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1

　　米里森没有打断她的话，他知道她此刻需要的只是倾听。

　　“不得不说，他是我们沉闷的贵族大家庭里一位最滑稽、最特别的可爱成员。叔叔偶尔会在家族的重要场合上出错，表现得和贵族们格格不入，但大家都挺喜欢他。当然，其他贵族们除外。没有别的贵族小姐嫁给他，他一直是孤单一人。”

　　“我以为这一切都是自然的。但是有一天，在向叔叔学魔药的一次课里，他忽然在教授中露出深沉的神情。他跟我说，爱魔药的孩子其实都是一样的，无论他们看上去怎么样，他们的内心深处，都充满了宁静的热情，孤独的执着。那时候他像想起了什么人，忧伤地摊坐在椅子上。”

　　米里森眨了眨眼，他不也很喜欢魔药嘛。不过，宁静的热情？笑话。

　　孤独又执着他倒还同意。

　　“我后来才从妈妈那里知道的，其实叔叔年轻的时候是个标准的高傲优雅的贵族青年。可是，就像现在德拉科一样，他喜欢上了一个平民女孩。更糟糕的是，叔叔喜欢的那个女孩还是个麻瓜。叔叔无可救药地为她着迷，他想和她结婚，但是所有家族的人都反对，这是当然不被准许的。结果女孩最终却消失了。”

　　米里森若有所悟。或许，潘西对德拉科的喜欢，只是某种程度的移情而已。她或许，是害怕某个悲剧重演？

　　“但是当他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躺在黑色的棺木里永远睡去了，她被纯血支持者，那些……丧心病狂的黑巫师给折磨得不成样子了……”潘西的声音微微颤抖，但她依旧把眼睛睁得大大的，果敢地讲述下去。

　　“从此以后，叔叔他，就对那些支持纯血的家族表现出特别大的憎恶。结果家族为了保护他，不得不将他迁移到一处偏僻的田庄去暂住。不久他们接他回来，却是强迫他和另一名贵族小姐订婚。叔叔此前一直用魔药打发时光，他为了拒绝联姻，开始变得玩世不恭，用魔药制造了许多岔子，果然在圈子里闹出无数笑话。”

　　“他如愿解除了婚约，但是从此封闭自己的心，每天嘻嘻哈哈，气得我爷爷——直到他过世了。我爸爸接管了家族，才不再有人强迫叔叔去跟别的贵族女人结婚。我妈妈说，叔叔大概已经不太能接受别的女孩子了，所以还是老样子，成天显得很不认真。”

　　“她说，他其实应该活得既孤独又辛苦，但是他从来不说。因为他知道我们都关心他，于是每天都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潘西讲完了故事，她静静地看着米里森，脸上浮现出有点苦涩的笑意。

　　“所以，我其实想跟你说，当我们生而为贵族，就注定承担超出一般人的东西。我们没办法用多余的时间去心烦了。”

　　米里森心里有一丝暖意。原来，潘西这个傲娇的小姑娘是想安慰他。不过她好像猜测过头了，他并不是真正的贵族小孩米里森，他只是夏娃，没有王冠，但还要承受许多虚无重量的夏娃而已。

　　但他还是希望她以为她自己成功了，于是他慢慢微笑起来，笑得像阳光融化湖上的冰那样温暖而坚定。

　　“潘西，你喜欢德拉科，难道是因为汤姆森叔叔的原因？”米里森用打趣的语气问道。

　　潘西一听到这话，立马恢复了傲气的心理，像是刺猬遇到陷阱猛地竖起了浑身的刺：“谁说的？！我才不会因为这点相像就喜欢别人。”

　　看米里森仍然笑意盈盈地盯着她，她一下子不由得有点泄了气：“好吧，其实好像是有点这样……的因素吧。而且德拉科确实可怜啊，他喜欢莉亚很难有结果的。”

　　好吧，很多时候喜欢就是从心疼开始的。

　　米里森正要说什么，却看到潘西猛地抬起头，对他认真地说道：“说到这儿，其实我要感谢你朋友夏娃·威尔逊。”

　　米里森意外了，他跟这事有什么关系？难道他有机会听到亲口表白了？

　　见米里森惊讶的神情，潘西笑眯眯地说：“如果不是她问，我真的反应不到，也许我不是真正爱德拉科的。她提醒我了，虽然她可能觉得我就是喜欢德拉科，但我还是得多谢她那么直白的问句，她太粗鲁了点。嗯，如果不是这样，我们可能还会是朋友咧，我认识她可比你认识她要早。”

　　米里森心中不畅了：我在潘西眼里原来挺天真（culu）的？恕他无法接受潘西傲娇的谢意……

　　不过米里森想了一会儿就知道潘西这话不可信。如果她真的在提醒之下就这么聪明地明悟了，刚才她怎么会表现得那么在乎德拉科？多半是刚才他作为米里森的表演让她喜欢上他了，她才真正看清的吧。这个高傲的姑娘真是嘴上服不得软。

　　潘西看着米里森变幻的脸色，忽然觉得原来他也有纠结的一面啊，不会是嫉妒她比自己认识夏娃要早吧？

　　他们不久就回到了城堡大厅，准备进行正式的午宴了。

　　大厅内已经撤下了满是甜点的长桌，换上了无数矩形四方的略小象牙雕花桌，铺上雪白的桌布，无数客人入座，安安静静地开始用餐。回响的只有侍从来往端着餐点的脚步声和偶尔刀叉发出的轻微碰撞声。很奇怪，伯斯德家似乎不太用家养小精灵。

　　潘西和家族的人坐去一块儿了，米里森远远地看见她在餐桌上有点紧张的样子，多半是一会儿打算回房用猫头鹰向父母提出联姻的询问了。他安心地信步走到伯斯德家族就坐的桌边，然后不出所料地被喝了复方汤剂变成家主模样的米里森招了过去。

　　米里森自然地坐下在家主身边，对面在家主左边的萝拉脸色不佳地瞪着他，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萝拉左侧还有家主的两位夫人，都衣着华贵，珠光宝气。她们一致神色傲慢地扫了他一眼，然后似乎十分不屑地转过头去。

　　坐在萝拉边上穿着赭红色的抹胸礼服裙的贵妇人骄矜地慢声说道：“西里尔，什么时候随随便便一个私生子，都可以坐在你身边了？难道，连基本的尊卑之别，家族的教养老师都忘了教了？”

　　米里森自然没多说什么，继续怡然地优雅微笑。人家询问的又不是他，他才懒得接招。

　　家主西里尔·伯斯德手中的叉子一顿，他缓缓抬起头来，神情威严地扫过餐桌边众人各异的神情，然后严肃地开口，声如洪钟：“如果有人反对现在的座位安排，那就直言。只要在座之人愿意让座，我自然不反对。”

　　他这话一出，自然没人敢作声。几个家族子弟露出一些疑惑和吃惊的神情，另一些长辈则脸色各异，有的不愉，有的却露出得意之色。

　　刚才开口的贵妇人脸色一僵，似乎没料到西里尔会驳她的话，低下头去拿起勺啜饮一口奶油蘑菇汤。她左边的另一贵妇人垂下一排细密的睫毛，她有一双狭长冷漠的丹凤眼，即使沉默着，也显得她十分高雅不可侵犯。她似乎并不屑于这些事，随便吃了一点，就提着紫罗兰色的高腰褶裙翩翩离席了。

　　真正的米里森扮作的西里尔还得故作关切地说了一句话：“劳拉，今天骑了马，怎么还胃口不好？”

　　这位夫人大概就是之前借用米里森的蓝的那位情妇埃德加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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