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大李抢先说道：“霍主任，你还不知道呢，米缃指导的学生在国际上获奖了，可是奥林匹克银奖哦。”
大李着重强调了“奥林匹克”四个字，怎么听怎么像在告状。
米缃的课程就是霍主任安排的，他当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是吗，祝贺祝贺。”霍主任脸上露出了一股奇怪的表情，竟然还清脆地鼓掌。
没有人附和鼓掌，令人可怕的沉默。
高太太却以为找到了宣传米缃的最佳时机：“我说主任呐，米老师绝对是一名不可多得的人才，这可并不是她帮助圆圆取得成功我才……”
每一句夸耀，在米缃这里，听来都是莫大的嘲讽。
看到米缃递过来的委屈的求助眼神，高太太一下子成了大醉后醒来的懵懂醉汉，懊恼地拍着额头：“呀，对不起，米老师，我可给你惹麻烦了。主任，这事可怨不上米老师，是我恳求她她才……”
弄巧成拙的解释倒成了无需调查的口证。
望着米缃都快哭了的表情，高太太话还没说完就灰溜溜地逃离。
霍主任本想打破这令人局促的尴尬：“我来是想和大家说……哎，算了。”
竟转身离去了。
米缃呆立现场，不知所措。
霍主任是去汇报吗。
骆总知道了会怎么想。
吴娇娇伸过头：“米缃，这次，你的麻烦大了去了。”
真是个天大的麻烦。
忐忑不安中度过了两天。
米缃如坐针毡。
同事们再正常的眼神，米缃怎么看怎么是蔑视。
对米缃的违规，公司没任何表态。
越是风平浪静，米缃把事情想象得越严重。
就像，超级飓风来临前的无底恐慌。
在公司的全员培训会上，米缃是抱着奔赴刑场的心情参会的。
如果事情糟糕到无法挽救，那就早些到来吧。
米缃笃定地认为，这次大会就是专门为处理她而召开。
杀一儆百的大会。
以儆效尤的大会。
不然，谁都接私活借鸡生卵怎么办？
米缃根本不敢抬头看台上的骆总。
总感觉骆总凛冽的目光钉在了她身上。
前面的内容米缃一句都没听进去。
终于到了骆总讲话。
骆总说，公司发展形式喜人。
骆总说，全公司的员工励精图治，兢兢业业，奋发有为，我代表公司表示深深的谢意。
米缃知道，骆总马上就要说到——但是。
但是。
但是，骆总说：“我接到汇报，高二年级数学组米缃老师……”
米缃的心一紧，喘不上气来的感觉。
“指导的学生获得了国际大奖，这是我们飞龙文化有限公司无上的荣誉，也是公司成立以来指导的学生获得的最高奖项。下面我提议，全场起立，向米缃老师祝贺。”
全体公司员工站起身，为米缃热烈地鼓掌。
米缃也跟着木然起身，像一个临刑前被赦的囚徒，还意外地获得了升迁一样地疑惑。
米缃心中的巨石不但没被放下，怎么还感觉越压越沉呢。
骆总示意大家落座，接着说道：“经过开会研究，公司决定，米缃老师上调两级工资，并从今日起，搬入单身公寓。”
那是只有公司中层以上员工才有的待遇。
米缃根本激动不起来，只觉得羞愧。
回到办公室，大家默然无声。
没人祝贺米缃。
“公司什么时候改了规程。吴娇娇，你上次把公司安排的学生带到学生家里辅导，公司是怎么处理来的？”
吴娇娇生气地回了声：“去!”
大李明知故问。
上次吴娇娇违规，公司给予了通报处分，并降一级工资。
“漂亮是漂亮者的通行证，在美女面前，连红灯都闭上了眼。明天，我也赶紧去整容，看来，二十一世纪最重要的，不是人才，是脸面。”大李揶揄到。
吴娇娇觉得大李有些过分，回击到：“大李你吧，怎么拾掇那张老脸，也抵不过泰国三等妖人。”
吴娇娇故意把人妖说成妖人，谁让他大李嘲讽米缃的同时，还要抖落出她的以往丑事呢。
“得得得，一个长不过，一个说不过，我投降。”大李做无奈状。
只剩米缃和吴娇娇两个人的时候，米缃问吴娇娇：“娇娇姐，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本该得到惩罚？”
吴娇娇说道：“米缃，不要在乎大李他们嚼舌头。难道非得看到你被降级、被辞退，他们才开心。他们这是妒人有，笑人无。”
“娇娇姐，可是……”
“米缃，谁都有犯糊涂的时候。你是个人才，处理你是小，失去你才是真正损失。再说了，利益至上，公司是不会轻易舍弃这么好的宣传机会的。”
米缃有幸，有吴娇娇保护她、维护她，不至于让她受伤过深。
明知道是安慰的劝说，米缃还是看开了许多。
如果错误无法修改，那么就把它当做教训，并带着它一起为原谅她的人更好地报答。
坐在温馨整洁的单人公寓里，米缃觉得不真实。
有一种无功受禄的惭愧。
米缃从来没想到能在B市拥有一间只属于自己的房间。
尽管方式不是自己所愿。
可是对于那个原谅自己的人，米缃还是不敢面对。
一次早晨上班在电梯中偶遇，米缃机械地问候一句：“早，骆总。”
米缃知道此时本该微笑致意，可她就是笑不起来。
骆总只是用眼睛扫了一下她，连头都吝啬得没冲她轻点。
他的眼神也没再望过来，余光中的骆总，眼神似乎望向了别处。
记得电梯中第一次相遇。
他盯住她好久。
他冲她微笑。
他跟她说：“你好。”
她还埋怨过他轻浮。
现在的骆总，倒是很严肃。
严肃得可怕。
此时的米缃，竟有些盼望他……露出一点点的轻浮。
跟她说：“你好。”
冲她微笑。
然后盯住她好久。
终究还是没有发生。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米缃很想快速逃离这种压抑的氛围，于是抢先一步，却险些撞向骆总。
米缃惶恐地低头道歉：“对不起，骆……”
抬头，骆总已离开。
望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米缃暗自深深的失望。
看来，他根本就没真正原谅自己。
看来，他心中依旧充满那种被人欺骗的怨气。
米缃，一整天都在忐忑不安中度过。
一会儿想，也许大会上的祝贺真的是骆总非常高兴。
一会儿想，大会上的话一定是骆总违心的话。
一会儿想，电梯里的骆总一定是因为生气不和自己说话。
一会儿想，公司那么大，业务那么多，骆总根本无暇和每一名员工都客气。
可是，在骆总心中，难道我米缃只是一名普通的员工吗？
他到底怎样看我？
再说，公司这样大张旗鼓地表彰自己，自己应该当面致谢才对。
在电梯中就应该说声“谢谢”的，自己还竟然在纠结骆总没和自己打招呼。
米缃苦笑了一下，怨恨自己的反应迟钝。
于是米缃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为这个决定激动不已。
她决定请骆总吃饭。
她要为骆总做一道家乡菜。
以什么借口去找骆总，米缃也已想好。
若理由太大，米缃没有资格向骆总汇报。
若理由太小，骆总会不屑。
应该恰到好处，然后微笑着问一句：“骆总今晚有时间吗？我想请您吃饭。”
骆总应该愉悦地回答：“好啊。”
真是太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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