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所爱
此夜
悬月渐圆,花枝上正是一片肃杀的寒秋之色,有蝉凄切。
“苏亲王,您要的人我已经带来了。”白石彻石的亲王府上,一个打扮得小厮模样的正跪说道。
“带上来。”苏亲王放下了茶碟。
九审台之事过后,让这些曾经征伐万骨之丘不可一世的男人变得有些苍老颓色,只是那方眸中的锐色不减半分。
来的是一个浑身穿着漆黑,看上去是刀口上讨生活的人。
苏亲王望着来人,说道,“九审台上,君如玉纵是性情大变在我手下抢得生机,我也断不会容忍一个欺辱过我儿,纵那群暴民伤我爱妻的人留存于世!张林之,你给我听着,我要你将君如玉削做人柱,悬尸首异地于阴极之处,并提着那禽兽的头颅来见我!”
“是!”跪在堂中的那个黑衣人领命退下。
待退下时,偏堂的雕花朱门方开,那名叫张林之的黑衣人登时惊恐的瞪大了眼睛,还来不及呼声便倒了下去。
黑衣人倒了下去,身上却不见任何的伤口,只瞧那神色便知已没有了气息。
“什么人!”苏亲王见状心里不由得一震。还没有人能够如此自由的出入他的亲王府不惊动任何守卫,在他的眼皮底下杀人。
站在门口的黑衣人突然翻身往门梁的另一方跳了上去。
身后有的一人,一身寒色的素黑落身,乌骨簪入发。启眸,是一双冷色的眸子,微凛,微沉。
隐凰。
苏亲王待看清了来人,脸色一骇,当即跪了下来,“臣下见过长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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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杖脊十二,你只休息了三日便来操琴上业了?我还道你会休息个十天三五月大半年来着。”
一品香,琴阁。
楚凉衣是第一个发现他走进来的人,兴手拨着琴弦绕是打趣的说道。
君无为走了进去只见琴阁里依稀坐了几个女子,有他认识的,也有楼中新来的。到是坐在一旁陪着楚凉衣仔细着侍琴打理琴身的的画娘念月寒闻言,登时笑了起来,说道,“君公子若真休息大半年,我看青墨公子可真得疯了的说。”
“怎了?”君无为走了过来,对一旁的几个正在习琴的似有拘谨的姑娘微微颌首。
“怎么?哈哈,你是不知道,你休息这几日洗砚台上便就缺了个琴子伴乐。楼里能出台的琴子并不多,我这些日子又在衔水飞雁台。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只得抓他青墨上去一边侍墨一边唱歌,你是没听到呢。”楚凉衣说着说着,最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倒不识青墨公子如此博技。”君无为走了过来伸手覆在了那方琴弦上,落座。
“什么搏技,他那根本就没一句在曲调上的。”楚凉衣笑着说道。
阁中的几个姑娘一边听着一边偷偷地闷声笑着,却也不敢太露。只画娘念月寒感慨万分的说道,“我原认为这楼中和虞末下棋是一件最恐怖的事,现在看来青墨公子的歌声也是不遑多让啊。”
“我也甚有此感,方圆百里杀人不见血,闻者意识错乱神情恍惚六根清净立地成佛了都,啧啧。”
君无为坐在那方小心着靠了上去,正听着楚凉衣笑着说道,方抬头便看到她身后渐渐走进来的那个依旧是一身竹色长袍,神色慵懒的男人。
“……咳!”君无为神色略有古怪只重咳了一声。
“说来,听画娘这般说我突然想起来了。虞末最初进楼里的时候,楼中一群人都被她惨烈的蹂中躏了一遍,但是好似最后青墨赢了她吧?啧啧,看来这小子的歌声已盖过和虞末下棋来的恐怖了。”
“他哪里会什么下棋,不过就是照着虞末的棋路依样画葫芦罢了。虞末走哪一步,他便照着走哪一步,没看着虞末就是在无聊也不想和他下棋吗?”画娘偷笑着说道。
“哎,古闻仙人居有妙伶长歌,绕梁三日尚余音不绝。今闻一品香有青墨长歌,恶梦三日尚意识不清。如此绝著之人,当真可抵的千军万马,杀敌于歌喉之下。”楚凉衣一边调着琴音一边笑说道。
“……”君无为望着站在她身后的青墨,倒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青墨神色倒也不见怒窘,反倒而很是闲闲的抱着手臂。那手上还握着一柄素木纸扇,看着似乎是刚从洗砚台那方文人之地下来。等楚凉衣这番说完了,方才悠悠的说道,“过奖,在下愧不敢当。”
楚凉衣一顿,倏地转过头,对上他那双很是慵懒似笑非笑的眸子。
画娘闻声转头望去,登时被惊得不由得轻叫了一声。
青墨闲闲的环抱着手臂握着那柄折扇望着她,笑得有些意味深长,“我当不知我在楚妹妹心里竟是有如此高的地位,当真令在下惶恐万分。”
“……呵呵,青墨哥哥太自谦了。”楚凉衣抱着琵琶偶像小女孩一般的冲他甜甜的笑着。
“不敢。啊,忘了说了。看来你们有得这般闲情在这里磕唠着,我心里一高兴,正巧城令改制,楼中管事正在重新编排。我这方回头就去跟花娘说,给你在加三场琴礼怎样?”青墨微笑着说道。
“……”
“嫌少啊,那七场吧。”青墨抿着折扇笑着好不纯良。
“……呵呵,不了,多谢青墨公子厚爱。我才学浅薄断然担不得如此重礼。”
青墨松开了环抱着的手臂,说道,“既说了七场,楚凉你便就别推脱了。好了,我这番前来是有事说与你们,君老弟,你在就甚好了。你可是不知道,这三日我当真是日夜思念着你。”
“……不敢当。”
青墨说道,“主要是先日前的城令和九审台那上边的事。我思忖了一下,准备楼中的所有琴台筑修隔亭,悬幔帘,也省了些事端。以及,暂时将你调至戏台百生卷那方辅戏伶,你可有异议吗?”
“没有。”君无为顿了顿,明白青墨考虑到了九审台后他不易露面之事,当下说道,“多谢。”
“收着吧,说了我只接受姑娘们的谢礼。此外,楚凉,楼中人多熟识你,这些日子的洗砚台就由你主场,怀音姑娘副场。除此之外会有三名琴侍补场。至于衔水飞雁台上我会另做安排。”
青墨望着楚凉衣神色似有言语,却终是咽了下去,那双慵懒的眸子却颇得一番洞察之色。
青墨只摇了摇头。
楚凉衣神色微黯,却也没在说什么。
青墨说道,“事情我已经说完,若你们还有其它要事,想到了再去隐墨阁中找我罢。若无他事便自导习业,莫忘了,过些日子便是花灯秋上,可是要忙碌一阵的。”
“嗯,明白了。”
日上,一品香。
倒是副楼食台上来来往往不少的人,食香四溢,直直地勾着肚里的馋虫。
君无为前世本业便是授琴者,这些新进楼中的姑娘最后是由他与楚凉衣两人授业。站在琴阁的台上,望着端坐在琴桌上的三五个女子倒真让他有些恍惚,似乎,一切都没有变过。
哪怕,他换了一个身体,换了一个身份,换了一个环境。
但却一切依旧。
正日之时,他从香回楼中买了一碟白色软糯的小丸子。新进楼中的厨子手艺一绝,这小丸子被他捏得就像一只只白软的小兔子,旁边还佐上几片红萝和青菜,只瞧着便觉得有趣极了。
楚凉衣下了楼后正巧碰见他,望着他手上提着的这些很不符合一个大男人的小点心心里却是明了,只调笑着说道,“带给你家小娘子的?”
“嗯,这番一同入城,她先去药铺了。此时正日也当饿了。”君无为提着小丸子说道。
“哎,君公子当真是体贴人啊。”
君无为望了她的调笑,迟疑了一会儿,说道,“不过楚姑娘可有其它事情?”
楚凉衣微微一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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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共是二十七尾钱,多谢姑娘。”年迈的施大夫颤悠悠的从钱匣里取出了钱币。
“施大夫客气了,我只认得这些常见的草株伤药,若还有需要的话我愿意代之。”执素背着小竹篓,接过了那两串尾钱神色温婉的说道。
“这方天正凉爽,城中不少孩童顽性磕碰到不少,我年纪大了腿脚不大方便上山亲行,这些时日也真是有劳姑娘了。”施大夫拂了拂白花花的胡子,想了想,又弯下腰,从桌上的书册里翻了翻,抽出了一本草药集递给了眼前的女子,“姑娘若愿意帮老身,那真是在好不过了。”
执素愣了愣,接过了那本草药集,“施大夫……”
施大夫笑道,“我看姑娘对这草药似乎甚有兴趣,想来这本药集能够给姑娘一些帮助。”
执素望着那本草药集,眸子微亮,很是爱不释手,随即抬头很是感激的说道,“谢谢施大夫!”
施大夫眉目祥和的说道,“常年道,与人便利便是与己便利。姑娘何必言谢呢,老身也不过是希望姑娘能够更多的给医庐置备些药材罢了。坊中近年草药贩兴起,价钱一路翻升,唉。”
“这样……那我日后就不收……”
“你瞧,老身方说与人便利便是与己便利。姑娘也莫太过心软,该收的碎钱便是该收。小老百姓居家多日子,谁都不容易不是吗?”施大夫笑着说道。
“好的,那日后我给施大夫挑最好的药材送来。”执素点点头说道。
“哈哈,老身就等姑娘这句话了。”
执素背着小竹篓翻了翻这本药草集,见里面多有批注,但是有些涉及到医术之类的词读着很是生涩,迟疑了一会儿,问道,“这……施大夫,我生性愚钝。若翻阅这集上时遇到有不懂的内容……我可否,可否前来请教呢?”
“自然可以,难得姑娘有求学之心,老身自是愿意授业一二,也算承姑娘半师之情了。”
“多谢施大夫!”
告别了施大夫走出医庐发现已是正日之时。
执素望了望天色,便准备赶去一品香接夫君。一路走着一路忍不住翻着手中的草药集,看着很是喜爱。隐国国中对医药典籍收藏甚严,平常百姓鲜能接触。更遑论清贫子弟,食不果腹,日不进米,哪里有闲钱去高价求一本医书药集。
这书被施大夫打点了很仔细,封面已有些泛黄但却没有一丝的卷角。
执素一边瞧着一边走着心里甚是高兴。
正走着,却听得一旁不远处有一阵哭叫声。执素微微一顿,她记得这个声音,是城中贫巷里的那位莲姐姐。寻声而往时,却见她正被几个男人纠缠着,桥边来往着不少的布衣只做远避,绕开了那方。
执素见着心里一怒正准备冲上去。
却一顿,脚步硬生生的僵在了原地。半晌,执素下意识的低下了头正准备转身离开,听着后方女子哭喊声越甚,脚步只一折,便停住了。
——下次,若再遇上这样的人你便直接动手揍他,不用管他是谁。至于揍完之后的事,我会帮你妥善处理。
执素怔怔地站在原地,脑海之中莫名的响起了那一个人神色平淡的轻语淡说。
只瞬间,却又忆起了那场梦魇。那个颇怀文士傲骨铮铮的男人,因为她的原因被关进了地牢,里面是一排的刑具,全数施加于他的身上。
那是深入见骨血痕斑斑的刑刺。
执素只要一想到那场景,便是满心的惊骇,浑身直冒着冷汗。
却听到那边女子的哭叫声越见的嘶哑和惊恐。执素心一沉,四下环顾了一番,便取了几粒石子藏于袖中犹然平静如往常一般的从小巷边走过。待稍接近之际,沉腕,便巧力将那几颗石子重击到对方的软处上,登时引得一番叫痛声。
“哎哟!是哪个没长眼睛的敢打你小爷我!”
“是你吗!该死的!你个杀猪的屠夫站在这里碍什么事!”
“哎!姑娘你别跑啊!该死的!快追!难为这么个清丽的小娘子竟然在暴晒之地卖莲子。还不如和小爷我恩爱一番,保管比你卖的这些莲子要来得多!”
执素低下了头,混进了一旁纷纷避开唯恐沾之此事的布衣人群之中,见那几个人已经追不到影了,便背着竹篓往一品香走去。
是了,她不应该放弃她所坚持的正义。即使她的能力不足以支撑这份她所认为的正义。
但也不能放弃。
她应该做的是让自己变得强大,而不是放弃自己所坚持的这份正义。
执素混在一旁看热闹路过的布衣之中,背着那个小小的竹篓。素色的脸容,只抬起方时,那一双往日里怯色的眸子,满是沉静的坚定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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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无为提着那一碟小丸子正想寻着一处安静之所。
楚凉衣一时之间也无他事,经过九审台之事也明知对方心里许是有些疑惑想要问她,便也随性的跟在他后边走着。却不想穿过香回楼的走廊时正巧遇上戏娘和百里飘零。
“仔细着穿好,你身子不比从前,这日里正凉落了寒症便不好了。”百里飘零正将外衣披在戏娘的身上,两人一路走来似乎正在说什么。
“百里,我无妨事。”
“既然无妨事,那便穿着吧。”
戏娘突然一顿,望着眼前走来的人,微微点了点头,“楚凉,君公子。”站在一旁的百里飘零这下注意到了对面的来人,只向他们微微颌首,便算是打招呼了。
“戏娘,百里。”楚凉衣微微颌首,对那个神色温婉的女子微笑着。
“正巧,两位吃过了?”君无为问道。
“刚吃过。”
君无为点了点头,“那我便不打扰两位了,日后在百生卷中还请两位多多指教。”
戏娘不由得笑了笑,摇了摇头说道,“君公子客气了。”
楚凉衣调笑着说道,“哪能呢,毕竟我们君公子可是楼里百年难得一见的琴子。戏娘就莫要与他客气了,好好鞭挞他,送上门来的苦力可是。”
戏娘忍不住笑了起来,“楚凉,看来这君公子在衔水飞雁台这数日没少得你戏弄。”
百里飘零说道,“楼中有的谁人被没她戏弄过一番?”
楚凉衣笑了起来,“怎说我戏弄呢?我只是说了实话罢了。”
说了几句,两人便继续往戏台百生卷那方走去。
离去不远,君无为尚能听到戏娘轻微的低咳声,瞧着身体确是有些羸弱。
君无为望着站在一旁望过去的楚凉衣,见她视线落在了戏娘旁边的那个男人身上,想着今早青墨安排侍琴调动,她神色似有不对。这番想来当是她心中希望能够去那方戏台吧。
“你喜欢百里公子?”君无为问道。
“喜欢啊。”楚凉衣应声说道,跟在他后边走着。
“抱歉,是我唐突了。”
“整个一品香里的人都知道我喜欢百里,又不差你一个。”楚凉衣说着,语气不甚在意的样子。
“……”君无为微微一怔,这他倒是不曾注意,只是想着几番见到戏娘和百里飘零多是一同出现,无论是举止还是言词多有亲昵,有些迟疑的说道,“不过……百里公子似乎喜欢的是……”
“他喜欢戏娘啊,这事不止一品香的人知道,差不多整个南巷里的人都知道。”楚凉衣说道。
“……”君无为想着方才楚凉衣与两人见面,神色亲昵,全然像老朋友一般调笑着打着招呼,像是突然想起了那方在百香斋碰到楚凉衣时,她正准备给百里和戏娘带回这里的佳肴美味。
君无为怔住了,楚凉衣的神色非常的自然大方,这让他一时之间觉得有些诧异。
自古以来兄弟姐妹为情一字反目之事不在于少,不是明争暗斗,便是笑里藏刀,常常斗得你死我活不可开交,最终不是满盘皆输就是大获全胜。
眼前是一方枫红凉亭,两人便坐了下去。
“你不恨?”
“恨?我恨什么?恨百里不爱我爱戏娘?还是恨戏娘啊?”楚凉衣坐了下去,有些奇怪的问道。
枫红之际正是一片霞红之色。
微染。
凉亭之中有风吹过,苍木沉默的立于闲庭之旁,红亭曲廊之间有琼花红叶相映。
楚凉衣却是笑道,“你莫不是和楼中的那些个小姑娘一样,认为我心倾百里便要和戏娘为个男人争斗个你死我活吧?”
“……倒不是。”
望着他的那双细长的睡凤眼微挑,“君公子,你莫也太小看女人了。真当女人除了男人之外就没有其它依托寄怀了吗?我和戏娘认识那会出生入死的,他百里小子还不知道在哪里唱戏吹叶子呢。我是心倾于他,心喜于他的气宇沉稳为人谦让于情忠义,但我与戏娘近十年的情谊就不是情了吗?”
君无为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女子,一时之间却说不上一句话。
良久,君无为不由得笑了起来,点了点头,“你说的很对。”
楚凉衣望着亭中飘落下来的枫叶,神色隐见怅然,却只道,“谈不上怨恨,就是觉得……很可惜。这世上最好的情-事莫过于喜欢的人正好能够喜欢上自己。但是又哪里来这么多的好事情呢?于茫茫人海中寻得一位心倾喜欢知交已是难求,又何论两情相悦?”
楚凉衣叹了一口气,“我只是觉得很可惜……我喜欢的人,并没能喜欢上我。很可惜啊……”
情之一字,最苦莫过于求不得。
君无为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是心下略有感慨,也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楚凉衣望着石桌上的那一小碟白嫩嫩的小兔子丸子,突然说道,“你当是很爱你的夫人吧。”
君无为怔住了。
楚凉衣笑了起来,神色有些羡慕的说道,“我在楼中这些年,你是我见过最心念着回家的男人。除此之外,你看上去行着潇洒自由,随处安身,似乎没什么在意的。往日里楼中出了些什么衣食住用小玩意儿,莫说姑娘家你一个大男人不好意思抢,连楼中的小厮抢你前头你也无所谓。”
君无为望着那一碟白嫩嫩的小兔子丸子,只觉得心中微微一烫。想着那个人素衣清雅,瞧着很是怯懦柔弱,却怀得一身武骨刚硬。既有女子的柔肠,又有不输于男子的坚韧。
尤其是执素渐渐褪却了那一份怯懦之色后。坚韧,温婉,两相揉合,更生得一份让人心倾之情。
君无为微微点了点头,只一笑,那双清丽的眸色微染。
他轻声说道,“嗯,很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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