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这可不是曲洋和刘正风那两个老头子合奏的那支，”望着白昱恒疑惑的眼神，郑薇薇边翻曲谱边解释：“这是一首描写两个年轻人生死之恋的曲子。”
听闻一个“死”字，白昱恒不禁微微皱眉。
“这首曲子共分四节：一笑偶遇，自此倚君歌；二傲同行，未老架轻车；三江离落，秋梦南飞雁；四湖重生，对影枉修蛾（眉）。”
“光听名字就知道你有多用心，只是这后两句……”白昱恒觉得，后面两句太晦涩了。
“白哥，去爱一辈子，真的很难，人生的主题应该就是离别……算了，你这样一个嘴里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人，肯定不会理解其中滋味。不过这支曲子不会那样悲怆，我来吹给你听好不好。”
“今天太晚了，薇薇，你早点休息吧。明天还会有一场恶战呢。”
是啊，明天的确有一场恶战。
《今日之星》六进三比赛现场。
该郑薇薇上场表演才艺了。
陪在场边的白昱恒递给郑薇薇一直由他保存的埙，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笑傲江湖》，再现江湖。
虽然现场比赛对吹埙是个巨大的挑战，但郑薇薇对自己充满了信心。
发现问题是在曲子的第二节，本来这一段相对欢快，曲调也高一些。可是今天这只埙，并不对主人痴情。
高音根本吹不出来，郑薇薇只好被动降低了音调。
偶尔还有破音。
这在以前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
已经到台下的白昱恒露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
“怎么回事，这绝不是薇薇应有的水准。我说白少，今天你刚刚才来，不是你在背地里做了什么手脚吧？”虎哥大叫。
“白哥可不是那种只会用下三滥手段做事的人。”唐雨嫣和王名飞先后说道。
“那没准用的是上三滥。”虎哥有些坐不住。
随后上场的金佳林表演的《贵妃醉酒》，虽不至倾国倾城，但也足够惊艳。
金佳林毫无悬念地进入明天的决赛。
郑薇薇，尽管今晚发挥不佳，可能是前面积淀的优势过于巨大，也有惊无险地进入决赛。
唐雨嫣也不由叹道：“说实话，要不是有了金佳林，冠军非郑薇薇莫属。”
但在白昱恒眼里，这肯定是那只恶虎使了手脚。
同自己曾经一样的手段，联络评委，买通观众。
虎哥走过来，拍了拍白昱恒的肩膀：“别高兴得太早，姓林的小子今天算是走运，明天决胜局是要靠实力说话的。”
白昱恒一笑：“就算有一万个明天，你也赢不了。”
晚上回到公寓，郑薇薇仍在自责：“都怪我自己，上场前没好好检查检查乐器，也没调调音准。”
“现场表演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我在欧洲的时候，一位女歌手在现场唱歌的时候，被自己的长裙绊倒了，她就那样躺在地上唱完整首歌，最后照样获得了全场的大奖。”白昱恒安慰道。
“对了，白哥，虎哥给我联系了一位泰斗级音乐家指导我发声。”郑薇薇小心翼翼地说。
“不要在我面前提那个人渣。你居然听从他的安排，你太让我伤心了。以后，我再也不会打理你的生活了。”
白昱恒几乎是在咆哮。
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真的生气。
白昱恒抓过外衣，就要走出门外去。
郑薇薇冲过来从背后保住了他：“白哥，你不要生气嘛。你如果，不同意，我明天就不去。”
“可是，白哥，明天也许是我这辈子最后的机会了，冠军可能是我送给天堂里的妈妈唯一的礼物了。再说，那位音乐老师恰好是我的偶像，能让他面对面指导我半天，是我做梦也不敢想的事。”
不用回头白少也知道，郑薇薇的眼里早已充满了泪水。
“既然是你难得的机会，你要想去你就去吧，我只是嫉妒这件事不是由我来安排的。你早点休息吧，我走了。”
白昱恒没有回头。
“白哥，明天的比赛你还来吗？”郑薇薇不知道白昱恒是否还在生气。
白昱恒终于转过身：“怎么不来，我要见证你夺冠的光辉时刻。”
郑薇薇缩紧的心终于放下来。
第二天中午，郑薇薇应约来到韩国料理餐厅。
郑薇薇没想到白昱恒会在赛前给她电话。
接到白昱恒的电话，薇薇燕子飞过来一般赴约。
“我不想那只死猫在你身边多呆一分钟。”白昱恒一边阴沉着脸，一边将切好的牛肉蘸了调料放入薇薇的盘中。
“你那么在乎我吗？”郑薇薇将牛肉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你说呢，只有我关心你的胃。晚上是不能进餐的，午餐就要讲究营养。”白昱恒切着牛肉，并不抬头。
“你别动，白哥。”郑薇薇伸手在白昱恒的头发上轻拂一下。
“怎么了？”白昱恒终于抬头。
“有一只飞虫，闻着醋味过来落在你的头上，被我赶跑了。”郑薇薇用手支着下巴说道。
“你呀，”白昱恒被逗笑了：“薇薇，你知道什么时候我开始喜欢上你了吗？”
“什么时候？”
“再见铁达尼，我记得你曾经为我调过一杯酒，今天为了给你壮行，我特意为你调了一杯。”
白昱恒将准备在桌上的酒给薇薇斟了一杯。
“来，薇薇，预祝你今晚成功，同时我也祝愿将来能有机会天天为你调酒。”白昱恒举起酒杯。
郑薇薇泪光闪动：“白哥，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我会永远记住今天，哪怕这只是个梦。”
薇薇一饮而尽。
《今日之星》决赛拉开了大幕。
多家电视台进行现场直播，很多网络媒体也派出代表进入赛场。
政府官员前排就坐，准备颁奖。
很多音乐大佬也前来捧场，包括上午指导薇薇的老师。
盛况空前。
离比赛还有约一小时。
郑薇薇却突然对白昱恒说：“白哥，我想退赛。”
白昱恒惊讶的眼珠都要落到地上：“退赛？为什么？薇薇你是怯场了还是脑子坏掉了，你看看现场，有多少人是为你而来，你难道忘了你中午说的话，这可能是你唯一的机会？”
“白哥，我怎么能忘，将来我或许忘记苦难，忘记伤痛，唯独忘不了今天。”
“那为什么要退赛？”白昱恒的脸变成了一个大写的问号。
“我的嗓子坏掉了，又红又肿，根本发不了高音，白哥，你应该知道高音对一名歌者意味着什么。”
“这样啊……”白昱恒也感觉出问题的严重性，在原地来回走了几个回合，终于想出一个办法：“薇薇，我不能让你的梦想毁于一旦，这样……”
白昱恒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郑薇薇惊呼：“怎么能这么做，我不能欺骗观众。”
“哎呀，我的薇薇小姐，醒醒吧，你现在代表的不是你一个人，你知道有多少人将冠军的希望全部押在你身上，你知道你的妈妈如果天堂有灵，多么希望你夺冠吗，还有你的指导老师，还有我……”白昱恒有些愤怒。
郑薇薇委屈道：“我知道，白哥，你为我付出了那么多，可是……”
白昱恒不耐烦道：“没什么可是，我马上去安排，你去准备。”
“等等，白哥，我想换歌。”薇薇叫住白昱恒。
“又是为什么啊，你不会不知道临场换歌是大忌。”
“我自然知道，可是我怕万一失败，这可能是我在舞台上最后一首歌了，白哥，今晚我想只为你唱一首歌。”
“不许说不吉利的话，我尽力去安排，记住，只能成功，不许失败。”
“几年前你一走就没回来，从此我的爱变成了无奈，可我知道有一天你一定会回来……”
郑薇薇一出场，欢呼声山呼海啸，刚才还有人质疑郑薇薇为什么临时换歌，现在终于明白这首歌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
哀怨的故事、忧伤的旋律、略显沙哑却不失细腻的歌声……
许多人瞬时泪奔。
灾难却突然降临。
伴奏声竟然消失！
郑薇薇却依着惯性接着在唱。
奇怪，虽然观众看到薇薇的嘴在上下张合，却几乎听不到声音！
近两万人的现场竟出现了片刻的宁静。
“假唱！”有人像发现皇帝没穿衣服的那个小孩一样，大声吼出来。
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都跟着一起愤怒地附和。
“假唱、假唱！”
“退场、退场！”
有些人更是激动得想往台上冲。
只有站在台上的人才能感受到那种排山倒海般涌过来的恐惧。
伴奏声却不识时宜地响起，并不像捣蛋的顽童，绝对像中途变节的叛徒。
伴奏声竟压不住现场的抗议之声。
郑薇薇大脑一片空白。
但一直有一个声音响在耳边。
“挺住，你不能倒下，更不能退场。”
薇薇相信那是来自天堂的声音。
薇薇深呼一口气，打开了手中的话筒，示意调音师关掉伴奏。
有一部分人停止抗议，好奇她要做什么。
余下的观众仍然不依不饶，以为薇薇在拖延时间。
“等待，永久地等待，树叶绿了又黄你还没来……”郑薇薇在清唱。
现场的嘈杂一点点少下去，直至消失。
因为，他们又听到了发自心底的最纯净的声音。
“等待，永久地等待，在这世界上你是我的唯一……”
那么美丽的女孩，那么纯净声音，却透露出无限悲伤，让人感同身受、触景生情。
很多人再次热泪盈眶。
站在白昱恒身边的虎哥更是大叫：“薇薇，我爱死你了。”
白昱恒这次却少了些反感，更多的是对郑薇薇的心疼。
尤其是当薇薇唱到最后那句用爆破音唱出来的“等待”，还有最后那句哀怨的“在这世界上，你是我的唯一”，只有白昱恒才能听得出来。
她是用生命在唱歌，她的心头在滴血！
毫不吝啬的掌声、欢呼声，观众都快疯了，不明就里的人还以为薇薇有意为之呢。
白昱恒终于控制不住眼泪。
薇薇说过，这首歌，只给他唱。
薇薇说过，这也许是她在舞台上最后一支歌。
对不起，薇薇，是我辜负了你。是我害了你。
我知道，你用最最智慧的方式拯救了自己，但是，冠军还是要离你而去。
因为观众的热情代替不了严苛的评委，决定薇薇命运的其实是少数那么一撮人。
决定薇薇命运的，其实，是他白少白昱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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