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调查保护
杜瑾笙闷哼一声，却在察觉到怀中人下降的趋势时，及时收紧了手臂。
怀中人睫毛剧烈颤抖着，以往白中透红的皮肤因为受到惊吓变成惨白，过得一分钟，才似不敢置信般慢慢睁开了眼睛。
看清来人，卿月双眼瞬间睁大。
“你，你，你……”卿月语不成调，双手紧紧抓住杜瑾笙衣袖，憋一口气，才将剩下的话一口气问了出来，“你怎么会在我家？”
杜瑾笙看着上臂处的加绣金边三角三星肩章，肩章硬质且有棱角，卿月双手紧紧抓在那里，他皱了皱眉，小心的将卿月放在地上。
顺势将她的手抽了出来，握在手心。
“我刚从江西回来，有事经过这里。”杜瑾笙声音低沉，视线掠过卿月，扫向她身后银杏树。
卿月之前询问只是太吃惊，当时脑子一蒙，都不知道问了些什么，听他回答，只得嗯了一声。
更何况现在的情况，她从树上掉下来被他接住，他又在夜晚出现在她家，这些都让她心中窘迫尴尬，实在不知能与他说些什么。
只能祈祷他早些意识到他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是多么不合时宜，主动离开。
“你呢？”
“啊，什么？”
“爬树是你这种闺阁女子能做的事情吗，你知道摔下来会有多危险。”杜瑾笙面含薄怒，如寒冰罩面，阴沉沉的吓人。
他的声线本是极稳极沉着，若是王副官在这里，便会发现，他的语速明显加快了，甚至带了些颤抖。可惜卿月并不了解他，也就不能发现他掩在平静外表下心情的激荡了。
杜瑾笙只要一想到如果他没有一直派人盯着张府，当她从树上摔落下来，受伤，会孤零零一人躺在冰冷坚硬的地上，就不由得再次庆幸，幸好他一接到消息就赶了过来。
看她之前从树上滑落却不吭一声的样子，就知道她不想让人发现她偷爬银杏树外出一事，所为何事，虽然他现在不知道，但调查此事于他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她的任何事情，他都有兴趣知道。
所以杜瑾笙虽然表面上并未对卿月追根究底，但早已在心里打定主意查个水落石出了。
“我错了。”卿月可怜巴巴的垂着脑袋，声音也蔫蔫的，“都是我太笨了，你的胳膊疼不疼。”
听她关心自己，即便只一句话，他也心生欢喜，面容也便似冰凌消融，北寒大地清凌凌飘进一缕暖风，驱走刺骨的阴寒。
许久不见她，他已经快要忘记她上一次关心自己是什么时候了，似乎他们的相处总是沉默的，伴随着客套与生疏。
他是典型的军人，沉默，忠诚，以及坚守与攻伐。
“我送你回去吧，以后不要做这种危险的事了。”
卿月不解，疑惑的看他。
杜瑾笙微微一笑，两步上前，他身量高，双手直接按住银杏树分枝，稍一使力便跳了上去。
伸出手，“我带你上去。”
黑黢黢的树梢处圆月半露，他于树干延伸处弯腰半立，银辉加身，他黝黑的眼眸中仿佛倒映了星汉银河，绮丽中似有万丈星光。
卿月有一丝恍惚，这一刻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是外现的假象还是内心真实的表现了。
不过也只一瞬，她很快反应过来，崇拜的看着他，然后不假思索便拉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温热，宽大又指骨细长，握住时极有安全感，这是卿月的第一感受。随后她便腾空而起，惊吓中什么也顾不得，禁闭双眼抓紧他的手，轻呼一声，再睁眼已是被他带到了树上。
杜瑾笙轻笑一声，牵着她慢慢走过在她看来心惊胆战的一段路，抱她进窗户。
他并未进去，两人隔一道窗棂，杜瑾笙眨一下眼，伸手轻轻推她，“回去睡觉吧。”
卿月答应一声，却未动。
杜瑾笙没有多想，转身要跳下树时，卿月唤他一声，尖尖的食指轻点窗沿，卿月嘴角翘起一个弧度，眼中有碎光闪烁，“杜先生，晚安。”说完，不等他回答，转身向里走去。
杜瑾笙辨不出那么多的情绪，只知道她的眼中是他从未见过的光芒。
回到军政处，第一会议室中坐满了大大小小的将领，不过皆是大校军衔以下。
见杜瑾笙回来，左排数第一个将官，冷哼一声，“杜大校可真是贵人事忙，不过十几分钟的一个报告会，都要中途离开，让我们这么多人等你一个。”
他的衣领处有金色三角领章，不过只有二星，是一位上校，而且他在中央还有靠山，也就不俱这地方军阀出身的大校了。
杜瑾笙在主席位落座，先向在场众人道歉，声音冷静而语气诚挚，然后再接着之前未讲完的山林作战继续往下讲。
一个眼神都没有给那位李上校。
李决未曾想到杜瑾笙完全无视了他，又气又恼，脸涨得通红，又见众人听的认真，似乎完全忘记了被杜瑾笙晾了半天的事，只他站出来却丢了面子，还得罪了一个大校，一口气憋在心里，实在难忍，最后摔门离去。
杜瑾笙挑眉，唤身侧王副官，“去关上门。”
月落乌江，朝阳东升，于海天一线处升起紫红色煌煌耀眼的金乌，驱散丝丝缕缕犹存的黑暗。
星琴拉开窗帘，却被灼烧的太阳晃了一下眼，暗道今天可真是个艳阳天。
卿月洗漱收拾好，下楼去吃早餐。
有三四个佣人正站在餐桌旁摆盘，见到卿月下楼，一齐行礼，“二小姐好。”
“起来吧，今天早餐都有什么呀？”卿月微笑着道。
打头那个微胖圆脸的厨娘抢着回道：“回二小姐话，今天厨房面食做了春卷，油条，虾饺，小笼包还有奶黄包，熬了红豆薏米粥和皮蛋瘦肉粥。”
“做了这么多啊，辛苦你们了。”
胖厨娘连连摆手，“不辛苦，不辛苦，能在张公馆做事，多少人都羡慕不来呢！”
“是吗？”
“对啊，管吃管住，只是做做饭，每个月还有工钱拿，老爷太太又和善，还能上哪里找这样一份工啊。”胖厨娘直白却真心诚意的称赞，
卿月看她一眼，眸中似是满意，然后继续让她们干自己的。
胖厨娘心中一喜，本来只用擦一遍桌子，她动力十足，擦了三四遍，誓要让卿月明白她的衷心。
虽然只是小人物，但小人物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厨娘的话确实是真的，她的感激也是真的。但要说做佣人，哪家不是做，又不单单只有张府雇了佣人，他们开的工钱也只是上海众多府邸中的中等水平，并不是最多的。
她这么说，无非是想在主子心里留下个感恩衷心的印象，有什么跑腿之类又轻快又有赏钱的活计第一个想到她，还得了主子青眼，提高了她在张府佣人中的地位。
这人心思活泛，卿月也愿意拉拔一下她，多几个亲信眼线总归是好的。
等她们将碟子饭碗都摆完，卿月便让星琴赏了她两块大洋，那厨娘自又是感谢一番方退下去。
周围的佣人羡慕的看着她，恨不能现在站在那里领赏的是自己，心中无不后悔自己怎么当时没有站出来，让这么个人在主子面前露了脸！
没过一会儿，张太太也下了来，张锦国则是从小楼那边过来，精神焕发，显然昨晚睡得不错。张太太皱眉不虞，昨晚三姨太借身子不适将张锦国叫了过去，然后张先生就再没出来。
虽然心中暗恨，但张太太还是做一副贤妻模样，关切的问张锦国三姨太身子如何了。
听她问此事，张锦国禁不住喜上眉梢，“昨晚医生来看，淑晴不是生病，是又怀了。”
张太太震惊愤怒，指甲都折断了几根，还好钻心的疼拉回了她的理智，“这，是嘛，医生说几个月了呀，先恭喜老爷了。”
“哈哈，两个月了，她也是一个孩子的娘了，还这么迷糊，连自己又怀了都不知道，还以为吃坏了肚子。”张锦国话里话外流露出的温柔深深刺痛了张太太的眼睛。
卿月及时上前握住张太太的手，“漫漫也恭喜爸爸了，看来过不了多久，漫漫就要有一个三弟了。”
张锦国哈哈大笑，中年得子总是格外令人惊喜，一者他虽有三个老婆，但子嗣并不多，如今三姨太怀孕，家里即将又多一个孩子，乃是添丁的大喜事。二者表现自己宝刀未老，犹处壮年啊！几乎所有男人对这方面都特别在意，张锦国自然也不例外。
张太太回过神来，笑容带着一些勉强，好在张锦国正沉浸在三姨太有喜这件大事中，并未仔细观察张太太的表情，总算是撑到了早餐吃完。
张锦国吃完早餐去了工厂，张太太撑了一早上的笑脸这才垮下来。
“筠儿，去库房取些燕窝给三姨太送过去补身子，告诉她没事就不要出来了，待在屋里养胎吧。”
“是，太太。”筠儿应是后领了钥匙便去库房取燕窝了。
卿月坐到张太太身边，脸上带一抹担忧，“妈妈难过吗？”
“早就习惯了……你大姐出生时，还有些难过，不过现在，我有你，耀杨，珍珍就足够了。”张太太搂住卿月，目光放空，语气轻缓。只是眼中的苦涩，指甲的断痕都在叙说她的口是心非。
卿月没有揭穿她，明知真相，却偏要自欺欺人，她管不了也不想管，能做的只有不拆穿。
张卿华一早上都没有下来，马上就要到张锦国规定的时间了，想必急着在屋里抄《心经》呢。
张卿芳下午时回了家，还搬回了几箱子行李，在往二楼搬时，因为佣人不注意，跌了一个，闹闹哄哄的了半晌，才又安静下来。
她之前去公共租界的同学家里住了几天，听说她那个同学家里是开贸易公司的，规模还挺大。
不过这次回家，她应该不会再出去了，毕竟九月就要考试了，再不复习，考不上留级那可就丢死人了。
卿月躺在床上淡淡的想着，待将孟云平送出城，她也要复习起来了。
想到孟云平，不可避免的就想到了昨晚遇杜瑾笙一事。他那么晚出现在张公馆，到底有什么目的，可惜卿月怎么也不会想到，杜瑾笙专门派人盯着张府，就只是因为担心她的安危。
即便知道，想必她也是嗤笑一声，笑他天真罢。她虽研究男女情爱之事，但同时又不屑于它，觉得它最会蒙骗人，又不持久，看张先生张太太的例子就知道了。
她只把感情当做工具，自然体会不到那些陷于情爱不可自拔人的甜蜜心理，可这并不妨碍她勾得无数人真心，成为人人追捧的摩登女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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