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玉瓶

　　方瑄二人下船的时候疲惫不堪，浑身也是湿透，不断地滴水，方瑄看着还好，另一个不断喘气，呕水。

　　方璐很惊讶，另一个是她庶出的二姐方珞：“二姐好好的怎么落水了？”

　　方珞没有回答她，只是苦笑了一下。方瑄的丫鬟替她抖着裙子上的水，她一言不发。

　　正在这时李殊和杜归真两个不速之客出现在不远处，他们直接冲这边来了，江悦意心中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

　　李殊和杜归真一起来，大家纷纷上去给李殊见礼。

　　李殊不在意这些人，越过人群看到江悦心浑身湿透，头发粘在脸上，虽然脸色发白，眼睛却亮晶晶的，不时地说点什么又得意地笑，两个丫鬟给她擦裙子，看样子是没事，他正准备收回视线，却发现江悦意异常凌厉地看了他一眼。

　　呦呵。

　　李殊不客气地笑了一笑，继续看了看江悦心。

　　江悦意换了个方向，把江悦心挡在后头。

　　李殊心里嗤笑。

　　江悦意敏感地发现这个三皇子对自己妹妹有点特别，在场人这么多他偏偏要看自己妹妹，一个小姑娘，也不知他怎么就惦记上了，上次毫不避嫌抱她骑马，江悦意就觉得不对，难道这一次……江悦意越想越怒。

　　“这怎么有个男人——”猝不及防一个女声想起，声音要多惊恐有多惊恐。

　　大家都被她吸引了目光。那时刚刚上岸的方珞，她死死地抱着身子，无助地看着大家，她的衣服黏在身上，露出了少女美好地身体曲线，泪光点点，似要哭出来。

　　众人才发现她的衣衫比一般人薄一些，算是夏装，今年特别冷，这群姑娘里怕冷的还穿得如度秋一般，稍微好点的也都是春装如江悦心，打湿了也没露什么。

　　而方珞，可以看见胳膊和锁骨。

　　不过这也没什么，早不是被男人抱一下就得当姑子的年代了，对这些事情大家都看得很淡，露抹胸的裙子基本人人都有一件，落个水上来，毕竟还穿着衣服，薄是薄又不是全透的。有些大胆的，私下和情郎亲吻牵手都不是一遭了。

　　但是这并不妨碍方珞后面的作为，她抱着肩膀一抽一抽地哭起来了：“我……不活了……”

　　“二姐你……”方璐傻眼了，她完全不知道这个二姐搞什么。

　　“我看还是先换衣服要紧吧，江三姑娘年纪小家里并没有合适的衣裳，如果有带着的自然最好，若是没有只能委屈江三姑娘先穿我们姐妹的旧衣了。”

　　方瑄到底还是姐姐，只当没听见，安排正事。

　　方璐也想把随时要出事的二姐支开忙说：“对啊，你看我还是不如大姐姐周到，一时懵了。”

　　江悦心姐妹俩当然不会说什么，只是表示赞同。

　　李殊看了方瑄一眼，方瑄只是礼貌性对他行了个礼。

　　方瑄走到方珞旁边温声说：“二妹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咱们先去换件衣服，小心吹了风，惹上了风寒。”

　　方珞被这些人岔开了一下话题，立马拉回来，眼圈通红着念叨：“我不活了——换什么衣服，我这样子被人看到，什么名节也没了，姐姐让我去死了了事。”

　　说着就要往水榭柱子上撞，方瑄忙拉着她。

　　“妹妹这是干什么？”

　　诸位小姐目瞪口呆，名节，总是和剪头发修行，迫不得已嫁人，守一辈子活寡结合在一起，和不允许出门，不允许和异性来往，乃至不允许沾染一点桃色事件的朝代结合在一起，是女训女戒横行的武器。

　　这群姑娘基本都宣和年间出生的，可以随意外出，求学，甚至国家律法都不禁止科举做官，说这些，是多么可笑。

　　所有人心里都升起两个大字——愚昧。

　　“二姐你不要瞎说。”方璐惊道，她看着这群贵女们掩饰不住的不屑，自己也有了一种异样的被嘲笑的屈辱。

　　“二小姐落水受惊神志不清，先把二小姐扶下去。”方瑄当机立断，又对已经懵了的江悦心说，“请江三姑娘和我一道去换衣服吧。”

　　江悦心反应过来了连忙点头，水里走了一遭的不是方珞一个人，而是她们三个，方珞“要脸”要闹，她们俩可不就无端卷进去了吗，本来就已经和李殊很尴尬了，再怎么发展下去更不好意思见他了。

　　江悦意也想让江悦心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然而，她们几人刚迈出一只脚，又是三个人紧赶慢赶地朝这里来了。为首的女人穿着银红的衣裙，头上一整套红宝的头面，梳着一个繁复的发髻，眉毛画得斜飞入鬓。

　　方璐远远看着，疑心自己看错了，那不是周姨娘和她的丫鬟么？平日周姨娘爱美，却也不会如此高调，这一身气势汹汹是要做什么？

　　她看了看还在自顾自哭泣的方珞，觉得要糟。

　　周姨娘来到这里站定，先打量了一眼李殊，又扫了一眼身上湿着的方瑄和江悦心，她眼睛一溜，看到自己女儿，扑上去就开始大哭。

　　哭的是膝下女儿：“我的儿，你怎么这么命苦啊，以后还怎么说亲呐，谁愿意娶你啊！”

　　哭的是慈母心肠：“我来到这府里，只有你一个，你一旦舍我而去，我也不活了。”

　　哭的是殿下开恩：“这位公子，甭管你是谁，我女儿已经被你看光了，你行行好，好歹娶了她去，给她一条活路。就是做妾也成啊。”

　　李殊见她来的时候气势汹汹，早就准备好，后来看她声泪俱下，实在是被她拙劣的表演惊到。他是什么人，根本不需要忍，立马笑出了声。

　　难道这个这女人以前是被戏班子赶出来的？

　　方璐脸上火辣辣的，她被周姨娘母女俩突如其来的犯蠢给弄得十分羞耻，她现在只希望自己一头栽进湖里死了算了。

　　方瑄淡定得多，她好言好语地劝：“周姨娘，贵人在此，不可造次，二妹妹一点事也没有，您别急着哭，先让她换了衣服再说。”

　　周姨娘拿着帕子擦了擦她的眼睛：“大姑娘和那一位姑娘也是被人看了，将来不是出家，就是一索子吊死，五十步不笑百步，就是活着，也不清不白的，有什么意思，你不和我一起求求这位公子，还来说这样的话，夫人去的早没有教你，国公府的嫡出小姐竟不如我一个侍妾要脸了么？”

　　方瑄脸色一下子变了。

　　江悦心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打扮得花里胡哨的陌生女人。她内心燃起一股无名之火，烧到舌尖，又不是没穿衣服吵吵什么。

　　江悦意拉了拉她的手，示意她不要说话。

　　各家小姐也反应过来了，感情并不是蠢，而是损人不利己，要拿石头碰玉瓶挣前程，扒着别人胁迫三皇子，真是可怜方瑄，年纪刚好在说亲的线上，莫名就被自己庶妹卖了。

　　江悦意大概有了方向。她盈盈一笑：“这来得不巧，撞见了国公府的家务事，索性也不关我们姐妹什么事，就此告辞。”

　　江悦意睁着眼睛说瞎话全落在周姨娘眼里，周姨娘当然希望她船上的人越多越好，早就看出来那俩是姐妹，怎么会轻易放过。

　　“姑娘，你年纪小，不懂得这其中的厉害，你一个当姐姐的可不要害了她，她将来怨你呢！”

　　周姨娘也不管自己的话多离谱，张口就来。

　　江悦意可不管。

　　“哦？那三殿下说说方姑娘这事怎么解决？”江悦意把事一脚踢到李殊身上。

　　江悦意刚才就已经明白了，这一场事故完全就是冲着江悦心和李殊来的，李殊在猎场对江悦心另眼相待，那人赌的就是李殊碍着杜大人和淑妃不好接悦心进府，这次会顺水推舟抓住这个可笑的理由定下江悦心，把过错推倒周姨娘身上，相应的得把剩下两人再收了上一两个，到时候江悦心年纪小不能成礼，杜归真没过门，她伺候李殊，抢先生下孩子，杜归真不堪忍受或许不会嫁，到时候她名正言顺扶正。

　　江悦意捕捉到李殊眼里稍纵即逝的阴冷，心里清楚他不会放过罪魁祸首。退一步讲，要是李殊真的宁愿先吃了这个算计也要悦心，她就去姑姑淑妃那儿闹一回撕破脸。

　　杜归真也在看着李殊，她有点紧张。

　　李殊被众人注视着，露出了一个平和的笑，缓缓地说：“既然你们姐妹如此想嫁，我也只好让方景灏来和我说道说道。”

　　江悦心吓得咬到自己的舌头，那她……她一紧张打了个大喷嚏。

　　“去换衣服，喝点姜汤。”李殊说，“我去去就来。”前半句对着江悦心，后半句是对杜归真说的，说罢捏了一下杜归真的手。

　　在场的人没有贸然插话，神情各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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