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好了好了。”淑妃轻轻拍打着上官灵儿的背，柔声说道:“每次你都说知道错了，结果不还是一样惹祸。说吧，这次又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了？”
“那个……昨晚我带着人去了曹家，失手杀了人……”上官灵儿有些不好意思，声音越说越小。
声音虽然小，可淑妃还是被她吓了一跳，推开她问道:“什么！？杀了几个人？谁？”
“十几个府丁……”
“胡闹！”淑妃勃然大怒，抬起右手就要扇下去，力气已经提起来却又顿在半空，深吸一口气，终究没狠下心真的打下去。
上官灵儿捂着脸，下意识地侧着身子躲避，却迟迟等不到预想的巴掌，忍不住从指缝偷窥，正看到淑妃举着右手怔怔出神，随侍的宫女、宦官也都识趣的远远退开。
京城这两天变化的太快，每到夜里就会有事情发生，虽然对比起前日夜里太子造反一事来说，上官灵儿伙同杨二等人杀进太尉府算是微不足道，但是对朝廷里那些被吓破胆的大臣们而言依旧是不祥的征兆。
连皇帝陛下都发话放曹家一马，削去爵位、贬回乡里，公主竟然还要置他们于死地，这一下子就触动了一心求安稳的大臣们心中的弦，不管以前与太尉私交如何，这次都站出来为他说话，上官灵儿一时间成了众矢之的。
其中凶险，上官灵儿和慕容晴可能没有想到，但是在宫中度过了二十年青春年华的淑妃不可能不知道。
见惯了朝臣们的勾心斗角，只不过听到太尉府死了人，她立刻就明白形势对自己女儿很不利。
那些有官阶在身的大臣们或许还要顾及皇室颜面，但是整个士人阶层的讨伐却一定会迫使皇帝让步，到时候倒霉的就一定会是上官灵儿。
一想到这些，淑妃连忙问道:“这件事你父皇可曾知晓？”
上官灵儿有些尴尬，又有些羞愧，捏着衣角回答道:“父皇应该早就知道了，刚才灵儿回来的时候还被斥责了一通。”
淑妃的脸色很不好看，伸出食指狠狠地戳了一下灵儿的脑袋，“再怎么斥责你都不为过，这几天你就在鸣鸾殿好好反思自己的过错。”
接着回头点了几个宫女、宦官，吩咐道:“你们几个照看安平公主，不许让她出殿半步，否则拿你们是问。”
“不行啊娘亲！我还要去……”上官灵儿一心急，差点将“要去探望杨戍”的话脱口而出，可是毕竟两人已经有了婚约，按照礼法是不能在成亲前频繁见面的。
当然了，如果偷摸的见，没人知道，自然也不会有人管，但是众目睽睽之下说出来，那就有些与礼不合了，传出去还有可能落下个不知羞耻的骂名。
淑妃虽然知书达理，一向以性情柔和著称，但也特别信守礼教的说法，上官灵儿可不敢让她知道自己的所想，不然说不定要被关到成亲那天。
略微一愣神，上官灵儿赶忙接上前面的话，撒娇道:“我还要去填饱肚子呢，从昨晚到现在粒米未沾，都快要饿死了……”
淑妃此时正在气头上，哪里肯理会她，直接挥手让宫女们把她架走，自己快步去九华殿给皇帝吹点枕边风，好尽量保住自己的蠢女儿。
鸣鸾殿被包含在淑妃的掖庭宫之中，共四层，四边檐牙翘起，上面各有一瑞兽，加起来共一十六只，青玉色的屋瓦使整座建筑显得既古朴又有韵味。
殿里以前住的是一位与淑妃情同姐妹的婕妤，只是红颜薄命，那位美人儿正值风华却香消玉殒，于是鸣鸾殿便闲置了数年，后来上官灵儿渐渐长大，又不愿意搬进公主府去，就被淑妃安排在这里住下，鸣鸾殿自此又有了新主人。
“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快放我出去，我要见父皇！”上官灵儿用力拍打着门，就在刚才，几个宫女架着她走进门，走在后面的两个宦官竟然关上了门，并且从外边锁死。
这简直就是被打入冷宫的待遇啊，上官灵儿感觉要气疯了，对着门板玩命的踢打，搞得整片木门都在震动，外面的宦官都躲得远远的，生怕门倒下来砸到脑袋。
一样被锁在殿内的宫女们不敢触公主的眉头，也低着头退的远远的，等到上官灵儿自己折腾累了，才过来扶她到榻上休息。
喝几口水润润快要喊哑的嗓子，上官灵儿忍不住骂自己蠢，屋里那么多东西，干嘛非要用手脚去砸门呢？
稍微休息一会儿，上官灵儿重新站起来，四处打量几眼，弯腰抱住竹席上的案几，打算用它来撞门，就像攻城缒一样，用力往后一抬，借助惯性将木门撞开。
可是一个实木的案几实在是重了点，再加上还有宫女阻拦，一堆人拥到她身前，有的握着她的衣袖不让她走，还有抓住案几想要夺过去的，场面非常混乱，一时间寸步难行。
“公主，淑妃命令我们一定要将您留在这里啊……”
“公主，您就可怜可怜奴婢吧……”
“公主，三思啊……”
这些宫女围着上官灵儿劝个不停，像是一群麻雀在她耳边叽叽喳喳的吵，吵的她不胜其烦，也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子力气，直接将案几挥动起来，把几个宫女打翻，剩下的也都一溜烟的躲远。
放下案几喘几口气，上官灵儿冷哼一声，挽起袖子露出两条玉臂，又推又拖的案几挪到门口，重新抱起来，瞄准木门中间不停地前后摆动。
随着摆动的幅度越来越大，正要松手撞过去，门突然被打开了，吓得上官灵儿松了一半的手骤然握紧，巨大的力量差点闪了她的小蛮腰，案几带着她一起冲了出去。
虽然灵儿反应的及时，卸掉了大部分力道，可案几还是将开门的人给顶飞了出去，屁股着地摔了个四仰八叉。
上官灵儿好容易稳住平衡，抬起头来一看，摔在地上的居然是巧儿，明明差点被顶个后滚翻，却还傻傻的抱着个食盒不肯松手，疼的龇牙咧嘴也不用起来揉揉屁股。
“巧儿，你怎么样了？”
赶紧上去把巧儿拉起来，上官灵儿用衣袖为她弹去身上的尘土，不好意思的问道:“疼吗？”
巧儿傻笑着摇摇头，托起护在怀里的食盒，“巧儿给公主做了点吃食，快尝尝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听她这么一说，上官灵儿一时愣在原地，伸伸手又放下，“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巧儿道:“听宫里的人说公主去了九华殿，巧儿就想去服侍公主，结果路上遇到殿下正在和淑妃娘娘说话，所以就躲在一边偷听……殿下你不会怪我吧……”
“当然要怪你！”上官灵儿拉起巧儿的手，在宦官宫女们惊恐的眼神中回到了鸣鸾殿内，“来的这么晚，我都快要饿死了。”
把宫女们都赶出去，上官灵儿带着巧儿上到顶层，撑着栏杆四处张望一番，确定不会有人听到她们谈话后，才放心的坐到软榻上。
“你一直在宫里，知不知道杨戍现在怎么样了？”
巧儿正将食盒里的菜肴取出，放在案上，听到上官灵儿的问话，歪着脑袋想了想，说道:“好像他今天早上就醒过来了，御医说只要安心静养就行了，但陛下还是不放心，让他留在宫里养伤几日，只不过掖庭宫毕竟是淑妃娘娘的寝宫，所以就把他安排在承明殿。”
上官灵儿眼前一亮，跳过去手撑着木案问:“这么说来，他没事了？”
“公主，你就放心吧，用不了多久冠军侯就又生龙活虎了。”
眉开眼笑的点点头，上官灵儿一边拿起筷子往嘴里塞食物，一边口齿不清的说道:“我被关在这里不能出去，等一会我写封信，你帮我带给他。”
“啊？我去啊……”
巧儿一听说要去给杨戍送信，下意识地想起他手下那几个壮汉，想起自己曾经被支配的恐惧，说起话来都底气不足。
看到她害怕的样子，上官灵儿恨铁不成钢的说:“你怕什么啊，那就只有杨戍一个人，又不是让你去找他麻烦，他还能吃了你不成？”
“那好吧……”巧儿不情不愿的点点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打一棒子需得给个甜枣，现在上官灵儿出不了宫门，于是就开出一张空头支票，捏着巧儿的鼻尖说:“等过几天我能出去了，就带你去东市买你最喜欢的糖人！”
这可给巧儿乐坏了，高兴的直拍手，“好啊！好啊！巧儿要骏马的！”
“行！真凤的都给你买，不算你逾制。”上官灵儿心中暗笑，没想到一串糖人就能把巧儿给收买了，不过手底下也没闲着，筷子换成毛笔，在巧儿的惊呼声中撕掉她一截衣袖，伏案疾书，不一会儿就将墨痕未干的布帛塞回巧儿的袖筒，还叮嘱她不准偷看。
半个时辰后，满面羞红的巧儿捂着袖子急急忙忙的从鸣鸾殿里跑了出来，在宫女们错愕的眼神中仓皇逃窜。
宫女们面面相觑，一个个都羞红了脸，“难道公主喜爱磨镜之欢？”
“天啊……那我们可要小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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