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醒过来的时候我躺在一处伸手不见五指的地窖中,全身无力,抬手发现手上铐着一银白色的物什。
锁神链。
这司马府真真是超出我想象的财大气粗。我心中传音试着与师兄姐们联系,却没人回应,只得作罢。
好厉害的凡人,竟把几个神族药晕了,不是天赋异禀,便是背后有人。这要是传回天上去,不知要被天上那堆匹夫怎样嘲笑,我觉得现下这个情况,我修炼时间过短能力有限,这个锁神链是断断解不开的,不如乖乖在此地等着师兄们来救我,师兄如此神通广大,定能杀出重围,想到这里,我便放心了,哼着小曲儿躺下身来,肚子却开始叫起来。坏了,今天醉仙楼里被那个劳什子的司马傅打断没吃什么东西,现下肚子开始饿了。我咽咽口水,只得祈祷师兄快些来救我。
这样想着,身边却突然传过一声噬笑。然我的神经算是十五重天上最粗的,现下也被这声毛骨悚然的笑声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刚刚忙着看锁神链,竟没发现身边有人。
"谁?"我警觉道。
"仙子好雅兴,身为阶下囚竟还有兴致哼曲。"是个男人的声音。
我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有一男人的轮廓,不知是否也被锁神链禁着,不过同身在这地窖里,想他的处境应也是不好。
"既然逃不掉,又何必自己折磨自己?"我复躺下,悠闲答道。
噗嗤——
他又笑了。
"仙子就不怕自己的师兄姐不来救自己?"
"你怎知我有师兄姐?"我起身警觉。
那边默了一下,又传来声音。
"刚刚压送你来的人说,只你被抓了,其他几个神力比你强些,你晕的时候他们尚还清醒,只怕是你的师兄姐们为了自保,把你扔在这了。"
我心下一凉,复又答道:"你莫在此处挑拨人心,我俩都受困于此,需互相扶持才是,你怎可对我落井下石,况当时只我一人昏了,师兄要救我也爱莫能助,他们现下定是去搬救兵了,我告诉你,我师傅是九天上顶厉害的神仙,到时候他来救我,我就求他顺道把你也救出去!"我说着便兴致高昂,却又听到对面的人开始发笑,我有些恼了。
"你这人,我同你好好讲话,你为何如此态度!"那人收了笑,我想应是被我吓到,"是了,我相信你,可这些人把我们抓来此地可是为了要给大魔头吸食灵气的,要是你师傅来得晚了,怕只能来给你收尸了。"
我一听觉得心头一紧,我这不靠谱的师傅这时候不知去哪儿找仙友下棋了,要是师兄回去找不到他我可不就死定了,我心下难受,我可不想死,日子还长着呢,我还没有同沧泉帝君讲我欢喜他,我还没有鼓起勇气去找老白,我怎能就这样死了?我一股辘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你叫什么名字,看起来也在此处关了许久,要不我们俩合力断了这锁链出去,总比在这等死要好。"
"罢了吧,我是出不去这里的。"他淡淡回道,我觉着甚是奇怪,但也未多问,想着许是他有甚难言之隐。垂头丧气的复又坐下,想着没准自己就这样死在这处,一下子什么情绪都涌出来了,便悲伤的道:"你叫什么名字,我们俩在这处遇见也是有缘,没准都要死在此地,你应也是哪里的小仙被抓来了罢,我叫喜儿,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顿了顿:"你唤我阿离吧。"
"是离开的离还是梨子的梨?"
"离别的离。"
"你这名字,倒也甚是悲情,正与我的交相呼应,看来我俩也真是有缘的。却不知你父母为何要给你起这样的名字,当初老白给我起喜儿这个名字,正是希望我日日过得顺心喜悦,你父母却给你用了离字,想来你同你父母感情也是不甚好的。"我摇头道,一时又忽觉是否伤了他的心,又改口道:"不过你也莫着急,有些地方就是有这样的习俗,把孩子的名字起的与自己预期的相反,比如我以前有一个叫狗子的玩伴,虽然他爹娘给他起了这样一个没有风度的名字,但其实是希望他成为人中龙凤的,他最后也着实成了人中龙凤,所以你不要伤心,你爹娘定是起了个反名,望你以后永远伴在他们身边,不会经历别离,这份心倒是极好的。"我编完这番话自己也觉得自己甚有才华,佩服的点点头。
那边的人没再说话,我只自顾自说话。
"你倒是说说话啊现下这处只我们两个,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被大魔头唤去,趁现在讲话解解闷,你就没甚要说的?"我无聊抠着地板,却不知是什么材料做的,甚是坚硬。
"你也别太过绝望,虽说从这处到那十五重天需要几日的时间,折合成人间的时间也至少也要一两年,但我师兄定会想出其他办法来搭救我的。"我想到要在此处待上几年,心里甚是沮丧,又想到若还没能待多久便要被大魔头吸食灵气,便更沮丧了。
"不过还好,这屋子里还有你陪着我,接下来的日子我们也好做个伴,不至于太过无聊。"
那边的人听了终于开口了:"仙子倒是个粗神经的。"
我笑笑,回答:"是了,以前同老白在一起,他总是骂我不会看人脸色,但自上了天,身边无甚可以亲近的人,说话便也拿捏了些许分寸,哎,真是累人。"我复又躺下。
这样想着,约摸是那迷药的后劲还在,我迷迷糊糊地便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我醒来时身边依然如墨般漆黑,我一时有些害怕,开口便唤:"阿离。"转头往他的方向看去。
他还在那处,连姿势都没甚变化,只淡淡回了我一声:"嗯。"
我松了一口气,接着说:"我以为你已被那大魔头抓走了。"
他又不回我,这阿离真是不爱说话。
"我们在这处连白天黑夜都分辨不出,不知被关了多长时间。"我低头,看见原本白净的裙子依然白净,心下暗叹,这地窖还挺干净的,就是黑了些。
"你从前是哪重天上的仙人?不知我有没有同你见过?"我挪挪位置,发现锁神链一头捆着我另外一头不知拴着哪处使我不得靠近阿离。
"你能坐过来些么?你离我有些远了我看不清你。"阿离没甚动作,只说:"我只是不句山上坐化的一尾小鱼,只能算做是个散仙,仙子大抵没见过我。"
我点点头,既是散仙那我应是没有见过。
"我来这天上也不过百来年,对四海八荒还不甚熟悉,不识得也算正常。"
"以前我同师姐在一处,总想下了天界去瞧瞧,这天下这么大,我们却总是窝在那娑陀殿里晒太阳。"
“你定是不知道我师兄姐是什么人,我有两个师兄一个师姐,是大师兄把我带到天上来的,如果不是他,我现在都不知道在哪个凡世里窝着呢,我大师兄叫做融莲,好听吧,他长得可好看了,这天上不知有多少神女偷偷给我大师兄送香帕子呢,但是我大师兄只喜欢我二师姐,我师姐唤作檀辛,也着实是一个奇女子,我约莫着她和大师兄两情相悦着呢,但是我可怜的三师兄也欢喜二师姐,这样一来大师兄和二师姐就不能明着相好了,他们总是怕伤了三师兄的心。”我说完叹了口气,想想又说:“阿离,我同你讲这些可不是我八卦啊,是因为你不认识我的师兄姐们,自然也不会乱传,你不会讲与别人的,是吧?”我往他那边探探身,试探着问了一句。
那头黑黑的看不清什么,只听阿离开口道:“仙友天天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可真是为难啊。”
我摊摊手:“的确。我总是不知道要先把大师兄情诗还是三师兄的玉佩送到师姐手里。”
气氛又一下子尴尬下来,我问阿离:“阿离,你呢,你在你的不句山上有没有什么思慕的女仙?”
“这世间该烦扰的事情千千万,哪里轮得到儿女情长。”
“那可不好说。”我打断他。
“如你所说,世间烦恼千千万,但是没有哪一样烦恼如思慕的人一般让人神魂颠倒了,如若你有了思慕的人便会知道了,当你有了他这一样烦恼,那旁的人旁的事都不能算作烦恼了。”
阿离没有说话,但我却感觉他的视线一直黏着在我身上。
“好吧好吧,我告诉你,其实我也有思慕的人。”
那边传来一声轻笑。
“那人啊,是天上顶好的神仙,比我大师兄好看多了,比我那炸毛师傅也好看多了。”我卖了个关子,故意停住。
其实我喜欢沧泉的秘密总是被我埋在心底从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但今天到了这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死了,我想就算沧泉帝君不知,也不能让这个秘密不为人知,我想让人知道,我喜欢他,就算那个人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我是谁,但是我不想只自己守着这个秘密到死也不说出来,这样的话,会显得我太可怜了,为了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可怜,我决定把这个秘密告诉阿离。
“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个秘密,阿离,你千万不要说出去啊。”
他嗯了一声。
“我在这天上最喜欢的人,就是沧泉了。”我用所能用的最轻的声音说出来,不知阿离有没有听清。
哼——
我老脸一红,他果然听见了。
“你可能没有听过他的名字,但是他的确是天上顶好的神仙了,他从来不会和旁的神仙一起坐在天河旁边下棋嗑瓜子讲闲话,他着着实实是我所见过的最善良的神仙了。”
“善良?”阿离传来一声质疑。
“怎么你不信啊,他曾经和我发生过一些很不好的事情,但是他一点儿都没有介意,以前庐今也说,沧泉是这天上最深明大义的神仙了。”
阿离似乎没有兴趣,我见到他躺下身去。
我见他没有兴趣,便也作罢,想是自己也说不出沧泉帝君万分之一的好,便也躺下身来数头发。
这样百无聊赖的过了不知多久,这地窖里没有日月交替,自然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只知道我头发都长了几寸,每次打理他们都要废好大的功夫。
“那些头发,你每次收拾着不费劲么?怎么不干脆都剪了。”阿离单薄的声音传来,但语气里总携着一丝玩味。
“你懂什么,这头发可是女孩子最重要的东西了,头可断,发型不可乱。”
“我真不明白你在想什么,你都在这里关了不知道多久了,却一点都不急着出去,却还在在意你的头发。”阿离叹气。
“我不着急啊,一定会有人来救我的。”我拉着两搓乱毛。
“这可不好说,说不准他们什么时候早把你给忘了,你就得自己在这地窖里老死。”
“谁说我会自己老死。”我放下头发,望着阿离的方向。
“不是还有你呢嘛。”
阿离没有说话,我接着说。
“要死也得我们俩一起死。”
阿离还是没有说话,我默了默。
“所以,在那之前,让我看看你长什么样子吧,阿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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