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伤别离
余下的时间,喝酒的,醉倒的,众人三三两两散去。云舒也低着头,在子言欲言又止的注视下离去。
就在子言也要起身离开时,伍通推开门进来,带着夜深的露水汽,走到子言身边凑在他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子言的眉头皱起了,“我现在就过去,让其他人都回避。”
夜深来客,来的人往往不是惊吓就是噩耗。子言在见到戴着帽子,背对着他的朱记主人时就是这么定义的。
他关上客厅的门,那个微胖的朱记主人也转过身来,用一种神秘莫测的眼神打量着子言。
“南老板,久仰大名,没想到得见你本人居然是在在下离任之前。”子言抱拳行了一个礼,又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小王爷客气,深夜叨扰,南某人罪过。本想留待明日拜访,可是得到消息,小王爷明日要回盛都,南某深恐错过,只能冒昧前来拜访。”南乔说得句句谦和。
林子言为南乔斟了一杯茶推到他的眼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坐下来说:“南老板如此急着见我,不像是为了朱记的事情。”
南乔笑了笑说:“小王爷,实不相瞒,若是为了朱记的事情,南某希望可以一辈子不见你。南某这次前来,是为了一位旧友。”
南乔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神情突然变得落寞起来说:“那位旧友和我是过命的交情。大概两年多前,我谈生意回来,却得到我这位朋友过世的噩耗。这两年里,我一直都很遗憾,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可是今天在锦云班表演的场外,我却见到了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这个人被小王爷你托举着在看表演。”南乔说到这里,抬起头看着子言。
子言沉着脸,一时也不接话:“然后呢?”
南乔突然站起身又郑重地向子言行了一个大的跪拜礼,惊得子言赶紧伸手扶住他。
“南老板你这是做什么?有话起来说。”
“小王爷,虽然我还是想不通过去两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你救小云一命,便是我南乔的大恩人。肝脑涂地,在所不已。”南乔一脸诚恳地说。
林子言扶起他说:“南老板,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只是,江湖传闻,朱记的南老板是个只认钱不认人的人精。”
南乔接着说:“江湖还有传闻,这世间最难寻得的三样物品,北齐的安魂珠,南齐的还魂草还有朱记南乔的良心。安魂珠,普天之下只剩北齐皇室有一颗。还魂草,南齐境内已经绝迹。至于南乔,他根本没有没有良心。”
林子言点点头说:“如此看来,江湖传闻实在不可信。南老板您和传闻的实在不一样。”
南乔轻轻笑了两声说:“在下这一辈子仅有的真心只交给了三个人。可是在我谈生意回来后,两个死了,一个失踪,只剩我一个没有真心的躯壳,每逢清明寒食为这三人捎些祭品帛钱。小王爷,你不相信我没有关系。但是漏夜前来,若非是真心记挂小云,我完全可以把我今晚看到的告诉盛都的主子。他出面来追查的话,小王爷你是藏不住小云的。”
林子言看着南乔说:“你不会这么做的。”
南乔说:“当然。小云这辈子最不想见的大概是他。而我,也绝对不希望小云再同他有任何瓜葛。”
“你想要见她一面吗?”林子言问。
南乔说:“我不会打扰她现在的生活。她今日在看表演时,笑得那么轻松,是我以前不曾见过的。我认识小云五年,她总是心事重重,说话也特别得毒。我带着她过去不开心的回忆,见到我,她难免就要回想到过去,回想到我们的主子。”
林子言说:“小云有你这么一个朋友,是她的福气。”
南乔苦笑了两声说:“我是个没有用的朋友。当年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我竟然之前完全不知。我若是知道,便是拼了这一身的身家性命,也不能让他们三个人就这样莫名其妙死得死了,失踪的失踪了。枉我以前在他们面前自诩消息最灵通,倒头来却是一个都救不了。”
他叹了一口气,抬起头说:“小王爷,永远别让小云和盛都的旧人旧事有任何接触的机会。我们的主子,若是知道小云还活着,只怕对小云是志在必得的。他们之前互有情愫的时候,我觉得他对小云不够真心,一直希望小云能够清醒些,希望主子能早日珍惜小云。可是两年多过去了,我看得出来,主子对小云的死依旧耿耿于怀。”
“耿耿于怀?”林子言讽刺地说。
“是的,小云死了,他反而更爱小云了。小云昔日居住的宅院一切如故,不沾任何尘土。小云的衣冠冢,时时探望。小云以前爱珍珠,这天下最好的珍珠就都进了主子的府邸。人活着的时候,不好好对她。死了深情给谁看?”南乔冷笑了两声说,“最可笑的是,他还娶了一个和小云有六分相似的女人,宠得更是要什么给什么。”
“形似而已,没有灵魂。若是自我安慰,也许聊胜于无。”林子言想起那日在盛都撞见的,柔弱无骨站在襄王身边的美艳妇人。、
“人活着的时候,不好好对她。死了深情给谁看?我南乔要是一个没有良心的人,我们主子的心就根本是铜铁做的,又硬又冷。可惜小云那五年的痴心错付,所托非人。”南乔两手一摊,无比讽刺地说。
林子言听到南乔提到云舒曾经对襄王的一往情深,心里特别的吃味,尽管他知道云舒现在心里只有他,“你真的不想见她一见?”
南乔摇了摇头说:“想见,但怕见到她,会给她带来负担。毕竟我现在还待在她过去的地方。我的出现带着小云的过去。见到我,难免伤感。今天在锦云班表演那会儿,我看到她精神焕发,想必小王爷这些年将她照顾得很好。小王爷,有你照顾着小云,我很放心。今后如果小云或是小王爷你需要任何东西,南某人定当全力以赴。”
南乔同林子言说完这些,留下了一些人参、雪莲等补身子的珍贵药材,就戴上帽子,匆匆离开了驻军。
伍通望着子言皱着眉头沉思的样子,不禁开口说:“小王爷,其实你要是舍不得云姑娘,就一起带上回去吧?小王爷你血气方刚的年纪,身边没有妻妾,收一个姑娘在身边,王爷也不会多说什么的。只要小心些,别让云姑娘出府,应该。。。。。”
他的话被子言抬起的手打断说:“我既然不能在盛都给她一个平静安宁的生活,就不应该自私地带她离开玉朔。更何况,我从来没有当她是一个收房的丫头,如果以后我还有机会和她在一起,那一定是名正言顺的。”
他说完突然有些不解地问:“我记得你一直很不喜欢她,希望我能离她远些,为什么你改变了对她的看法?”
“我听这次从北边被交换回来的人说,云姑娘断发明志,在众人前挑战洪烈。洪烈是北齐第一刀客,云姑娘却敢豁出命去单打独斗,还将洪烈打伤在地。这份气魄,小人自愧不如。是我以前对云姑娘偏见太深了。”伍通有些惭愧地说。
“是啊,小云这样有魄力的姑娘,怎么能委屈她做妾呢?”林子言低下头笑了笑说。
这一天,云舒都过得浑浑噩噩。她麻木地帮林子言把行李装上马车,又麻木地将一包干粮塞在子言怀中说:“路上吃,不许浪费。”
子言接过包袱,如往常一样轻轻拍了拍云舒的头说:“好好练功,别贪玩”,就好像许多次出行前那样叮嘱着。
临别了,又怜惜地摸了摸她那一头齐肩短发说:“下次见面的时候,应该已经长得和原来一样长了吧?我们南齐女子爱惜头发,不是双亲亡故或是丈夫离世,不会轻易断发。下次可别一赌气再剪了。”
云舒如牵线木偶一样地点着头:“嗯。”
子言看着她不语,手却一带,将云舒的头揽在自己的怀里,用有些颤抖的声音说:“我每隔十天给你写一封信。你有空便回了交给小崔。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相见。你。。。珍重。”
他说完放开了云舒,便回身来到自己的马驹边上,一个翻身上马,拉着缰绳调转了马头离开。
林子言和随从走了些许路,突然有一个人喊了一句:“快看,是云姑娘,她追来来送我们了。”
林子言抬起头一看,云舒沿着山路跟着他们的队伍朝着南边走去。虽然离得还是很开,但是云舒不紧不慢跟着,任由风吹着她的一头短发。
林子言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是他想起当初的小云舒也是这般在茂岭追着他离开的脚步,多年前的影像仿佛和现在的重叠了,“回去吧,小云,不要再送了”林子言高声地喊着。
云舒的泪迷了她的眼,她挥着手,似是告别林子言,但是脑海中却是想起多年前相似的一幕。那时的她追着小哥哥离去的队伍,高喊着,你一定要回来看我!可是她却没有等到那个情窦初开时爱慕的少年。想到这里,云舒心里一酸,却还是扬声喊着:“你一定不要把我忘了,我在玉朔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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