贤王可是彻彻底底的成了百官口里大慈大悲的“贤”王了,而胤禛这个“为了争功、不择手段”的雍郡王自然就是衬托胤禩这尊金光法相的恶面阎罗了。

  胤禛气的不是胤禩拿自己的名声做垫脚石,反正他也不是靠名声来立足的。就像唐太宗杀兄囚父上位,名声坏的更严重吧,流传到今人们对他最大的印象还是他把大唐建设成为□□上国的功勋。等到他能让百姓丰衣足食的一天,那点流言那就是拂过的微风,连点波澜都激不起。但胤禩这样一来可是把胤禛打好的根基全毁了,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胤禛下次再想整顿打白条的事情可谓是难上十倍不止,而且,有了这次的轻拿轻放估计那些大臣下次再打白条时也不会有什么顾忌,胤禩这么做就是在以公养私,简直混账!

  让胤禛欣慰的是虽说有个公私不分的渣弟弟,但他的几个孩子还是挺懂事的,不管这三个月过得怎么样,好歹一个个的都坚持下来了没有孩子没骨气的放弃或是向人求救。当然过得不怎么好也是真的,以弘昭的话就是他总算是明白了额涅说的自己选的路,跪着都要走完是个什么感觉了。

  总的来说几个小的第一个月过的都不错,生活质量也相当不错。当然了所谓的生活质量不错是整个院子的饮食安排在不损害他们身体的前提下全能按他们的性子来了,剩下的倒也没有什么。毕竟往常家里也没有亏待过他们,甚至可以说他们往常的月例银子除了攒起来其实没什么用处,原因无他,这些孩子又不是靠着月例过活的,一般只要要求的东西不过分家里就没有不按他们心情来的。

  但有些东西却是没办法完全满足他们的,比如说都是吃米饭,碧梗米燕窝粥自然比白饭好吃,但每年府里只有那么多分例,要想天天吃自然是不可能的。这不单单是家里吃不吃的起浪不浪费这个问题,最重要的是在这样一个连穿衣服都要注意花纹超没超过规格的年代,你一个郡王家的孩子衣食住行比皇上都好,你是要造反呢,造反呢还是造反呢?这几个孩子到底还是在贪嘴的时候,有了这三个月的月例在手,以前吃不够的东西能不可够吃吗?

  而且能自己当家做主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孩子们嘛,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恨不得自己房子里的摆设几天就换一个样子。可是以前每个院子的摆设也是有要求不是想添就添想换就换的。每个月各个院子的“装修”费用都是有标准的,多了就不能添了。如今全按他们心意来了,可以想象他们会干什么。

  所以悠哉了一个月后,几个孩子都发现自己把钱给花超了,可是第一个月随心所欲的感觉又实在是太美妙了,所以按他们身边的人呈上来的情报来看第二个月他们过得算是比较纠结,一天非常节俭,一天又突然把钱给花超。等到了第三个月,那都真是穷着过来的,要不是璟萱和管荤食的管事透了话让他们把那几个孩子院里肉费便宜一些,几个孩子估计非得素一个月不可。

  几个孩子很明显也是明白自己最后的成果的,所以在胤禛叫他们拿着自己记的账本进书房时一个比一个蔫吧。

  “我当初和你们说了,等这三个月过去了,如果你们院子里的月例还有剩那就归你们所有,你们谁剩下了?”

  一只漂亮的小手举了起来,是胤禛的长女柔妧。

  “哦,那剩的确定是你自己的,而不是你那几个丫鬟嬷嬷的?我好像告诉你们了你们院子里所有人的分例可都在那些钱里。柔妧你来说说你院子里那些奴才这几个月吃的都是什么,还有最后一个月她们的月钱都发了吗?”

  柔妧涨红了脸,“我,我,阿玛,我不知道她们吃的是什么但我没告诉小厨房克扣她们真的!而且我也已经用手里的东西抵了她们的月银了,我真的没有苛待她们。”

  十岁的小姑娘在清朝已经是大孩子了,身为女儿自然知道“恶毒、苛刻”的名声对她未来的影响,所以到了最后话中已经带了一点鼻音。

  其实小姑娘也不是真的恶毒,她年纪小不懂怎么算计着过日子但身边的嬷嬷们自然是懂的。可是她们也明白府里的爷和福晋是在锻炼小主子自然是不敢随便拿小主子的主意,所以为了小主子好自然就只能在她们那里省一些了。而柔妧是不关注其他人怎么过的,所以这三个月柔妧院子里的人,伙食是真的清贫。而最后一个月的月钱,其实也很简单,不过是小姑娘虚荣心作祟罢了,觉得若是能剩下钱那她在阿玛面前就能出一次风头。

  胤禛没出声安慰,别说这次本来就是打算教育他们,便是没这次的事情,柔妧这么大了也该知道怎么理家了总不能以后自己嫁人了也这么糊里糊涂的过日子。到最后还是璟萱伸手把小姑娘给揽了过来,用眼神示意胤禛接着训孩子,她就负责给这些孩子做心灵鸡汤了。

  柔妧之后是柔妍小姑娘,两个小姑娘情况差不多都是在不经意间占用了其他人的利益,璟萱摸摸鼻子觉得她以后真的得加强两个姑娘的理家能力了,以前她总是按现代的标准来看她们,所以虽然让她们学着理家也不过是跟着她学着怎么算账、怎么管自己私房而已,毕竟还小嘛!要放在现代,十岁的小姑娘能弄明白自己的小金库就不错了,如今想来还真是不抓紧不行了。

  等到了几个男孩子那里,弘昆稳重,第一个月虽然也超额了,但这孩子能管住自己,所以剩下两个月节衣缩食了一下就过来了,但是还是同样的问题。弘昆过得滋润时整个院子都滋润,节衣缩食的时候整个院子也都跟着节衣缩食了。所以真的要算的话这孩子倒是没占用其他人的利益——都和他一样在第一个月用了嘛。

  到了弘昭,胤禛的眼里总算多了些满意,其实弘昭这三个月过得也很糟糕,但这孩子算是唯一一个还记得他为什么让他们自己做主的一个了。弘昭在拿到钱的第一时间就向管事要了往常他院子里每个人每月的月例标准,然后除了他自己的那份外其他人的直接告诉了管家一切照旧,他只自由支配他自己的那一份。所以弘昭算是孩子中唯一一个没有因私而影响到公的一个了,虽说做的不算好但对于一个七周岁的孩子来说也是不错了。

  胤禛没理会那两个充数的熊孩子满是希翼的眼睛,对着几个大孩子道:“你们现在明白何为公,何为私了吗?这几个月你们手里的钱有属于公的,也有属于私的,你们要记住不属于你们的东西哪怕就在你的手里你们也不要随意占用。因为它们无论是公是私它们都不属于你们。其实我很高兴,你们这段时间都没有有意的占用不属于你们的东西。我希望等你们长大以后无论手里有了多么巨大的财富都能记住不拿不该拿的东西,这是我这个阿玛对你们的要求。”

  “你们要记住人都有私心,这无可厚非。但若是私心重过了公心,那你最后只能害人害己,就像你们这三个月,若是你们都拿公来肥私,那到公被剥削完后,你的私也必定会跟着一起消失,我希望这件事你们能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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