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好来屋。
“今晚，高朋满座，谢谢大家的光临。台下的白先生赏一万元，请郑薇薇小姐……”主持人正介绍郑薇薇出场。
“等等，什么时候好莱屋成了点歌房？”台下，站起一个魁梧的身影，寸草不生的头上泛着变换不定的灯光。
“我说各位，来酒吧就是消费，就是图个乐子，怎么会成为某一个人嘚瑟的场所？”竟有几人附和叫好。
王名飞赶紧起身：“呦，虎哥也在，难得雅兴，过来一起坐坐？”
虎哥斜着身子走过来，不像老虎，倒像只有四脚的螃蟹。
王名飞对白昱恒耳语。
虎哥拉过一把椅子，一只脚踏在椅面上。
敞着怀，前胸文的一只露牙猛虎仿佛饿了好些天，对面所有的人都是可口的餐点。右眼角下方挂着一条长长的伤疤，就像一条血蜈蚣为虎作伥地趴在那里。
“飞子，你应该了解我，谁会有这么大架子劳我老人家上前问候？”虎哥显然很不耐烦。
王名飞笑到：“虎哥，给你介绍一下，白氏集团，白家少公子。”
虎哥一摆手：“我不认识什么白少黑少，任谁也不能在我的地盘撒野。很有钱是吗？老刘，我出两万，请薇薇改唱。”虎哥对主持人说道。
“老刘”主持左右为难。
白昱恒坐着没起身，微微一笑：“虎哥何必大动干戈？相逢一场是缘分。”
虎哥冷笑：“缘分？我看你只想和薇薇小姐讲缘分。你打听打听，附近几条街，我虎哥跺跺脚，没人敢言语一声，想咳嗽都得忍着。我虎哥多大面子，想请薇薇喝杯酒她都不肯，凭什么你一来，叫她唱什么她就唱什么？”
那还凭什么？别说一首歌，我白少一高兴，莫说好莱屋，就是真的好莱坞……白昱恒觉得眼前的“恶虎”——应该是“饿虎”有点可笑。但他嘴上并没有这样说。
“虎哥，何必伤了和气。我看这样，不如你先坐下来，一起喝两杯。”
虎哥乜斜了一眼桌面，阴沉着脸说道：“那些小糕点、小酒瓶我虎哥向来是看不上眼的。郭子、亮子，把咱们的美味端过来，也请白大公子尝尝鲜。”
不远的桌上站起两名彪形大汉，脸上长满横肉，端着不锈钢盖子罩住的两只托盘走过来。
看来是早有准备。
两人将托盘放在桌上，虎哥继续吩咐：“拿酒来！”
郭子、亮子拿过一坛酒，一摞碗，故意将酒倒得洒出碗外。
那酒，冲出一股呛鼻的味道。
虎哥慢慢打开一只钢罩。
八爪鱼！
柔软的、半透明的、不断蠕动的身体，令人极度不舒服。有一只已经爬到盘外。
虎哥用手按住，从桌上抓起那条湿淋淋、光溜溜的逃兵。
“既然你最不听话，就先消灭你。”
然后将不断挣扎的八爪鱼高高提起，扬起头，张大嘴巴，将鱼放入嘴中！
没有鱼，白昱恒不由也张开嘴巴！
他要干什么？生吞这条令人悚然的鱼？
虎哥慢慢用力咀嚼，上颚和下颚努力会师，锋利的牙齿尽力切断鱼身体的藕断丝连，柔软的舌头和柔软的鱼身缠绵搅拌。
虎哥突然停止了嘴部运动，分开唇，闭住牙。
八爪鱼的半个身子露在嘴外，做最后的挣扎。触角和吸盘杂乱无章地翻飞、抽动，其中两条触角攀到鼻梁附近，以为是峭壁的边沿，努力向上爬行，像极了两条浑身长满了疙瘩的蛇。
白昱恒一阵干呕，腹内已然翻江倒海。
郑薇薇也赶来，恰好遇到这目瞪口呆的一幕。
虎哥越发得意，故意一点一点将鱼吸入，边用力咀嚼边露出狞笑。
白昱恒已不敢睁开眼睛。
虎哥终于吞下那条半分钟前还横行霸道的鱼，从桌上抽出纸巾，装作优雅的样子擦了擦嘴巴。
那条鱼，大概正在他的腹内遨游吧？
虎哥的表演并未结束，端起桌上一碗酒，一饮而尽！
砰的一声，虎哥把碗直接摔到地上，大叫：“痛快！”说罢与郭子、亮子一起哈哈大笑。
酒吧里所有的人都停止了活动，将目光打包集中到这张桌上来。
白昱恒心里一震，仿佛那只碗撞击到他的心头。
虎哥这次坐到了椅子上，不屑的眼神直奔过来：“怎么样？白大公子，该你了。”
王名飞大惊：“虎哥，有点玩大了啊。”
虎哥竖起眉毛：“边去，飞子，没你说话的份！”
郑薇薇也说到：“虎哥，您这是捧妹子来了，还是砸场子来了？虎哥要实在想看笑话，妹子我来。”
郑薇薇上前按住一条八爪鱼。
虎哥笑了：“有意思啊，古有英雄救美，今有美女救小白脸。薇薇，今天不是虎哥不给你面子，而是你的白哥哥不给我面子，看来你的白哥哥还不如个女子。白少，给句痛快话，你到底吃不吃？”
白昱恒脸色有些惨白，但说出来的话却不惨白：“我不吃！”
虎哥恶狠狠地道：“看来白少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虎哥故意将少字声调上挑，而且还带了儿化，所有人听的是“白勺儿”。
“我不想做野蛮人。”这句话连白昱恒自己都觉得有气无力。
“哈哈哈，白少夸我是个野蛮人，”虎哥转脸恶狠狠地说：“你还真说对了，我还真就是个野蛮人。不过这好来屋并没有写着野蛮人不得入内，我倒看着门口招牌上好像写着大大的虎字呢？”
郭子、亮子欢呼大笑。
“怎么样，白文明，给野蛮人做做礼尚往来的表率吧？”看来这是只有文化的虎，转瞬授予白昱恒四种称谓。
白昱恒倒逐渐镇定下来，反问到：“我要是不吃不喝呢？”
虎哥假意扭头问亮子：“刚才好像有只蚊子从我耳边飞过，似乎还嘟囔了一句，你们听见吗？”
亮子大声说到：“蚊子说，他不愿意吃咱们野蛮人的肉和酒。”
虎哥一掌拍在桌子上：“听听，听听，有人都骑到我们脖子上了，就说你们俩连个大气都不敢出。难道咱们野蛮人就没有敢出头的种吗？”
原来是一种信号，郭子、亮子“噌、噌”从腰后抽出两把闪着寒光的长刀，用猛力扎到桌子上。
一片惊呼，几乎所有顾客瞬间逃离。
郑薇薇也乱了方寸：“虎哥，别这样，我能不能说句话？”
“薇薇，现在你说什么也不好使。除非，”虎哥斜了眼白昱恒：“那个胆小鬼答应以后永远不出现在这条街，这间酒吧。”
不等薇薇回答，白昱恒抢到：“虎哥，既然你请了这么多朋友来会我，我也想请你见见我的朋友。”
“哦，热烈欢迎，不过白少，附近这几条街上我的马仔少说也有百八十号，你请的朋友要是来得少，我怕不够手下的弟兄们招待的。”
白昱恒没接他的话，唤过王名飞耳语。
王名飞会意，去远处打电话。
白昱恒却抓起早已爬到桌面上的一条八爪鱼，用力一扯，竟撕扯成两半，其中一半的三条触角恋恋不舍地和另一半的五条手足挥手说bye-bye。
郑薇薇惊叫：“白哥……”
“既然虎哥精心准备了这么好的美味，咱们总不能辜负了虎哥的好意。”
说罢，先把其中的一半放入嘴中，而且是咬下一口，用手抻出余下的残鱼，有时只剩一条触角在指尖蠕动。
这次轮到虎哥张大了嘴巴。
还真是小瞧了这白大公子、白少、白勺儿，还真不白文明。
白昱恒吃完鱼，舌尖扫过嘴边，意犹未尽的样子。
喝酒像喝茶，假意在酒碗上吹了吹，一口又一口，吸入腹内。
每吸一口，虎哥都是一机灵。
一碗酒，即使像虎哥这样的酒场悍将，也只能屏住呼吸一口气灌下，像白昱恒这样品茗般饮入，决计做不到。
白昱恒将酒喝干，把碗倒转，以示一滴未剩。
虎哥震惊得已哑然失声，好似意得志满的导演遇到了旷世奇才的演员，实在超出了自己的把控，不知道下一幕该怎样摆布。
甚至，虎哥对白昱恒口中的朋友感受到一种预感中的恐惧。
虎哥的预感是对的。
停在酒吧外面的车声怎么听怎么像坦克发出的轰鸣，紧接着传来整齐有力的脚步声。
门是被踹开的，人是冲进来的，虎哥还没来得及看人，却已经看见几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的光头。
不敢说虎哥的头无缘见过枪支，但对□□一定很陌生。
虎哥终于看清楚了，进来的是十几位全副武装的特警！
郭子和亮子居然下意识地曾想拔下桌上的刀，早就被按在桌子上，脸和桌面正亲密无间，脸正表现出不情愿的神情，显得夸张地扭曲。
虎哥被带着往外走的时候，白昱恒叫住了他。
“虎哥，就当你答应了啊，以后，你不会出现在这条街，还有好来屋。”
“白少，算你狠，但愿你以后身边长期跟着你这些朋友，否则……”
虎哥被呵斥着推走。
白昱恒悠然地点上一支烟。
白少心情好的时候，喜欢吸烟。
郑薇薇完全傻掉，木然坐到椅子上。
“薇薇，怎么了，别这么不开心，你应该笑，有我在，一切都OK。”
“可是，白哥，我真的好怕，今天，你可以请来特警保护我，那明天呢，你不在的日子呢？”薇薇幽幽地问到。
还有，去了虎哥，来了龙哥、豹哥怎么应对？薇薇没说出口，其实白昱恒也能想得到。
“好吧，薇薇，”白昱恒掐灭烟头，下了决心：“以后你不要在这里驻唱了，我来安排你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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