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0
望着他阳光下清澈真挚的灰黑色眼睛，潘西生平第一次感到手足无措。从来没有人的眼底，像此刻一样，仅仅倒映出她一个人的影子。
她的右手还被米里森紧紧握在手中，她感觉到深深的安全感包裹了她——自己全心的信任，眼前这个少年，是可以交托的吗？
她多么希望答案是肯定的。
可是，米里森虽然清楚地知道，如果他此时不说出任何真相，他很可能就轻易地得到一切，但他根本不忍心欺骗她。更何况，他不是真正的米里森这个事实，本身就是最大的谎言。
米里森定了定神，将她的小手拉紧了一点。
“潘西，因为是你，我发现，自己没法不坦诚。即使——我的坦诚会辜负你的期待。”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全身关注着潘西神情，不出所料，潘西脸上的肌肉绷得有些僵硬起来，红润脸庞上，好不容易展现出的可爱笑意，仿佛一瞬间寒冰被冻住了。他甚至听清了她瞬间急促一些的呼吸声。
她在害怕，他知道。
米里森叹了口气，转到她身后，左手抚慰地轻轻搭上她的□□的肩头，触手微凉。他仔细地观察着她的表情，不敢漏过一丝一毫，然后用最温柔的语气说道，“潘西，我会尽最大的努力保证你的幸福。这是我目前唯一自信的保证。请相信我，因为，我绝不会轻易承诺我无法做到的事。”
潘西脸上没有笑意。她很早就不敢去无条件信任一个人，但出于未知的原因，她没有立即出声拒绝。在米里森眼里，她只是在沉默。
“如果选择撒谎，一切会简单得多。可我不愿意了……我想，我是真的喜欢上你了，潘西，”要求信任是一种情感上的期待，要求对方付出信任，他必须得先从情感上打动对方，“你是否知道，学校里你高傲的神气，很可爱；漫步时你真心的笑容，很动人；你……对爱情的执着，也令我深深心疼。我的家族，需要我们订婚；可是，我现在已不知不觉变成真的想和你走过很多很多年。”
米里森并不算懂爱，他不懂爱的源起，不懂爱的意义，可是，从小在孤儿院摸爬滚打那么久，直到成为夫人最宠爱的孩子，他早就通晓爱的作用，通晓怎样让人爱上他。他在说刚才的话的时候，其实在竭力想象对方是他最钟爱的黑魔法研究。
潘西缓缓松开了被他握着的手，转身面对着他。米里森却只能看见她低垂下头，看不清她发丝阴影下的神情。但他知道，他必须耐心地等侯。这时候，增加再多话语都只是多余。
他们面对面沉默地停留在绿荫下，等着阳光明了又暗，明了又暗下去。
潘西终于慢慢抬起头，他立刻注意到她的眼角还有些湿润，像是有泪水溢出过，但停留在那里。
她的黑眼睛清澈又倔强：“没有办法，答应你，米里森。对不起。我的家族不会准许。”
米里森却意味深长地笑了，如果没有对不起之后那句话，他才真的承认自己失败了。
“潘西，”他没有如她意料中的露出任何失望之色，而是仍旧语含温柔，“放心，你的家族不会反对的。他们还不知道，五天的宴会过后，我即将是伯斯德家族的继承人。”
潘西脸上顿时露出惊讶的神情，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娇声发颤：“什，什么？可是，我听说未来的继承人，不是一位小姐吗？”
“曾经是一位小姐，”米里森重新牵上她的手，含笑看着她，“家族这一代唯一的男孩是我。家主，已经重新做出了决定，过几天他就会正式向所有人宣布。”他的语气无比笃定。
即使一切未成定数，他也必须拿出这份胜利的自信，才有可能胜利。
潘西立刻重新思考起来，这个措手不及的消息令她震动。可是，这时她的脑海里忽然又浮现了那个铂金色的身影。
到底要不要同意？他的话，到底是不是说谎？
她有点担心，他先前的貌似坦诚的话，是他更加高明的骗术罢了。
“比起德拉科，我更能保证在乎你，疼爱你，潘西，我甚至可以为此立下牢不可破的誓言。如果你担心忘不了他，我非常愿意等，我有耐心，也有信心，等到你全心爱上我的那一天，”米里森像是料到她的心事，郑重地说，“何况，马尔福家族很可能不会同意你们结合。对于急切与需要英国望族联姻的帕金森家族来说，我的家族已经是非常好的选择。”
“总之，无论从哪个角度，我都真诚地希望你能答应。”他最后真心地补充。
潘西深深感觉到，她似乎没有很好的理由拒绝他。反正，她可以先向家族提议，不是吗？
于是，他看到她突然笑了，笑得阳光明媚。
这不是拒绝的笑。他也默契地笑了，拉起她的手朝前走去。
“我们去终点。”他说。
鹅卵石小径的尽头，是一片圆形的林中草地。草地上有一片种满开得热情洋溢的红色和黄色郁金香的花圃，圆弧状的长木椅倚靠着花圃的棕色矮栅栏。
外围绿油油的草地上，扎着一架木制的双人秋千架，秋千随着微风轻轻摇摆。草地上，还有几只灰麻雀悠闲地啄食着地面。
潘西惊喜地松开他的手，朝秋千激动地奔过去。放下高傲的贵族小姐架子，她不过是一个渴望自由玩耍的十一岁女孩。
米里森笑着看着她的纯真的背影，慢慢跟着走了过去。他好像也有点怀念这种无忧无虑的幸福。对他们两个来说，这样简单的时光，其实都像偷来的一样宝贵。
潘西已经坐上了秋千，不太熟练地摇动着身躯，企图使秋千快快摆动起来。米里森走过去，细心地指导她怎么用腿部的力量把自己摇起来，她认真地聆听。乖巧的样子在他身为夏娃的时候从来没见过。
的确，如果自己只是以刺激和完全利用的心态对待对方，又怎么能期待对方在你面前温和乖巧呢？即使再高傲的人，在真心对自己的人面前，也会用真心来换。这本身就是公平的。
不过，他做到长椅上仔细想想，好像玩耍的玩意儿最后在他脑海里只剩下了技巧动作，而没有了快乐的回忆。孤儿院的其他孩子和夏娃不亲，夫人再宠她，也从来不会抽时间特意亲自陪她做这些事。
潘西的欢乐纯真的笑声不绝耳，他却呆呆陷入沉思之中。他的心里对于父母，终究还是有着难以释怀的情绪和执念。
“米里森？米里森？”女孩疑惑的声音在近处响起。他这才猛然回过神来，暗骂自己居然走神了，真是大意。
他连忙对女孩抱歉地说自己一时出神了，真对不起。
潘西却坐在静止下来的秋千上，一脸担忧地望着他，她忍不住问道：“米里森究竟在想什么？让你露出了这么忧伤的表情呢。”
米里森也是一愣，想不到，自己露出的情绪，名为忧伤吗？
他想了一会儿，然后淡笑着向她解释：“没什么的，大概是因为最近要做的太多，感觉有点累了的缘故。不过，看见潘西你来到这里感觉到快乐，我也好像轻松幸福了一些了，请不要担心，我的可爱的小姐。”
潘西看上去并没有松一口气，她在原地认真地凝视了他浅淡的笑容一会儿，然后轻轻开口说道：“你在路上不是告诉过我，你很喜欢魔药吗？其实，我有一位叔叔，他叫汤姆森，他也很喜欢魔药。”
感觉到这或许是她的故事，米里森收敛了笑容，认真地坐直看着她，聆听她徐徐的讲述。
“从小，我就很喜欢汤姆森叔叔。他经常熬制出许多古怪特别的魔药，五颜六色，效果都很有趣。他拿小老鼠做实验，有的药剂他会放在悄悄放在不准我们吃的零食里，如果我们偷吃，大家就会发现我们被整蛊了，舌头变成紫色或者眼睛拼命流泪之类的。”说到这里，她微笑起来，似乎想到什么有趣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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