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天作之合

　　过了两日，云初去了刘府赴约，见到了刘大人的夫人邓雪璃。刘府精致富丽，刘家也是几朝元老，早年间又与卫国公府结了姻亲，更是蒸蒸日上。

　　那位刘大人，云初后来也想起来了，前世似乎做到了户部尚书。才三十左右的年纪而已，也是年轻有为。

　　不过他的夫人倒是位小娇妻，虽为原配，却与他差着七八岁的年纪，比云初也长不了几岁。邓夫人也是岭南人，出身贵气，生得温柔娇美。从前云初就听简言和与路思琦说起过，岭南邓家有位家喻户晓的美人，后来嫁入京城——原来说的就是她。

　　云初进门坐了，向她寒暄道：“早听闻邓夫人美貌倾城，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

　　邓雪璃命丫鬟奉着御赐的茶，含笑道：“公主殿下客气，我不过是乡野之人，公主才是真真正正的国色天香。”

　　“我？”云初虽知她是客套，却也有点不好意思，“哎，哪里哪里，夫人过奖。”

　　邓雪璃倒是很认真地对她说：“公主是天生的美人相，毕竟长得像……反正，好看就是了。”

　　云初长得像简嫣然，所以从前宫里头没有人敢说她好看，她自己也就没觉得过。倒是成婚之后，整日里要见到明子涵，女为悦己者容，所以也学着精心装扮起来。她的病又渐渐地养好了，面色莹润，眉眼舒展，不再是从前的单薄少女，也有几分夫人的样子了。

　　云初前世身亡时，也不过二十一岁而已，和如今只相差两三年。而样貌和际遇却都差得多了，想来也万分珍惜与庆幸。往后的岁月宁静漫长，她应该是要常与这些名门亲贵，朝廷命妇们相处走动了。嫁给了他，她也是旁人称作“夫人”的人了。

　　云初想想，觉得十分温馨。刘大人与明子涵又同在东宫共事，她便对邓夫人也有自然而然的亲切感。

　　二人又客气了几句，说着些珠宝衣衫、胭脂水粉之类的话题开场。说到容貌的事，邓夫人忽然说：“要是说到衣着打扮，谁能比得上江大小姐呢。楚王府的好东西可最多了，她又天生丽质，真真的第一美人。”

　　云初没想到她突然提起江星辰，心里不禁有些警惕，不动声色地问：“夫人与她也相熟吗？”

　　“那倒没有，只偶尔远远见过。我在京中有个远房表妹，喜好作画，与她有些来往，”邓雪璃说道，“我听说公主与王妃自小一同长大，关系很好？”

　　“也没有，只是小时候认识而已，如今往来倒少。”云初说道。

　　邓雪璃又绕着弯子问了她几句江星辰的事，她也没多说什么。她觉得邓夫人应当是在帮刘大人打探楚王府的动向。

　　刘平章有着东宫臣子与谈家亲戚的两重身份，应该也是与他们同心同德的，只不过云初确实不知道江星辰的动向，所以也不能回答她什么。

　　“外头的事咱们不好说，不过左右是相识一场，公主要不要去见一见王妃，也好宽慰她几句？”邓雪璃不知道云初与江星辰关系早已不好，还试探着问她。

　　云初摇了摇头，说道：“我说话她可未必听得进去，不过，夫人不是说，您有个表妹吗？”

　　“哦，她倒是也可以，”邓雪璃想了想，说道，“不过，王妃的性情咱们不了解，哪句话说深了说浅了，那就不知道了。”

　　云初会意，知道她这是在向她问要跟江星辰说什么。云初毕竟是宫里人，楚王夫妇的为人处世，还是她更了解。

　　云初缓缓饮了一口茶，想到明子涵那日说的话，向邓夫人说道：“自然是要与她讲清情形，给她出出主意才好。她背后是江家，江相在朝中德高望重。这近水楼台的，现成不就是个好主意？”

　　那日明子涵说，朝中虽有人为楚王说话，但并未见江家有什么举动。以云开一人做事一人当的大丈夫性子，和对江星辰的那份疼爱，此事也说不准掩耳盗铃，正瞒着不让她知道。云初想起明子涵说的过犹不及之类的话，觉得似乎是这个意思，便试着和邓夫人说了。

　　邓夫人听出云初话中之意，细心记下了，打算转头再与刘平章商量。嘴上笑着说：“公主玲珑剔透，明大人又材高知深，果然是天作之合。”

　　云初听着她接二连三的夸奖言辞，听得头都晕了，赶忙摆手道：“夫人太会说话了，可不敢当。夫人与刘大人才是如此。”

　　邓雪璃听了这话，嘟起了樱桃小口，抱怨道：“他呀，才不是呢，整天就会板着个脸。”

　　二人坐了一下午，谈得倒也愉快。邓夫人成婚早，有个五六岁的儿子，虽然是顽皮一些，不过云初也和他玩得来。近晚饭时刘大人回到府上，云初才准备告辞。刘平章对云初行了礼，说：“明大人一同过来了，在外面等公主一起回府。”

　　邓夫人说：“你也不请人家进来坐。”

　　“不用了，太叨扰你们了，我这就回去了。”云初说道。

　　邓夫人将她送出门外，明子涵见了云初，笑语温和，牵着她的手走出刘府大门。邓雪璃看着他们，一脸羡慕之情。

　　而刘平章是个严肃深沉的人，对自己的夫人尚且有点刻板，对旁的女子自然更是非礼勿视了。不过，他今日却抬眼端详了云初，她走后，还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

　　明风为人低调内敛，向来少谈及家事。他是从另一个人那里听到云初的名字的。

　　八月初的时候，刘平章的那个小外甥，曾几次邀他一同出去饮酒。外甥本是闲散公子，逍遥快活，他根本没料到他是邀他去喝闷酒。几杯凉酒下肚，他眉眼落寞，是刘平章从来没有见过的神情。

　　他是姐姐最疼爱的小儿子，国公府的掌上明珠。从小到大，但凡他想要什么，全家人都纵着，就没有得不到的。唯独这个小公主，心思耗尽，却仍非他掌中之物。他无意间提起她时，在乎得好像丢了命一样。

　　因此，刘平章便很好奇云初是怎样一个人。今日一见，并未觉得有何特别。他忍不住在心里替他的小外甥报不平，谈景安——他这是何苦呢。

　　邓雪璃回来，倒没介意刘平章目送云初，反而还希望他看见呢。她对着他噘嘴瞪眼的：“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人家怎么那么恩爱啊。”

　　刘平章年纪长一些，为人稳重老成。他答说：“恩爱都是在心里，光看表面功夫有什么用。”

　　“我呸，表面都没有，还好意思说心里！”邓雪璃嗔道。

　　刘平章看着她，严肃认真地问：“夫人，你是不是又看上哪家的珠宝首饰了，还是想制新衣裳？”

　　邓雪璃说：“谁说要这个了！”

　　刘平章不苟言笑：“那就是不要了？”

　　“要啊，”邓雪璃耗不过他，赶紧答道，她又拉着刘平章撒娇，“公主今日送了我不少漂亮的珠钗首饰，宫里头制的东西，就是不一样啊！你过来给我看看好不好看！”

　　“好，那就看看。”刘平章依旧是一本正经的神情，嘴角却悄悄生出一丝笑意。

　　*

　　秋日易生凉，江星辰经了上次的事后，心绪不宁，一来二去便有些病了。胃里总发寒，吃不下东西。云开恰好留在府上陪她，让下人们瞒得滴水不漏。

　　不过一连好几日，云开闭门不出，王府门庭冷落，下人们也畏畏缩缩，江星辰自然看出了端倪。她再三追问云开，云开瞒不住，只好捡轻的告诉她，说他一时大意，工部的工程出了些事，所以在家停职反省。并未提他早已被皇帝疑心，以及遭太子陷害之事。

　　江星辰听了，只觉得心寒，叹道：“朝中向来不缺只图名利不办实事之人。而殿下不顾自身，为国辛苦征战，如今却因难以面面俱到，而遭此责难。臣妾替殿下不平。”

　　云开倒没想到她会忽然说这一番话，一时间感念不已，说道：“念念，我总以为你还是从前那个娇怯的小姑娘，事事要我主动，要我护你周全。不想是我目光短浅了。”

　　“那殿下以后有事，就不要再瞒我了，”江星辰立在他身前，轻轻握住他的手，“臣妾是殿下的妻子，无论境遇如何，臣妾愿为殿下分担。”

　　云开凝望着她的眼睛，她目光坚定，握着他的手虽然细软，却有柔而不犯的力量。他紧紧地拥她在怀里，低声说：“你放心，不会有事的。等过了这一阵子就好了。”

　　她虽然说想为他分担，他也感动，可是他并不想让她分担啊。云开嘴上虽然那样说，心中却忧患渐生。他心里想，我的念念啊，我只怕我是要护不住你了。

　　这件事本到此打住，可是过了一日，邓夫人的表妹前来探病，按照邓夫人的交待，有意无意将事情更详细地对江星辰说了。

　　江星辰听说皇帝对云开生了气，又听了种种处置，才知道不仅仅是犯了小错那样简单。她惊得一下子打翻了手里的茶碗：“怎么会这样？”

　　邓夫人的表妹赶忙说：“王妃娘娘别着急，何不回娘家想想办法呀。”

　　待她走后，江星辰细想了想，叫来锦瑟说：“命人备车，我要回丞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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