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曹岱的脸痛苦到扭曲,面色狰狞,他的肩膀被杨二卸掉,整条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
太尉一手撑着拐杖一手搀扶着儿子,冷冰冰地对杨二说道:“老夫若是死了,你们可曾想过后果?”
杨二停下脚步,却没有应答,皱着眉头转身,神色凝重的望向远处。
太尉看到他的样子也是眉头一皱,紧接着就听到若有若无的马蹄声,忍不住忍不住浮起一抹冷笑。
“看来有人并不想老夫落在你们手里啊。”
杨二没有回头,因为没有捉到行刺者,所以太尉等人还不能动,他整理下衣衫向外走,清朗的声音绕梁,“你似乎知道很多东西,相信将军会很感兴趣。”
太尉府门外,上官灵儿与慕容晴一前一后站在门檐正下方,面前站着的是披着狐裘的上官贺,他带来的侍卫正分成两队涌进太尉府,把府里的人保护起来,并且将慕容家的侍卫都驱赶到一处。
“十七妹,孤已经在一间民宅中捉到了那些贼人,并且禀明了父皇,将其就地□□。曹家是无辜的,你险些就铸成大错了了!”
上官灵儿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冷哼一声道:“你不是不帮我吗?还有,别用孤,听着别扭。”
上官贺的眼神里流露着怜爱,“安平未来的夫婿遇险,我这个做哥哥的怎么能束手旁观?”
“你……”上官灵儿不领情,还要再责怪他几句,却被慕容晴从后面不留痕迹的拽了拽衣角,想说的话到嘴边又改了口,“你处理这的事吧,我困了,要回去休息。”
目送着马车在侍卫的护卫下远去,上官贺抬起手臂做个手势,身后的一名男子立刻上前,附耳说道:“府内有钩索的抓痕,且家丁身上的伤痕大多不在要害,只是力道巨大,一刀毙命,应该是杨戍的手下做的。”
上官贺听完他的话,将手背在身后,沉默的步入府邸,一直走到太尉面前,将身上的狐裘解下为他披上,微笑着说道:“代郡比京城要寒冷些,先达此去可要保重身体啊。”
太尉长揖道:“殿下仁慈……”
“康弟在后院被杨戍的人砍伤了,不过先达放心,我已经派人将他送到王府诊治了,康弟喜欢热闹,就让他留在京城吧,在我府内很安全,相信父皇也会同意的。”
太尉的手抖了抖,许久才开口道:“谢殿下……”
上官贺虚扶他一把,点点头便带人离去,马蹄声渐行渐远,只留下身披狐裘仍觉冰冷的太尉站在院中望天叹气,老泪纵横。
“我的儿啊……”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上官灵儿没有回皇宫,也没有去冷冷清清的公主府,在慕容晴的闺中小憩了一会儿。
一夜的奔波早就让初长成的少女饱含困意,缩在卧榻上睡的香甜,醒来时已是晌午,慕容晴正跪坐在案几前翻阅着竹简。
嘴里发出几声娇喘,上官灵儿坐起身来伸个懒腰,咂咂嘴问道:“什么时辰了?”
慕容晴放下竹简,命令贴身侍女为安平公主换上衣裳、挽起发髻,然后才回头答道:“已经是午时三刻了。”
上官灵儿接过侍女递过来的药物细粉敷面水洗,用绸缎擦干水滴,顿时如出水芙蓉一般,面颊粉嫩、光彩照人。
听到专业级“播音”的报时,上官灵儿略带惊讶的问道:“啊?那朝会岂不是已经结束了吗?昨晚的事情父皇怎么说?”
“陛下今日不上朝。”慕容晴平静地将一金边的食盒拿到案几上,推到上官灵儿那边,说道:“我命人准备了些米粥。”
一听说是米粥,灵儿有些不乐意了,“又是米粥,每次你都不给我准备好的吃食,真小气!”
慕容晴轻笑道:“只是米粥就让你隔三差五跑到我这来蹭吃蹭喝,若是山珍海味你岂不是要赖着不走了?”
“这不是事出有因嘛,对了!上官贺真的抓到那些人了?”
挥手让侍女退下,慕容晴斟酌道:“不清楚,因为他交给陛下的只是几具身首分离的尸体,只能从衣着辨认。”
上官灵儿焦急地问道:“那是谁主使的知道吗?”
慕容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将一卷竹简递了过去,在上官灵儿一脸疑惑的接过去后笑着说道:“这大概就是陛下在杨戍进京第二天就急着将你许配给他的原因。”
上官灵儿闻言一怔,随手将竹简往身后一丢,看都不看一眼,低下头吸溜吸溜的喝粥。
这倒让慕容晴有些意外,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冠军侯的事先放一放吧,过几天北方有人要来,而且来者不善,我们要小心应付,这段时间里不能再生事端。”
“哦。”上官灵儿头也不抬,只顾着扒碗里的米粥,一点也不注意公主的形象。
屋外一人粗的公孙树枝叶繁茂,遮蔽了不少阳光,侥幸没有被阻拦的那些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切都像往常日子一样温暖,可慕容晴还是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上官贺与曹家的人似乎有关联。”转过头来继续看着上官灵儿,慕容晴突然觉得自己像个一心为孩子着想的母亲,“可能是曹家为自己人留的一条后路,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这也算是一种自保的手段吧。”
“哦。”
慕容晴终于忍不住了,嗔怪道:“你别总是哦行不行啊,跟你说正经事呢!”
上官灵儿喝掉碗里最后一点米粥,放下碗筷说道:“有你在就好了啊,反正你会帮我的嘛。”
抿着嘴唇沉沉的出一口气,慕容晴握着桌子上剩余的几卷竹简站起身来,一边将它们和堆在房间一角的其他竹简一起摞放整齐,一边对上官灵儿说道:“你该回皇宫了,杨戍醒了。”
“啊?我……”上官灵儿有些扭捏,两腮绯红,支支吾吾说不上来话。
慕容晴当然清楚上官灵儿那点儿小心思,自从昨晚看到她告诉自己陛下赐婚时的娇羞模样,慕容晴就知道她已经彻底沦陷了,当年武威城的带甲少年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俘获了帝国明珠的芳心。
“这是陛下的意思,你要是不回去,恐怕就会有人来‘请’你了。”
“哦……”上官灵儿慢慢站起身,摸摸发髻上插着的步摇,赧然一笑道:“谢谢表姐,我回去啦!”
说完便跑了出去,步伐轻快的很,好像接连两夜的血雨腥风一点都没有放在心上,在她眼里,权利的变更恐怕还没有一支上等的步摇来的实在。
马车早就已经备好,一出府门就上了车,还是昨夜的阵仗,浩浩荡荡到了皇城根十丈外,上官灵儿再转乘宫内的马车,晃晃悠悠的到淑妃的掖庭宫里去。
这一路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一直坐在马车里看不到外面,上官灵儿却也不觉得闷,一直在试图给昨晚命人杀入太尉府的事情找个好点的说辞。
等到她轻车熟路的走进九华殿里,惊讶地发现她的父皇也在用膳,而且眼皮都快要粘到一起了,看那样子昨晚应该是没怎么睡。
“还知道回来啊?”皇帝听到脚步声,将手里的用具放下,强打着精神抬起头来看她几眼,冷冰冰地说道,“才出去一个晚上就惹出了大祸,视人命如草芥,居然杀光了曹家的家丁?还有没有王法了?才半日不到,御史中丞要求严惩你的奏折都上了三道了!”
上官灵儿见到父皇发怒,嘟着嘴委屈巴巴地跪在地上,等了一会儿才轻声道:“安平知错了。”
“哼!”皇帝闭上眼睛,嘴里却还念叨着:“早晚被你给气死……”
上官灵儿老老实实地跪着,又过了一会儿见皇帝没了动静,对宫女使了个眼色,让她去看一看。
宫女小心翼翼的凑过去,轻轻唤几声,见没反应,才又返回来对上官灵儿小声道:“公主,陛下睡熟了。”
上官灵儿赶忙站起身,命令周围的宫女,“快将父皇扶到榻上,动作轻点,不要惊扰到父皇休息。”
几十年前,皇帝也是个南征北战打江山的猛人,即便现在老了,身材依旧很健硕,而宫女们大多是些十几岁的小姑娘,要几个人合力才能勉强搬得动他,等到灵儿为皇帝盖上绣丝衾,足足耗费了有小半个时辰。
皇帝已经睡得香甜,上官灵儿蹑手蹑脚退出宫殿,赶走跟在自己身后的宫女、太监,快步的朝承明殿的方向走去。
她刚刚从一个小太监口中得知,杨戍醒了以后被皇帝陛下安排在承明殿住下,让御医为他煎药、治伤。
“御史中丞是吧,我记住你了,回头就整治整治你。”
心里正想着报复,一转角遇到了淑妃,上官灵儿立马变了脸,泫然欲泣的扑到淑妃的怀里,委屈的说道:“灵儿又做闯祸了……但是灵儿知道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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