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为父为子
程青川和谭思琦在外面满世界跑了一圈之后，再回到江州时正是春暖花开的好时节。谭思琦郑重提醒突然儿孙两全的程青川，该给孩子们办婚礼了——再过些日子，只怕雨萱肚子大起来，行动会更不方便。
程青川双手赞成，搞点事情出来他才有机会多跟程斯语说说话——这个从小懂事的程斯语，听母亲讲起自己的身世过往时竟第一次跟长辈闹起了脾气，说什么也不肯开口叫程青川一句爸爸。不仅如此，他对程青川的称呼还从程叔叔变成了程总，随时随地准备拒人于千里之外。
程斯语可以体谅母亲当时年轻无奈，最起码谭思琦这些年来一直在找他，在韩国的时候对他和雨萱也多有照应，这次生病更是不惜把自己的眼睛舍给儿子。
可程青川就不同。
他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自己活得风流潇洒，对老婆孩子却不管不顾。要不是他不负责任让谭思琦上学时就未婚怀孕，之后又完全抗拒这个孩子的存在，程斯语也不会在孤儿院里度过那段让人心寒的童年。
就像陆千帆曾经对陆川的态度，生而不养，枉为人父。程斯语坚持认为自己是陆千帆养大的，程青川不但没对他尽过一点儿当父亲的责任，还一而再再而三的折磨刁难，他真是没法开口叫他爸爸。
程青川对这个儿子实在没办法，程斯语又是从小的少年老成，有时候他真觉得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儿子，说是个小兄弟还差不多。万般无奈之下，程青川只得等陆千帆回来时再求助了。
那日程斯语从手术室离开后，陆千帆又重新坐回了长椅，因为里面还有个人没出来——他的露水情缘金熙恩。
金熙恩原本在医院里休养，却碰到了谭思琦频频在医院里出现。她认得这就是程青川钱夹里照片上的那个女人，好奇心驱使让她跟着谭思琦来到了程斯语的病房。一来二去，金熙恩对程斯语的病情也有所了解，尤其是知道他就是替陆川解决麻烦的人时，心中的感激之情让她决意成全这一家人。
为了儿子能够得到父亲的垂爱，金熙恩决定把自己的□□换给程斯语。毕竟她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如果她离开这个世界后，程斯语能用她的眼睛替她看着她可爱的儿子和心爱的男人，也不失为一种浪漫。
于是，金熙恩约了谭思琦和卓尔，没有正室与小三的诋毁攻击，这三位优雅的女士都是作为母亲而与彼此见面。
金熙恩很明确地表示了自己的想法。作为将死之人，她的牺牲，可以让谭思琦的儿子可以重见光明恢复健康，卓尔也明白这对自己的女儿来说意味着什么。而金熙恩的要求就是卓尔要接受陆川在她死后作为陆千帆的儿子生活在陆家。
那一刻，卓尔突然想通了。既然她能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关怀曾以为萍水相逢的程斯语十几年，只要自己的孩子能幸福快乐，接受一个丈夫的亲生儿子在家里一起生活又有什么关系呢。
在疾病和生死面前，卓尔心中更感叹在命运面前感到人力的渺小。她觉得自己能有丈夫的陪伴疼爱，家里有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她所拥有的幸福已经足够。至于陆千帆当年的错误，时光境迁，她只愿深埋心底，再不追究。
陆千帆心中感激妻子的贤惠大度，又在她的鼓励之下陪伴金熙恩走完生命的最后一程才回到江州。在金熙恩弥留之际，陆千帆每日太阳升起后，便握着她的手，在洒满阳光的病房里说起他年少拜师的趣事。
陆千帆第一次出现在病房里时，金熙恩局促不安，她不知道自己闭着眼睛的样子是不是很丑。陆千帆懂得她的顾虑，牵着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眼睛上。那一方丝帕的柔软细腻让金熙恩的手指微微发抖，她顺势摸着陆千帆依旧轮廓清晰的脸颊下颚，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既然说好了那是最后一次见面，此后我只陪着你，不见你。陆千帆如是说。他懂得金熙恩心里的忧虑，也想告诉她，在他心里她早已不是以色侍人的昙花一现，她的爱和柔情早已在他心中情根深种。
只是婚姻的承诺是一份责任，既然选择了就不能再心猿意马，这一点是陆千帆做人起码的底线和原则。在他送走了安详而满足离开的金熙恩，只身一人再回江州时，生活也终于回归正轨。
程青川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大师兄从美国盼回来了。眼看着程斯语和雨萱的婚礼迫在眉睫，可这新郎官就是不肯开口叫一声爸爸，让他在婚礼上面子可往哪儿搁呢。
陆千帆听说后意外沉默了三秒钟，而后哈哈大笑，连说了三个好。
“大师兄你也太过分了吧，不帮我想办法教训那小子，还在这看热闹？”程青川一直是个鬼主意多的，可是自从知道了程斯语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后，好像就对他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了。“他不叫我爸，你很开心？”
“开心，我当然开心了！谁让你以前总是欺负人家。”陆千帆一拍大腿，又点了根雪茄，“这孩子终于像个孩子了，他终于……会撒娇了。”
“什么？撒娇？”程青川口中的茶差点儿喷出来，那个看起来比他还老谋深算的儿子，哪里能跟这两个字扯上半点关系呢。
“嗯，跟他老子撒娇呢。”陆千帆吐了口烟圈，似有些无奈，“他对着我总是言听计从的老实模样，他还是怕我啊。可你就不一样了，他知道你是亲爹，才会像个小孩似的任性耍脾气，这是你的福气，要珍惜。”
“怎么着，那我还得哄着他？”程青川听了这话心里畅快了许多，却仍不知如何能再拉近自己跟儿子的关系。
“当然得哄着，他小时候你喂他吃过一口饭么，哄他睡过一次觉么？我可听说他养病的时候都是思琦照顾着，你就像个大爷似的在旁边看着，孩子能跟你亲才怪呢。”陆千帆问得程青川一愣一愣，继续教育他道，“你以为当爹那么容易啊，你别看我平时不在家，雨萱哪天哭了哪天笑了什么时候又长高了一点学会了新本事，都在我心里呢。”
程青川头痛道，“你家那小丫头招人疼啊，要说哄着她那样的小姑娘，我比你会。可臭小子都那么大了，你说我还怎么哄着他啊？三岁小孩买个小汽车就能玩半天，要不我给他买个游艇？私人飞机？”
程青川认可了陆千帆的说法，儿子在跟他撒娇呢。平日里那些围在他身边的莺莺燕燕，她们撒娇的时候，就是需要程老板的惊喜和礼物。这个对他来说可不难，既然是自己的亲生儿子，那就大方点儿，本来他新订了一艘游艇打算跟谭思琦出去重温旧梦，现在就送给儿子当结婚礼物。如果这小子还是不满意，估计程老板就真要特意去订个私人飞机给他用了。
“你儿子，你问我？”陆千帆一副甩手掌柜的模样，说起来，他也没有特意哄过程斯语。自他来到陆家，虽然表现好也有奖励，可也就是随便买些男孩子都喜欢的东西，这父子俩最亲密的互动，还是在那把戒尺上。
程青川急了，拉着陆千帆不依不饶道，“你养大的我不问你问谁？我看他跟你可比对我亲多了。大师兄，你不会是怕他以后认了我就疏远你了吧？”
“哼，你还别说，我真没哄过他，净打他了。”陆千帆也颇为得意，这个小子还是很知道好歹的，没因为他管教的严格就心中记恨，反而懂得何为父爱威严。“我还偏心得很呢，他错了我打一顿，雨萱不听话我也是打他一顿。”
“大师兄，你太过分了，以后我孙子绝对不给你带，要不然还不被你们俩给折磨死……还有啊，你看等雨萱生完了孩子做完了月子，你是不是让孩子们也去我那边住住，我那么大的房子那么漂亮的花园，闲着也可惜不是……”
“呦，你这是寒碜我们家委屈了你儿子？”陆千帆打量着程青川，当年的毛头小子长大了，怎么生出些空巢老人的悲凉呢。“我是无所谓啊，你儿子愿意回去住的话雨萱肯定会跟着他，到时候我亲自送他们。”
虽然陆千帆表现得极为大度，可程青川心里明白，这一句愿意，想要从程斯语嘴里说出来，可真是比登天还难。
雨萱沉浸在准备婚礼的幸福中，每天拉着程斯语东逛西看。买完了婚礼用的东西又要买宝宝的，俩人每天大包小裹的满载而归，都要把商店搬回家了。看见雨萱仿佛只有出去买东西的时候妊娠反应才不那么严重，程斯语也就全都随着她，只有她和宝宝都好，他就别无所求了。
其实雨萱早就接到了程爸爸交给她的秘密任务，他必须参加婚礼仪式，还要作为新郎父亲这种超级VIP人物致辞。这可难坏了雨萱，每次她刚提了个话茬，就被程斯语东拉西扯地给糊弄过去了，从来没把这事完完整整地说出口过。
雨萱自从知道了程斯语的身世之后，最大的遗憾就是哥哥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亲人，当时程斯语离开时，她也是凭着这个信念坚强活下来，为的就是留下程斯语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现在终于找到了哥哥的爸爸妈妈，雨萱觉得她一定得帮着他们一家三口团聚。
程斯语在雨萱生下宝宝之前都不打算再回律所上班，也算是给自己放个假，在这段时间里全心全意地陪着雨萱。半个月过去了，该买的东西都买完了，雨萱也已经没有那些恶心难受的不适反应，程斯语就开始了他的胎教工程。
每天早上起来，雨萱都要跟程斯语一起吃早饭，然后去公园里散步锻炼身体。等太阳晒起来，程斯语就带她回家看书，看累了就吃午饭，吃饱了再哄她睡觉。下午等她睡醒了就听音乐看电影写字画画，美其名曰给孩子陶冶情操……
总之这一整天的时间都在程斯语的安排下过得丰富而充实，雨萱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这样24小时都跟哥哥在一起，虽然事情多可她一点都不累，仿佛是有生以来最开心的日子。
这次又到了午睡时间，雨萱却毫无倦意——她收到了程青川偷偷给他发的短信，今天是他的生日，希望她和程斯语能一起去吃个晚餐。雨萱左思右想，就是不知道怎么跟程斯语开口，才能让哥哥也听她一次。
程斯语发现雨萱在他怀中很不安分，似乎有心事，开口问道，“今天怎么了，干嘛闹着不睡？”
“不想睡，哥哥今天讲的故事没意思，要再讲一个。”雨萱撒娇着拖延时间，“宝宝也没听够呢。”
程斯语笑了，趴在雨萱肚子上对着里面那个小家伙说，“坏小子，是你在折腾妈妈么，再不老实等你出来了可要先打一顿。”
“讨厌，你吓到我宝宝了！”雨萱摸着自己天天见长的肚子，问程斯语道，“哥哥，你怕不怕我们的孩子也像我一样，傻里傻气的？”
程斯语的脸色突然凝重。
雨萱这么问是什么意思？她知道父母的表亲关系了吗，还是像从前一样只是随口问问的？如果她知道了父母是近亲，那自己的回答对她来说就至关重要，说不好就会惹得她胡思乱想，搞不好心里还会留下疙瘩。可要是她只是随便一说，自己太当回事只怕也要适得其反。
程斯语蓦地发现，雨萱越长大越会给他出难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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