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郑妃
翌日清晨，慕凉先醒来了，缓缓睁开眼睛，只觉得浑身酸痛难忍，首先映入眼睛的，是一张清俊的睡脸，琅帝。
她在琅帝的怀里，琅帝的手揽在她的腰间，他们就这样相拥着睡了一夜，想起昨夜，慕凉又红了脸，把整颗头埋进被子里。
过了几秒，她才放松了身体又将脸露出来，她静静地看着琅帝的脸，从眉眼，到精致挺直的鼻梁，再到线条清晰又菲薄的唇，即使睡着了，这个人看起来也有种清冷疏离到有些无情的矜贵气息。
慕凉看着他俊美的脸庞，几乎忍不住要伸手去摸一下的时候，琅帝长长的睫毛忽地闪动一下。
慕凉心里一跳，下意识地立刻闭上了眼睛，就像做了什么坏事怕被发现一样，尽管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装睡。
琅帝醒了，他看着慕凉的脸，那么近，那么清晰，清晨醒来，看见她就在身边，看着她小小的艳红的嘴唇，他忍不住凑近，再凑近……
慕凉闭着眼睛，觉得心都提到嗓子，马上就要跳出来了，她能感觉到琅帝的靠近，她的嘴巴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时的气息，即使清晨初醒，也有淡淡的清香。
即将覆上她的嘴唇的时候，琅帝停下了，在两毫米的距离外，他静静地停了一会，然后抚摸了她的头发，轻轻的一吻，转而印上她的额头。
柔柔的，软软的，小心翼翼，轻得就像一片羽毛不小心拂过一样，不着痕迹，如果不是慕凉早已醒了，她永远不可能知道这个吻曾经存在过。
琅帝敏锐地察觉了那一刻慕凉紧绷住了呼吸，他愣了一下，没想到她已经醒了，一丝淡淡的笑意出现在眼角。
“贵妃，起床了。”他在慕凉的耳边轻声耳语。
回宫的官道上，兵马重重保护的一驾马车里，云裳看着自家娘娘，从出发开始就总是愣神，时不时地托腮傻笑，问上一句就脸红，佯装生气瞪她的模样没什么威慑力，倒是娇嗔得很。
回宫之后，白露即刻着手调查，依着慕凉描述的样子，那宫女确实是承乾宫的，名叫青霜，是最近两月才调过来的，却不应在此次随驾出宫之列。
白露找温喜要来承乾宫的花名册，这个青霜是负责打扫的下等宫女，承乾宫像她这样的宫女有数十个，温喜说昨儿个这个宫女找他告了假，就一直也没有回来。
有一点引起他的注意，内务府典籍记录，这个青霜之前在郑妃身边伺候过三年有余，后在内务府做了两年杂事，然后才调到了承乾宫的。
郑妃，白露皱着眉略作思量，她的父亲是昭武将军手下的一员大将，她进宫之后便成日跟在风书锦身后，以风书锦为马首是瞻，这个人生来有些骄纵，仗着风书锦的势，做起事情来甚是张狂。
那一日白露将宫女青霜的来历告诉了慕凉，慕凉沉思片刻，便道：“她想必早就拿了钱财跑了，且不用管她，南山君也吃了这阴亏，以我对他的了解，绝不会闷闷地咽下这口气，跑到天涯海角也会被他抓回来，至于幕后黑手，郑妃也好，她背后的人也罢，都是一丘之貉，所幸我们便一棍子打下去，看看能打到谁的身上，拔出萝卜带出泥，就算不能伤筋动骨，也得让他们狠狠的疼一下！”
五日之后，慎贵妃之父安伯侯联合几个言官联名上奏，弹劾郑妃之父，忠勇侯郑林克扣军饷，贪污受贿，侵地杀人，三项罪状，条条款款陈列清晰，每一条都足够要了他的脑袋。
证据确凿，群情激愤，郑妃的跋扈无脑即是继承了其父的性子，郑林粗蛮无礼，大殿之上即对安伯侯破口大骂，被琅帝斥责其有辱朝廷颜面，担不起“忠勇”二字，当堂去了冠服，押下待审。
期间，昭武将军三缄其口沉默不语，未曾给他这个部下说过一句开脱之言。
前朝闹得不可开交，后宫又岂能安静？
慕凉正在院子里抱着玲珑喂小鱼干，云裳急匆匆地跑过来对她道：“娘娘，灵秀宫那边闹起来了，郑妃正在找慎娘娘的麻烦，大吵大闹的。”
真是个没脑子的！也怨不得旁人推她出来当枪使！
陆羽确实不得势，但到底是贵妃之尊，就算郑妃有昭宁贵妃做靠山，也不能这样无视尊卑，况且这件事情风书锦躲尚不及，根本不会碰这烫手山芋，她还兀自在这里不知收敛，自寻死路。
“走，去看看。”慕凉唇边噙着抹冷笑，立即起身半刻也不耽搁往灵秀宫去了。
尚未进得灵秀宫的宫门，便能听见郑妃尖利的嗓音，说起话来刻薄恶毒，抓着灵秀宫的一个小宫女斥道：“你眼睛是瞎的吗？本宫的衣服岂是你那脏手能碰的，给我掌嘴！看我不打烂你这小蹄子的嘴！挖了你的眼睛！让你好好长长记性，知道什么人不能得罪！”
她说话夹枪带棒指桑骂槐，任谁都能听出她话中之意，陆羽压着怒气道：“郑妃，你自重！你再这么放肆，休怪我也不留情面了。”
郑妃咯咯冷笑几声，道：“我好心在帮慎贵妃管教宫人，怎么能叫放肆呢！”
随即对身边的人道：“给我打！狠狠打！看她记不记得住！”
郑妃仍自嚣张跋扈，以为她还是满门荣耀的忠勇侯之女，根本没有意识到她的父亲已经沦为阶下之囚回天乏术了。
慕凉进来即皱起眉，灵秀宫的宫婢下人齐齐的跪在地上，好几个都脸肿乌青，显然郑妃手下人抓着的那个小宫女不是遭罪的头一个。
她此来带了很多白露临时拨给她的内侍，她挥挥手，内侍们齐齐上去，推搡着将郑妃的人驱到一旁，救下了那个小宫女，小宫女十五六岁的年纪，吓得筛糠似的抖成一团，被救下之后只嗡嗡哭起来。
陆羽朝她行了一礼：“姐姐来了。”
郑妃回头瞥了她一眼，不屑地冷笑一声，抬步便走到那小宫女跟前，扬手便要打下去，她笃定那些内侍能驱走旁的下人，却决计不敢对她动手。
郑妃扯着嘴角目光阴毒，手朝着小宫女的脸狠狠地甩了下去，小宫女吓得“哇”的大叫一声，头颈一缩，却发觉那手并没有落下来，她瑟缩地抬起头，发现郑妃的手臂被牢牢抓在容华贵妃的手里。
可是明明，这个容华贵妃刚刚进来，离这里尚有十来步的距离，怎么转眼就到了眼前呢？
“郑妃，见到本宫都不行礼，太不懂规矩了吧，如此这般，还管教别人的宫人，你哪来的资格？”慕凉目光冰冷，咄咄逼人。
郑妃也出身将门，不是寻常女子那般手无缚鸡之力，可是此刻手臂被慕凉抓在手里，犹如铁箍一般，她徒劳地拧动却不能撼动分毫。
她涨红着脸，自然知道慕凉与陆羽是一路货色，她咬牙切齿道：“放手！”
慕凉用力一甩，郑妃控制不住身体趔趄几步，顺势跌倒在在地上，狼狈不堪。
郑妃站起来，下巴微扬恨恨地看着慕凉，心知今天讨不了好去。
慕凉踱着步子到她面前，“你可记得青霜？”
郑妃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却也不答慕凉的话，只一个劲地看着她笑个不停，仿佛慕凉就是个笑话一样。
“嗯，看来是知道。”慕凉点点头，“那就是没冤了你，不管你是不是受人指使，反正你是逃不掉的。”
“我逃？我为什么要逃？”郑妃止住笑，厉声反问：“是你行为不检，秽乱宫闱……”
“啪”的一声，惊天动地的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郑妃的脸上打断了她的话！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回头看着慕凉，慕凉微微一笑，道：“这一巴掌，是因为你设计害我。”
紧接着她又抬起手，迅雷不及掩耳地又一巴掌打在郑妃的另一侧脸上！慕凉的巴掌与旁人不可同日而语，郑妃被打得歪斜斜地跌了一跤，她恶狠狠地回头盯着慕凉，嘴角竟似挂了一丝血色。
“这一巴掌，是因为你对慎贵妃不敬。”慕凉轻飘飘地抬起手，若无其事地吹了吹指尖，脸上仍挂着笑意，道：“这就是我与你的不同，只打自己想打的人，不会对着丫头打你的脸。”
“你竟敢打我！”郑妃站起来，指着慕凉声音都气得有些发抖：“你竟然动手打我！”
慕凉嗤笑：“打便打了，有什么不敢的。”
郑妃道：“太后娘娘不会放过你的！你等着！我这就去请太后娘娘决断！”
陆羽闻言心里一沉，上来握住慕凉的手，不禁有些担心，亏她这个时候还能想起这尊真佛，知道以太后对慕凉的偏见，这件事情恐怕不会轻易息事宁人。
慕凉拍拍她的手让她安心，凛然无惧地看着郑妃，眼角含着讥诮，仿佛在看一个小丑。
郑妃咬紧了后槽牙，看着慕凉的目光似乎要扑上来将她生吞活剥了一样，道：“你别以为这后宫你能只手遮天，你就是倚仗皇上……”
“对，她就是倚仗朕。”
清冷的嗓音毫无预兆地突然降临，郑妃的话戛然而止，就像突然被捏住喉咙的猫。
她艰难地转过身，见到琅帝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看着她目光阴冷，里面毫不掩饰的厌恶。
琅帝瞥了她一眼便收回目光，径直走到慕凉身边，旁若无人地替她整理了耳边的碎发，又回过头看向郑妃，道：“你说的对，她就是倚仗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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