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出行西陵
郑妃见到琅帝,再也顾不得纠缠其他,当日她知道了父亲入狱的事情,曾第一时间便去面见圣上,可她跪了半日琅帝连见都不肯见她一面,现下好不容易看见了,她怎能放过这个机会。
“扑通”一声,郑妃跪在地上,哭着说:“皇上,请您明察,父亲忠心耿耿保家卫国,定是遭人陷害啊!皇上!”
慕凉唇角不自觉地扬起,琅帝最恨的就是鱼肉百姓的贪官,忠勇侯的罪名已经铁证如山无可辩驳,琅帝不迁怒于她已是不易,可她还在不分青红皂白地替父求情,做些火上浇油之事,愚蠢至极。
果然,琅帝本就不快的面□□至冰点。
“郑妃,是非不分,言语无状,无视尊卑,即日起迁入冷宫,无旨不得外出。”
琅帝字字句句,掷地有声,郑妃如同突然被抽去了骨一般,瘫坐在地上,再没了先前的气势,双目无神愣愣地望着琅帝,似是一时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的话。
琅帝再也懒得看她一眼,挽起慕凉的手向外走去。
陆羽微微福身,“恭送皇上。”
出了灵秀宫,琅帝牵着慕凉的手一直没有说话,慕凉问道:“你怎么来了?”
琅帝道:“听人来报,说你过来了。”
琅帝的声音淡淡的,没什么起伏,慕凉停下脚步稍一用力,将手从他的手中挣脱出来,琅帝终于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依然沉默不语。
慕凉看着他的眼眸,道:“你在怪我。”
以琅帝的心思,怕是早就知道此事与她脱不了干系,后宫干政乃是大忌,她将手伸到朝堂上怕是触了他的底线。
琅帝静静地凝眸看了她一会儿,才道:“我没有怪你,忠勇侯罪有应得,我怪你作甚?我在怪我自己,不曾保护好你,才让你的手染上这样的阴诡之事。你若信我,会先告诉我,你该知道,这件事情多半并非郑妃一人所为,风书锦那里我去过了,关于那宫女的事情,她不承认,但她应该也知道我找她的本意是警告,该安分了。”
慕凉沉默半晌,轻轻地道:“对不起。”
琅帝复又牵起她的手,放在手心握紧,继续朝前走去。
三月初五,琅帝动身前往西陵巡视,震慑天下,以安诸侯。
容华贵妃随行,起初遭到了部分人的反对,有言官上疏此举甚是不妥,却一一被琅帝驳回,不容异议。
西陵来降之后这半年时间,军队换防已经结束,各地要塞都由昭武将军风宏阔接管,原有的西陵军队裁减过半被分散在各地,原本驻防的军队全面移交,由东周调来的兵马接替,整个西陵已经被完全掌控。
此次出巡意在威慑西陵诸侯,故而仪仗格外繁琐恢弘。
随行官兵八千人,马匹三千,车辇一百余乘,乐器兵仗不计其数,銮驾在中央,车顶华盖,车尾旌旗,以龙为饰,六象在前引路,前后排列一百二十个方阵,旌旗漫天。
天子驾自朔阳门入,仪仗绵延数里,圣天子之尊,所到之处百姓尽皆出门跪拜相迎,恢弘的乐声一路演奏,仪仗队伍沿街缓缓前行,让人不由得心生敬畏。
琅帝的銮驾之后,是琅帝此次出巡带的唯一一位嫔妃,容华贵妃的辇车,辇车上摆了一面镂空的屏风,扶手椅上端坐的女子,华贵得让人不能直视。
百官出城相迎,有手握重兵的十四侯,有在任的各级官员,西陵降了以后,有些气节的臣子皆卸任而去,也有部分向新皇表了忠心,被任命个闲职,继续领着新朝的俸禄。
慕凉的辇车缓缓行驶而过,慕凉斜斜地望了一眼肃立两旁行礼的官员,望见一人,竟是当初西陵朝堂的左相曹承,他一贯善弄权术,素与父亲不和,他指父亲拥兵自重结党营私,数度上书请韩天祥削减兵权,可是如今,父亲为西陵战死沙场,他却易主而事,何其讽刺!
仪仗队走过街市,径直进入旧日的西陵王宫。
琅帝在大殿里听考各地行政,慕凉则入住了昔日皇后的寝宫。
坐在殿中,慕凉的心思难以言说,她以为自己此次银衣尊驾,以胜利者的姿态归来,会有吐气扬眉的欣喜畅快,可如今坐在这空荡荡的大殿,物是人非的故土,她心底除了微微的酸,再无其他,空虚和低落的情绪萦绕在心头,怎么也挥之不去。
慕凉呆呆坐了很久,就连琅帝过来她都不曾发觉,直到琅帝一只手覆上她的肩头,她才恍然惊觉,她抬起头,琅帝看着她的脸色微微皱起眉,眼中闪过一抹心疼,抬手在她的眼角抚过,温热的指腹带走了她眼角的泪花。
她哭过了。
琅帝站在她的面前,揽着她的肩将她抱在怀里,慕凉把脸埋起来,无声地抽噎起来,毕竟,这曾是她父亲和哥哥以性命守护的江山。
琅帝拍着她的肩膀聊以抚慰,慕凉用低低的声音说:“我想见见曹承。”
琅帝的手一滞,道:“好。”
曹承曾经是韩天祥倚为心腹的宠臣,朝堂上大权独揽,直接参与朝政,他对重要官员的任免举荐韩天祥言听计从,他有权直接对他报告官员的优劣,随时上奏。
对外事务上,慕凉的父亲苏远山与他分歧甚深,苏远山主兵,曹承主和,几次当朝激辩,无果而终,二人积怨也越来越深。
韩天祥本就忌惮苏远山军功累累,威望过高,所以,当曹承数次以百姓赋税过重为由,上书削减苏远山的兵权,也就顺势卸了他大半兵马,边境战事吃紧,苏远山只带了三万兵马,力抗敌军,他却阻碍援军补给,迟迟不能支援,最终,苏远山失了赤泽三城,身战致死。
后曹承又怂恿韩天祥问罪苏氏,苏离入狱之后,他又提议与东周联姻求和,指此举方能缓解局势,兵罢息鼓。
十四公主不愿远嫁,韩天祥亦有不舍,于是有了李代桃僵之计,有了今日的容华贵妃。
风卷云舒,初春的寒气渐退,木吐新芽,殿中有幽柔的檀香缭绕,殿中跪着的曹承却觉得周身都是嗖嗖的凉气,直往骨缝中钻。
旁人或许不知,可他知道上头坐着的那位是谁。
慕凉缓缓站起来,面前这个人,她恨不能将他拆骨剥皮,剁碎了拿去喂狗,怕是连狗都嫌弃他的肉太恶心。
“你可还记得我?”慕凉居高临下望着他凉凉开口。
曹承脊背一颤:“贵妃娘娘金安。”
“嗯。”慕凉淡漠地嗯了一声,转身拿起身后挂于墙上的佩剑,慢悠悠踱着步子走下来,口中道:“我有今日,也是托你的福。”
曹承头磕在地上不敢起来:“微臣不敢。”
“呛啷啷”兵刃出鞘的声音,慕凉拖着剑慢慢朝他走去,剑尖划过地面的声音特别刺耳,曹承只觉得头皮炸起,浑身惊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太过贪财,贪权,贪生,所以恐惧,苏家的人都是疯子,他虽是朝廷四品官员,却不见得就会被苏慕凉放在眼中。
慕凉走到他面前站定,看着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男人,心里嗤笑,这副贪生怕死的嘴脸倒是跟韩天祥一个样子,可她的父亲,她的哥哥,都是死在这样的人手里,让她如何能甘心!
慕凉抬手将长剑搭在曹承的肩上,剑刃挨着脖颈的皮肉,曹承当即一动都不敢再动,颤着声音道:“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饶你?给我个理由,我为什么饶了你?”
慕凉偏着头反问,她叫他来,便是要泄心头的愤恨,她手腕微拧,剑刃离开曹承的脖颈朝下,从他的肩上突然划下来,登时衣服破裂一个大口,肩膀上皮开肉绽,鲜血直流,曹承哀嚎一声,捂着肩膀趴在地上,曹承是一介文官,养尊处优多年,这一点伤便痛得他几乎遍地打滚。
这般怕疼又怕死,慕凉看着他皱眉,便是寻常人家的男子,也不会这般软骨头。
曹承哀嚎一阵,瞥见慕凉又提剑过来,登时吓得往前爬了几步,大叫道:“贵妃娘娘!我是朝廷四品大员,要定罪刑讯也得皇上亲下诏书!你滥用私刑有违国法啊!”
慕凉冷笑一声:“定罪刑讯?你从哪里瞧出来我在刑讯?你以为你今天还能走得出去吗?”
曹承满眼的恐惧,看着慕凉走近就像看着一个索命的恶鬼。
疯子!果真是疯子!
慕凉一步步向前,嘴角挂着极残忍的笑意,扬手朝曹承的腿上重重划了一剑。
响彻大殿的惨叫声让人心惊胆战,接连不断的打碎东西的声音传出来,站在殿外的下人们面面相觑,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容华贵妃先前吩咐,不论听到什么都不准进去,所以虽然里面动静很大,却没人敢去问一问。
一刻钟之后,琅帝悄悄从屏风后转出来,静静地看着已经乱成一团的大殿,到处是打碎的花瓶碎片和被推倒的陈设,地上全是拖行出现的血迹,是曹承躲避慕凉留下的。
又一阵刺耳的惨叫冲进耳膜,琅帝忍不住揉揉太阳穴,道:“贵妃,太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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