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第九十三章
本以为该是格外热闹的鉴宝会上安静得出奇，前来参加的人个个身裹大袍带着面具，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刻意扭改仿佛并不想被人知道身份。参加这样的鉴宝会若是传出去必定会影响自己名誉且带来麻烦，尽管是那些个权势遮天的天也全都如此。倒不如说，更该如此。
而那些所谓的“宝”则被精心打扮仅着一层薄纱保持着呆滞的神情封入冰晶，一尊尊坐落在占去整个夸宅大半土地的花园中，花草相应，宛如仙子。
这些面具人真如鉴赏珍物般细细打量，来回观赏，最后定下价钱悄悄报给身边的记录人，只等明日宣告花落谁家。
夸琅刻意定下不让人知道彼此出价的规矩，一来是若有人真心相中便会担心被人抢走而直接报出最高价，二来则是不让别人借此摸清夸氏的家财。他这一手倒也算得上厉害。
印广虚与矔疏逛了两三个地方便找了处僻静角落坐下。
“没想到世间还有这么荒唐之事。”矔疏皱着眉头握紧了拳头这般说道。
“比这荒唐的事也不少，人世有多美好便有多阴暗。”印广虚冷笑道，“她们被人买走后好一些的或许就是做个妾奴，不好的可能你我都无法想象。有时我都在想，这样的人间真的值得受神庇佑吗？若真有一日东月变成魁魔，要我选，我想我不会为了这些人而伤害她。”
矔疏坐正身体，肃然说道：“待她混沌之力无法控制变为魁魔，死去的又岂止是这些人。仲兮，吾等天神救济苍生是亘古不变之责。”
印广虚兀自笑了笑：“那些带着面具的人你要救吗？救了便是如害了更多的女子。是救一名坏人，还是救一名好人？”
“都救。”
“若救了一名坏人则害百人，你也救？”
矔疏张嘴几乎是要脱口而出可又咽了回去，迟疑片刻才回答：“吾有责，当救。”
“我不会救，虽然也不会去害他们就是了。”印广虚笑起来，起身舒展了筋骨，“还有些时辰，不如我们去别的地方走走？”
二人起身刚过石子小路便迎面撞见十来名身姿窈窕的姑娘，个个艳丽娇媚引来不少面具人的侧目。她们见到二人不禁皆是娇声惊疑，似乎瞧见了什么稀罕物。
见他二人面带疑惑，身着水色长裙的女子领着众人上前来款款施礼：“让二位见笑了，鉴宝会上从不见有胆识敢露脸之人，因而姐妹们才会觉得奇怪。”
她微微一笑，竟看得印广虚有些不自在起来：“我二人并非鉴宝会的客人，也就算不上什么有胆识之人。”
“那又如何，莹姐姐说你们有胆识那是看得起你们，回去偷着乐吧。”
水色长裙女子身后不知哪位小姑娘这么冒了一句，听得印广虚皱了皱眉，将才心中被没人撩起的心动随即散了去。
“芊芊，不可无礼，出了小狼岛就得按外面的规矩来了。”女子嘴里这般说着，眼角却瞄向印广虚，略夹着几分轻蔑。
“我才不懂外面什么规矩，你瞧他刚才看你的样子分明又是个不怀好意的人，骂他都是看得起他。”芊芊拉住女子的手左右摇晃，“莹姐姐我们回小狼岛好不好，这个什么鬼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呆，恨不得把这里翻个底朝天。”
不愿再做停留的印广虚稍稍颔首微点便算作略行告辞之礼，大步离开之时却听见姼莹莹娇声训斥那名年级尚轻的少女：“不许胡闹，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事关小狼岛不可大意。”
“知道了莹姐姐，我也就说说。”
矔疏快步跟上来，贴近他身侧低声问道：“莫非她们也是……？”
印广虚沉口气：“若真是如此，那计划就得稍作修整了。”
内堂之中已坐了好几些人，彼此间谈笑自若却又言语中各带几分尖锐。
正是这般嘈杂浮乱的屋子中，唯独姼莹莹端坐于一旁，看似心思并不在此却又时时留意着屋内外的动静。
而当印广虚与矔疏踏入内堂外的院子还未瞧见汇聚于此的人，夸谐便领着一群人从院落四处蜂拥而出将他二人团团围住，那架势犹如扑兔之狐，警惕又蠢蠢欲动。
“你这是何意？”矔疏环顾一周后便紧紧盯着夸谐问道。
“二位，交出永生水玉你们仍旧是我夸氏的客人。”
矔疏皱起眉头侧目看向身边的印广虚，他已分辨不出这究竟是计划还是意外了。直到印广虚老老实实拿出昨夜所得的永生水玉交给夸谐，神色淡然自若甚至隐约带着笑意，他这才略微放下心来。
“厉害。”印广虚丝毫不见慌乱，只是再夸谐走上前来将他拿下时低声笑道。
“客气。”夸谐收走了他身上的所有物什一并呈到夸琅面前，“爹，您过目。”
夸琅的目光落在最左侧的那面铜镜上，凝视了良久才抬起头来：“原来前几日破坏阵法之人也是你，真是家贼难防啊。”他这般说着，眼角便飘向了一旁的蛮初。
“爹，这永生水玉是假的。”夸谐贴近夸琅耳边悄声道，“一定是谁走漏了风声，让他们给掉包了。”
夸琅看了眼三少爷手里的水玉，正要开口，却忽见一道光华由地及天，隔了好几个院子都能被其晃得睁不开眼。
“快来人，去看看怎么回事！”慌乱中某位长老大声喊道，“那方向是……夸湛的寝屋。”
“糟了，湛儿！”夸琅一声惊呼，便立即着身跟去，全然无暇顾及还在院中的印广虚与矔疏。
夸谐走到印广虚跟前，笑道：“你不会是将我给你的永生水玉交给我二哥了吧？”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颗温润的残珏，“没想到啊，我给你一颗真的，你竟还我一颗假的，真是好计谋啊。”
印广虚缓缓睁开眼：“你还不快去，二少爷就快立功了。”
“好，很好，我们走着瞧！”夸谐捏碎了手中的水玉放进印广虚手中，转身便追随者夸琅的身影而去。
印广虚拿出锦囊小心收好手中的碎屑，这才抬头看着石阶上似笑非笑的姼莹莹：“姑娘说话可算话？”
“算，不然也不会答应帮你们这个忙。”
“那就多谢姑娘了。”他说完便转身要走。
“等等。”姼莹莹背着双手走下石阶，“你答应我的，别忘了。”
印广虚拱拱手：“不敢忘。”
“莹姐姐，真的就这么放他们走了？那我们小狼岛……”
姼莹莹咬咬嘴唇，道：“我自有分寸。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去就回。对了……”她伸手指着蛮初：“看好她。”
她话音刚落，只见许多黑影从地底冒出，纷纷飘向夸湛寝屋。即便是他们从自己身旁飘过，也无一人得以看清黑影之下的面容。
“果然是冥界的人。”望着朝光华不断汇聚而去的黑影，矔疏皱眉说道，“冥界已经沉寂数千年，怎会对开始觊觎灵界的永生水玉。按理而言，他们惧怕永生水玉。”
“眼下之际是救出秋姑娘拿回我的东西赶紧离开。”
矔疏突然驻步不前：“蛮初那丫头……”
“放心吧，我已经安排好了，不会让夸家的人伤害她。”
他这才放下心来，脸上的神色也松软了许多：“你知道凤桡所在？”
印广虚笑了笑，道：“你没注意到先前在内堂闹出动静时，唯独不见仄几氏人吗。我猜想，有他们的地方便是秋姑娘所在。”
“可吾等何以为凭认出仄几氏人？”
“这就多亏了莹莹姑娘，我已大致知晓仄几幽竹的模样。”
矔疏挑起一边眉怪异笑问：“莹莹姑娘？”
他耳根子一红：“随口叫的，走吧。”
循着姼莹莹留下的线索，二人走过终于有些许嘈杂的鉴宝会花园，又顺着与姼家少女们相遇的那条小道转身没入假山下。印广虚伸手放在石壁上随着脚步缓缓移动，当触到一块微凸的石块时便调动灵极之中的气劲使其附于掌上。
气劲可见形如烟袅，已有撼动周遭气流之势，可矔疏却面露凝重，他问道：“这几日你的神力丝毫未见涨溢，你在刻意抑制？为何？”
“或许是机缘未到。”
矔疏自然明白当中缘由并未再追问，而是抬起手指轻点于石块上，宛如水滴落下般荡开一圈涟漪，嗒，石门应声而开。
幽黑石道延伸向下，约莫两丈便已到头。似乎是石门开启带起的风惊扰了地室中的人，杂乱的脚步声渐渐变得清晰。印广虚暗自数了数，来人二三，兴许是被派来探查情况。
“小子，就算没有武器对付这些杂鱼也毫不费劲吧。”就在印广虚懊悔自己没能拿回武器而踟躇不前时，六弥业适时出现在他身后。
“只是不能一招解决怕引来麻烦。”
“优柔寡断瞻前顾后早晚会让你栽个跟头。”六弥业剥开印广虚与矔疏从中间走过去，“现在夸家的人都在忙着应付鬼魂和妖，哪还有闲功夫理会这里。”
印广虚有些惊讶：“妖也来了？”
“永生水玉，足以省去几千年的修炼，哪只妖不想要。”六弥业一个闪身便进入石道，仅仅两招便放倒前来查探之人，连哼哼都来不及，“下来吧。”
“吾守在此以防妖鬼寻来，当心。”
“嗯，救出秋姑娘我便上来。”他朝矔疏笑了笑，便走入石道中。
石道笔直往前便又是一道石门，隐约能听见里面传出的人声。
印广虚回头看了看身后，即便他看不见守在门口的矔疏却也知道他就在那里：“有矔疏守在外面倒是不用担心鬼和妖来打扰。”
“你想怎么抢？”
“让他们以为我们的目的是永生水玉，趁乱将秋姑娘救出来。”
六弥业往后退了半步，往前做了个手势：“你来，我这把老骨头可做不了力气活。”
印广虚将双手放在石门上，气运手臂猛力一推，石门便轻易被震碎。石室中的人骤然转过身来，不待他们明白过来，六弥业便已杀个搓手不及击倒了好几人。
“你们是什么人？！”为首的少女娇声叱问。
“交出永生水玉，你们便能活着离开。”
“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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