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明月无心
云初先前就一直觉得是想多了，都快忘了这件事。不过今日他复又提起审理中的蹊跷，她忍不住又心生疑窦：“你说的，断的那件事，是指什么？是太子吗？”
他说：“是，但是殿下怎么会与害你的事有所牵连？”
“是啊，他没理由。”
太子除了从前和亲的那件事，前世今生，对她都还是挺好的。
虽然云初心里总是别扭，看到太子有几分不自然。可现在他毕竟还是前世疼她的四哥，待她一如既往。
云初正在想会不会是皇后，或是其他与云天有关的人。就在这时，她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她忍不住浑身一惊，打了个寒颤。
“怎么了？”明子涵轻轻握住她的手，“站久了，觉得冷？”
云初手被他握着，觉得暖了些，轻声说：“想到一件事，觉得害怕。”
他说：“别怕，告诉我。”
云初有一点点犹豫，好久都没有想起这件事了，只是刚刚一闪而过而已。这念头太过突然，她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他。
正在她沉思犹疑之时，忽然听到一个有几分熟悉的声音：“父皇，这几日二嫂常说这里风景甚好，若不是天气寒凉，都可在外作画写生了。”
“所以宜儿才非要让朕陪你过来逛逛？”皇帝的声音由远至近。
云初回头一看，根本还来不及反应，宣帝与六公主云裳已经走到几步之外。
皇帝一抬眼，正好与云初四目相对。这一看，父女二人皆愣住了，只听见云裳在一旁惊叫了一声：“啊，那不是五姐和……”
跟在后头的徐令紧接着看见，忍不住地惊叹一声：“哎哟，这也……”
他跟在皇帝身边多年，什么事情不知道。
这也太像了吧。
还是明子涵先反应过来，不得已松开了云初的手，跪下去道：“参见陛下。”
云初双腿一软，也跟着行礼道：“参见父皇。”
皇帝目光锐利，看着他们两个人，却没有发作，沉默不言。
这样的沉默持续了一会儿，云初心里慌得简直没边儿了。
没想到宣帝最后也没有发怒，只是突然冷冰冰地说了一句：“起来吧。”
一旁立侍的宫人侍卫们，连同徐令与云裳，没有一个敢出声的。四下空气静得仿佛死了人一样，宣帝微微一甩手，只听得见珠子滚落到地面上散开的声音。
那串佛珠还是皇太后在世时给皇帝的，他一直戴在手腕上。如今微微挥手便断了，却也并没命人去捡。
皇帝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拂袖而去。
众人跟随离去，云初有点吓蒙了，脑海中一片空白。
明子涵待人都走干净了，强自镇定，站起身来，也不敢去扶云初，就低声说：“阿月，起来啊。”
云初身上发麻，勉强站起来，喃喃念道：“完了，这一回感觉会死的很惨。”
明子涵说：“你是他女儿，你不会。”
他原本是想安慰她，不过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果然，云初很担忧，追问：“那你呢？”
他搪塞说：“我不要紧。”
“不行，要不我们跑了吧！”云初说道。
明凰从前的话一点都没说错，云初有时候是没用，惹不起只会躲得起，遇到麻烦第一先想着跑。
他立马摇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没有地方可去。”
她从小身世不明，备受世人冷落诟病，他那么心疼，怎么肯让她背上私奔的罪名。更不用说如果私奔不成，那就是直接死的罪名了。
“那怎么办好，”云初心慌意乱，她回想起之前的事，忍不住地心惊，“上一回我只是提你的名字，父皇就说要把我身边的人都拖出去打死。”
他叹了一口气：“上一次入狱，多半也和你有关。”
“不是因为什么前朝之事吗？”云初惊讶。
“不是，”他摇了摇头，“你父皇介意旧事，你也知道。”
“至少这次，他没有再胡乱把人关起来……”云初自欺欺人地说安慰的话，“或许，还好呢？”
其实，没有说要关起来，就说明比关起来要更严重了。世人皆知夏日暴雨前的宁静，最可怕的就是什么都不说。
明子涵这么猜测着，不过他当然不会告诉云初，就宽慰她道：“嗯，还好，别太担心了，你回去吧。”
“那你去哪儿啊？”
“殿下那里还有事。”
“你求求四哥吧。”云初说道。她也知道，若无太子赏识，宣帝对待明子涵，就如同碾死一只蚂蚁那样容易。
“嗯，好，”他勉强答应道，“如果有什么事，可以找阿凰保护你。不要硬碰硬，记得要服软。”
“要是不服呢？”她委屈道。
“不行，”他说，“阿月，你要保重。”
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说不定周围有人还在盯着他们，说不定——这一早就是一个陷阱。他们太不当心，踏进去了。
他将云初安抚好，便与她分开，回东宫去了。
虽然方才答应了她，可他心里清楚，太子政务繁忙，这样细枝末节的私事本就不好开口。
太子同皇帝又是亲父子，说到底能帮他什么？上一回谈景安的事，已经很明显了。
在坐以待毙之前，他需要想一个办法，如果想不出来，那退一步，只要云初平安就好了。
可惜东宫事忙，他也没有得闲，分身乏术，并无太多时间思索。他的缓兵之计是辞官，既然皇帝介意的是明家旧事，忌讳权倾朝野，那他远离就是了。
来日方长，反正他知道皇帝的命不过一两年，将来他还有大好机会。且如此一来，皇帝将气出了，眼下也就不会怪罪云初了。
世人重利，功名利禄平生愿。他不是不在乎，只是他更在乎她，一时也想不到旁的办法。
此事的确出乎太子意料，云天听闻后十分不解，冷面道：“你这是求我？你这是胁我。”
明子涵也只好不再提，答说：“臣不敢。”
“先看父皇的意思吧，”云天深沉道，“倘若不妙，我尽量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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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回去后，心里乱成一团。皇帝没有召见，她也不知事情究竟会如何发展。想来想去，担惊受怕，于是便照明子涵所说的，去找明凰拿主意。
明凰听得目瞪口呆：“这也行？这么忌讳的事，你不知道小心一点吗？我服了你们了，我真的服了！”
云初心里自责又难受，抿了抿嘴唇，轻声恳求道：“太子妃，你是救命神仙。”
明凰经不起夸，开始帮她想办法。
可是她并未亲眼所见，对此事前因后果也只是略知一二，所以出的主意，根本都不着边际。
明凰说：“这种事，早晚瞒不住的，不如挑明算了，我和殿下都可以为你们作保啊。要是你父皇不同意的话，你就抹脖子上吊，怎么样？”
“阿凰……”云初哭也不是，笑也不是的，“我娘都跳河了，你还让我上吊啊。”
“那要不你装死也行，你就说你生了重病，快要死了，陛下肯定不舍得再跟你计较。”
“我还可以找个江湖算命的进来，说你们命相相合，只有赐婚才能救你。”
“或者，装神弄鬼也行，你装扮成你娘，去给陛下托梦，吓唬吓唬他。”
明凰奇思妙想不断，听上去也不是完全不合理。可是，这不是闹着玩的事啊，稍有不慎，结局难料。
云初心灰意冷：“阿凰，这是欺君啊。再说父皇那么英明，这些手段怎么能瞒得过他。”
且不说欺君是大罪，就算没有罪，她也不愿意机关算尽啊。
云初想先等等皇帝的动静，若是实在不妙，再试一试明凰的办法。
简嫣然除了一副软性子，反正是没有留给云初什么好本事。死生之事她自然忌讳，可若万不得已，也是没办法的事。
她低着头，不断地掐自己的手指：“阿凰，我再想一想。”
父女亲情在上，最好还是能说点什么，打动皇帝，就两全其美了。
明凰眼睛一转：“好吧，我去倒茶，顺便看看殿下有没有空。”
她说：“殿下说话最管用了，而且他之前答应帮你们的。”
明凰和云初在延庆殿等了多时，听说云天一直不得空。
直到入夜，明凰又去了明德殿。
外面的人进去通报，没想到云天身边的张琛亲自出来，对她说：“太子妃，殿下心情不大好，您去劝劝。”
明凰有些诧异：“怎么了？”
“是为楚王殿下摄凉州督军之事。”张琛低声说道。
“什么？陛下同意了？”明凰大吃一惊，赶忙走进明德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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