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李章

　　“啊……我的风筝！”周小姑娘叫道，她扁了扁嘴，这会儿才有点孩子的模样。

　　江悦心做姐姐的责任感油然而生，心里一股替妹妹排忧解难的豪情，立马虚空承诺：“我保证给你找回来。”

　　周小姑娘没说话，大大的眼睛看着她。

　　这孩子不信！江悦心深感惭愧，自己的形象就不像一个靠谱的姐姐。

　　“你看它落到葵园的院墙里边，我走去了，叫葵园的丫鬟小厮帮我找，一会儿就找到了。”江悦心抬出自己的方案。

　　周小姑娘忧心忡忡：“可是听说方家二房也在开宴会，这些长朱的公子哥又坏又爱捉弄人，他们会偷偷藏起来的。”

　　你一个不大的孩子怎么什么都知道？江悦心腹诽。

　　“你也不能这样说人家嘛。我今天去肯定拿回来。”江悦心说，“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他们要是捉弄我，我就告他爹娘去。放心好了。”

　　周小姑娘犹豫了一下，江悦心指着旁边姹紫嫣红的花圃：“让嬷嬷带着你进去玩一会儿，我等下过来。”

　　今天拂衣没来，只有携萧，方府两个丫鬟在前面带路，这湖看着不大，走起来还有点远，四个人走了很一会儿，终于来到了葵园的地界。

　　还未走近就听见一片欢声笑语，看来前边确实在宴客，不用细听，全是公子哥的声音。

　　“天上掉下个美人儿来，你们开着，待会儿就有真美人儿来找，听说睢园那边也在宴客，保不齐就是哪一位掉的。”这声音轻浮油滑，江悦心顿时收住了脚。

　　“你别瞎说，一会儿来个老嬷嬷看你给不给？”有人起哄。

　　“要不是个美人我就不给了。”那人大声笑道。

　　拂衣拉了拉江悦心，她想了想，还是过去了。

　　“呦呵，说曹操曹操到，你快看看你的美人儿。”说罢哄堂大笑。

　　正主扭过脸来，瞧见一个身量不高，嫩叶一般的小姑娘站在大树的阴凉下。他立刻嫌弃上了：“怎么来了个小孩子？”

　　江悦心怕夜长梦多，开口道：“诸位公子，我的风筝掉进院墙里边了，不知道谁又看到？”

　　“在这。”有人笑着一指。

　　果然两个风筝被小厮好端端地抓在手里。

　　“劳烦了。”江悦心伸手，准备去接。

　　“从来没见过你，你是哪家的？”显然那个等待美人儿的公子不想和小孩子咧咧，很不耐烦。

　　江悦心没多想：“我是白石胡同江家的姑娘。”

　　这句话一处，那公子又来了兴致，一把从小厮手里扯过风筝，在悦心面前一晃：“老祭酒家的？”

　　江悦心点头。

　　他很兴奋，大声嚷着：“笑什么，这不是美人儿送上门来了吗？江家不是有江悦意吗？还不算？”

　　“江悦意是长的不错啊。”有人附和。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们并没有顾忌江悦心在场。

　　“想要就要你姐姐来要呀。”那人笑得不怀好意，一面又大笑着说，“光凭脸，销金窟的娓娓也比不上江悦意，你们说是不是啊……”

　　江悦心大怒。她看着这些笑得忘乎所以，猥琐之极的宾客，转身就走。

　　“你怎么不要了？”那登徒子还调笑着。

　　江悦心回头，面上一笑：“骨贱身轻的玩意儿，不知道借着哪里的东风就飘飘然了，等着线一断就栽到那破烂窝里，无可取材，我不要它了。”看来长朱交际场里不好好说话的毛病都是被逼的。

　　说完，悦心觉得有些过了，算是她两辈子加起来最毒的话，她本来自悔口出恶言，又瞥了满场纨绔一眼，心里闪过一个念头，我记下这些人的脸，以后免得姐姐们明珠暗投。就又看了几眼。

　　那公子要面子，又看悦心泰然地看了一圈，不阴不阳的一笑，恶从胆边生：“把她给我抓起来！”

　　江悦心听到这句话，脑子里面上了弦，当机立断，拉着携萧就跑。踩着铺道的青砖，主仆俩都不敢回头，也不管两个带路的丫鬟去了哪，只知道朝来路飞奔，两人跑得气喘吁吁。

　　“吓死我了……”携萧半句话还没说完，两人撞在了同一个人身上。

　　悦心一跌坐在地上，眼角瞟过那人的衣角，是正蓝色的，悦心心里一咯噔。

　　正色，是当年咏王改进印染技术之后，朝廷礼部为防止僭越划出的分界，正色只许皇室直系使用。所谓正蓝，也就是釉色蓝，还有正红（深红）正黄（赭黄）等等。

　　这里是国公府，当然不会有人以身试法。

　　“什么人？！”旁边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太监的声音总是很好认。

　　携萧爬起来，赶紧把自家小姐扶起。

　　江悦心行了了礼，说：“抱歉，我们跑急了。”

　　“大胆！”正蓝色那一位没说话，还是旁边的太监呵斥。

　　江悦心抬头看了那人一眼，相貌堂堂，龙章凤姿，一见就知道是皇家人，比起游侠般的李殊，书生般的李尧，更多了天潢贵胄的矜贵，一身上位者的凌然。

　　这是二皇子李章了。

　　要是皇帝看脸选的话，太子就应该是他。悦心心里偷偷想。

　　李章并没有看谁撞了他，在他心里这些都是次要的，如同半道上碰到小狗小猫，他并不喜欢逗，就没什么重要的。

　　他旁边的太监贺志讶异于这主仆俩不懂规矩，又重复了一遍：“大胆，冲撞二皇子还不跪下请罪？！要吃板子吗？”

　　他这一声算是把江悦心惊醒了，江悦心接触过的皇子要不就是她当了皇帝的和气表哥，要不就是自来熟的李殊，地位尊卑如何，她已经渐渐有些模糊，只当是撞了另一个大哥哥。

　　“请二殿下恕罪。”江悦心垂首。

　　携萧已经跪伏在地上了。

　　“都起来，以后注意。”太监高高举起，李章轻轻放下。

　　携萧头一次遇到真正高高在上的贵人，大气也不敢出，跪伏在地上。江悦心直起身子，眼神看着地面。

　　贺志当然知道娇小姐根本没法真惩罚，但流程还是要走完的，又斜了江悦心一眼，江悦心这次顺当明白过来，规规矩矩地地又行礼：“恭送二殿下。”

　　李章点点头，从容擦身而过，他想着这小姑娘，觉得有些莫名地熟悉。

　　“殿下，这姑娘也太不懂事了点。”贺志从小跟着李章，胆子也大，抱怨了一句。

　　李章没说什么。

　　电光火石之间，有一个人从他心里浮起来，和不守规矩四个字绑在一起，又和江悦心重合起来，耳边江悦心请罪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却响彻他的脑海。

　　他蓦然回头，震惊地往着主仆俩消失的方向。

　　难道会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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