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第九十四章
仄几氏人尽管远不如印广虚料想般厉害，可等到右狗子故意放走了仄几幽竹几人准备救出秋双伶时，一股黑色瘴气却突然从倒地的尸体上窜出直奔幽竹而去。
“那是鬼？竟然附身在了仄几氏人身上。”六弥业一把抓过悬浮于空中的灵珠塞入口中咽到灵枢中，“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飞冲的黑色瘴气穿透仄几氏余下数人，眼瞧着便要追上即将到达假山石门的仄几幽竹。门外的矔疏迅速伸手将她揽了出去，转身的一瞬另一只手便扼住瘴气用力攥紧。嘭，轻微得仿佛不过是捏碎一粒植珠，那道瘴气便四下炸开后而散去。
“快走吧。”
“谢谢你。”幽竹朝着矔疏勉强一笑，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印广虚与六弥业出来时便只剩下矔疏低着头凝视着自己捏碎鬼煞的掌心眉头深锁陷入了沉思。
“那只鬼呢？”并未见到先前那一幕的六弥业环顾周围问道。
矔疏握起手掌背于身后：“已被吾祛除。”
“你没事吧？”将矔疏的异样全收眼中的印广虚微微后仰上身瞄了他背后一眼低声问道，“脸色似乎不大好。”
“无事。下一步你打算如何？”
“我必须将小伶儿带回灵界，不然恐怕她得花上百年才能恢复人形了。既然你们是来找她的，那就跟我一道走。”
印广虚笑了笑：“不急，我还要等一个人。”
闻言六弥业立即紧张起来：“做什么，灵界可不是人类能去的地方，要不是你有着一身神力，我看你连灵界的回廊都走不过。”
担心六弥业一急之下自己回了灵界，印广虚立即解释：“我并非要带她一起去，只是托她替我取回些东西。”
“那你等的这个人几时到？”
“快了。”
三人隐匿气息躲在假山后，过了半盏茶的时辰印广虚等的那人才终于扭着妖娆的身姿缓缓出现，顾盼回眸间皆是风情。
印广虚解开隐匿走出去：“姼姑娘。”
姼莹莹转过身来，双手背在身后更显玲珑有致：“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她一面说着一面拿出了三样东西。
“多谢了。”印广虚万分欣喜，伸手便要将三样东西拿回来。
姼莹莹却是手腕一收，又拿了回去：“你答应我的事可别忘了，我这个呢是非常记仇的。”
“君子之约不敢忘，况且还要有劳姑娘照顾蛮初。”他说完便伸出手掌。
她端详了印广虚许久，才终于重新将东西拿出来：“即便你我已有约在先，但将永生水玉拱手让人我回去也不好向家主交代，不如这面铜镜便先放在我这里，等你到了小狼岛我再还与你。这对金丝圆铃挺好看的，我也一并先拿走了。这只笔还你。”
印广虚看着手里的玉止戈，再看看被姼莹莹把玩的蛮花空明镜与慕重铃，尽管心中千万个不愿意也只有无奈答应，他叹口气才对姼莹莹拱手做礼：“一言为定。”
姼莹莹娇媚一笑：“你说了算。”
“喂你二人有完没完，等妖冥两边回过神来可就走不了了。”早已等得不耐烦的六弥业终于冲出来吹胡子瞪眼地说道。
“等你哦。” 姼莹莹晃了晃手里两件神物。
印广虚与矔疏应六弥业的指示双目凝视其眼瞳。原本的黑色越发浅淡，最后竟转为烟灰般略略泛着淡青。而其眼中的光点也随之变得扭曲拉伸，仿佛超脱出了整个眼眶，面颊，乃至全部天地。
恍惚间印广虚只觉得被无形又柔软的东西托起，慢慢飘入他眼中。身处之地附身不见黄土抬头不见苍穹，似星空，似彩影，似万物崩离破碎，又似天地伊始灵元未聚。这光景印广虚与矔疏都觉得有些熟悉，烙在神髓深处的远古印记中便有这般的模样，是成神那一刻所被强灌而入的画面。
浩瀚得令人压抑的幻空之中，一尊无论如何都望不见全貌的真神端坐在此，那便是消失已久的盘古。
“此地……”矔疏不禁望向四周。
“这里是通往灵界的唯一入口，与你们神所继承的记忆中那地方并不是同一处，虽然也并非全无关联。”六弥业的声音萦绕在周围，“我们称这里为无限回廊，意思就是呢……我也说不清楚，反正你们看见的那些星星点点的东西就是‘无限’，能看见，但是它们现在离你有多远，就永远有多远。”
“前辈，无限回廊与我们记忆中的地方并非全无关联是何意？”
“哎呀这个解释起来好麻烦，你就当成铜镜里和铜镜外的关联就行了。反正总算是办完事回来了，我这千年老腰可再也不想瞎折腾。”
“可惜永生水玉还是被他们拿走了。”
印广虚转头朝着矔疏狡黠一笑：“那个是假的。”
“也是假的？”矔疏皱了皱眉，“莫非夸琅并未得到真的永生水玉？”
“如果他没有永生水玉，我和小伶儿又怎会费这么大功夫。原本得知永生水玉落入夸氏我与小伶儿便计划里应外合拿回来，才让她故意被抓。不然凭我们的本事，区区几个人类算个屁。可谁晓得那些混蛋竟动用了妖缚死，要不是与永生水玉在一起，恐怕小伶儿早就一命呼呜。”
矔疏看向印广虚，说道：“你的计划吾思来想去都未参透。”
“我计划的第一步你已经知道。这第二步，就是趁着夸恭对永生水玉出手之时，夸谐捉贼拿脏再来个偷梁换柱，将假的放回去。而这时恰好给了六前辈出手的机会，再来一出偷梁换柱。”
矔疏看向六弥业，略有些惊讶：“是你拿走了真的永生水玉？”
六弥业捋着胡子得意地点点头。
“可秋姑娘还未救出来，我不得不继续下一步计划。我料定夸谐会反水，他那么想当上少家主又怎么会放过这次机会呢。于是，我将他给我永生水玉交给夸湛，并且告诉二少爷夸谐的野心，当然还有永生水玉是假的也如实相告了。一来是为了六前辈能在关键时刻激发假的永生水玉制造乱象，二来也是为了给夸湛指了条路。果然，不出意外他找到了仄几氏将已经被掉包的永生水玉和秋姑娘保护起来，欲就此机会扳倒夸谐。这便有了先前那一出。”
“这么说来，你在内堂交出去的永生水玉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印广虚笑道，“夸谐刚愎自用，想不到他经手的两个水玉都是假的，他本想从我这里拿回去，再伺机栽赃是夸湛掉了包拿走真的永生水玉，所以不管真假他都只能说是假的，不然怎么诬陷真的在夸湛那儿呢。而夸湛也定会将我交给他永生水玉一事禀报夸琅，于是他们父子二人便都以为真的还与秋姑娘关在一起。”
“可若是夸琅与夸湛都知道你将夸谐给的水玉早已交给夸湛，那他们为何不怀疑你手里这块真水玉的来源？”
“嗯，这个我也很好奇。”
印广虚笑起来：“这还要多亏了夸谐那一句从我身上搜出来的水玉是假的，这才让夸琅以为是他搞的鬼想继续陷害夸湛。不过即便他什么也不说，想必夸琅心中对他也已失去信任，再加上夸湛房中那块假水玉的催化，让夸琅以为夸谐已经有所行动，自然就顾不上我手中的这块了。”
矔疏看着印广虚脸上奸猾的笑容，不禁叹道：“所以你将假的永生水玉交给夸湛是为了让六弥业催化，而让六弥业催化则是为了最后的脱身？！你一步步的算计若是当中丝毫偏差岂不全都白费了？”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唯有尽可能考虑周全想好对策，若当真出现预料之外的事也只能随机应变。”
“姼莹莹的出现打乱了你原本的计划？”
印广虚苦笑摇摇头：“这倒是没有，她的出现反而帮我解决了一直未想好对策的难关。”
“丫头？”
“嗯。”印广虚转头看向矔疏笑了笑：“你在乎的人我自然也要想个万全之策保她全身而退，夸谐不是什么善类，把蛮初留在他身边你也不放心。”
矔疏低下头，微垂的眼尾流露出他从未与外人说的悲伤，良久，他才开了口：“丫头很像她。”
印广虚怔了怔，看着矔疏失魂落魄的模样最终只是叹口气，他心中明白，这个她，是矔疏永远无法治愈的伤口。
六弥业突然出现在二人眼前：“太法门到了。”
托浮的柔力散去，二人便落到一处足能容纳百人的石台上。石台尽头有扇与永生水玉质地相同的巨门，一双兽衔环便是十个人圈起手来都围不过。可就是这般宏伟的巨门，六弥业却是一根手指便将其推开。
“这门啊，对我们灵来说简直就是个摆设。”六弥业得意洋洋地说道，“可对于你们神啊魔啊鬼啊的，没点道行连条缝都推不开。”
印广虚与矔疏刚进入太法门便是一脚踩空沉了下去，还未来得及闭紧的嘴便呛了好几口带着鱼腥味的水。
六弥业踩在湖面上哈哈大笑：“没想到吧，太法门后面竟然是片湖，每个初来乍到的人都会掉下去。”
“救……唔……”矔疏使劲扑腾却怎么也浮上来，反倒是愈发往下沉了。
“他不通水性！”印广虚失声喊道，随即又没入湖里将矔疏扛在肩上托了起来，凝气于足下这才如六弥业一般能行走水面。
六弥业看着狼狈的矔疏：“你好歹是个神，怎么连水性都不通。”
矔疏瞪了他一眼：“吾驰骋千里，不通水性又何妨。”
“前辈，此事玩笑不得。”印广虚正色道，“这里不会就是灵界吧？”
“灵什么界，我们又不是鱼。”六弥业嘟囔了一句，“过及于湖，到乏是山，入福泽之地才是灵界，不过这里也算是灵界的地盘。哦险些忘了。”他半仰着头张大嘴朝空中长哈一口气。
那枚被他吞入灵枢中的灵珠便飞了出来，化作女子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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