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一骑
香回楼，兰厢。
跑堂的小厮将菜肴一碟碟的端了上来，站在一旁专门布置着菜点丫环接过，仔细着将碟盘摆在了桌上，香浓四溢，只一眼望去便让人胃口大开，直咽口水。
“你怎么点了这么多？”回崎郡主望着这一桌子的菜不由得直皱眉头。
“怎了？你不爱吃？”
君若无拿起一个青碗舀了些清汤，而后递在了她的面前，“边疆之地素日里也没能吃上什么好东西，看你比去时都瘦了一圈，本来就这么一点，在瘦下去就不剩下什么了。”
“吃不下这么多。”
“不妨事，我请客，你瞧着还有什么想吃的直管点下去就是。”
君若无起身将清汤递了过去，一边说道一边拿起了放在桌上的折扇，神色悠然，“莫担心长胖，你就是真成了一个球我也是不介意的。”
布菜的小丫环忍不住闷笑着，只低着头难忍着笑意，仔细着布好菜式，便站在了一旁候命。
回崎郡主冷冷的望着他，“边疆之地，无数百姓流连失所经不饱食，寒冬腊月之日衣不蔽体冻死荒地更是不乏。你这番挥霍点下的这一桌佳肴足够二三十人果腹，但我几人吃，食之不下，最后断然会倒去大半，何其浪费！”
君若无手持折扇一顿，随即，持扇的手落在了衣上，他神色丝毫不曾在意，“那又如何？”
回崎郡主微微敛下了眸子，望着他的神色有些危险。
君若无右手持着折扇轻击着左手的掌心，神色淡淡的说道，“你是郡主，而我只是一介诡士，断是比不上你爱民如子。我力有薄弱，无法效利整个隐国百姓，布施天下。但是至少，我能让镇守一方边疆的郡主食之饱腹，换得你护守回崎，此中也算我尽一番力了。”
回崎郡主听闻他这一番诡言，只皱着眉头，却也不知要如何辩起，只说，“撤去一半。”
君若无望着桌子上好不容易布好的菜式，色泽诱人，神色之间隐有犹豫。
回崎郡主说道，“你点这么一桌菜，若是让隐凰看见了……”
“撤去一半。”想到这事，君若无猛地回过了神，没在犹豫更没在诡言辩论，只直接转过头对站在一旁待命的丫环和小厮说道。
站在一旁的丫环小厮也没多说什么，毕竟在生火之前便已经收了金票。
忙和了一阵。
一个小丫环端着菜往门外走去时，险些撞到了正待进门的青墨，当时便被骇得不轻，连连退身惶恐的说道，“对……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无妨。”青墨连眉毛都没抬的摆摆手，只招呼里面的丫头小厮离开。
回崎郡主端坐在那方望着来人，她的视线落在了青墨身后那个蓝衣女子身上，那是一张令她陌生的脸，神色很是清冷。走来时，一撩长衣端坐在了两人面前。
是秦风。
青墨将里面的丫头小厮招呼出去后，自顾带上了门，随即站在了秦风的身后。只背靠着墙壁拢着手，神色依旧瞧着很是懒散的样子。
回崎郡主将视线从秦风身上移开落在了站在不远处的青墨身上，习武之人多是警觉。这人虽然看着很是懒散，但是隐约之中但见一份洞悉天下的明然。
这种人，只是站在那方，却独成一方坚不可摧的壁垒，犹如一只懒眠的虎豹，暗藏杀机。
回崎郡主收回了视线重新望着坐在自己眼前的女子。
秦风从衣中取出了一枚金色的令牌放在了桌上了，翻开，是一纹凰令。
回崎郡主望了一眼，当即拱手而拜，“属下洛还见过长公主！”
君若无手持折扇端坐在一旁，折扇落在衣上两手握着，他神色平静的望着端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个无比陌生却又无比熟悉的女子，只向她微微颌首。
秦风望着他，微微颌首回礼，“久违了，四少。”
……
“你怎么猜到长公主人在一品香？”回崎郡主问道。
“没怎么，就是……嗯，一直听说一品香是九衢第一华楼，胜名在外却一直不曾亲身一见，想着实为惋惜。这会子你来，突然就想去一趟了。哈，原来长公主就在这里吗？”
回崎郡主洛还皱了皱眉头，神色有些嫌恶的望着他。
君若无神色悠然的轻叩着折扇，“反正我说什么你都不信，那还问我作甚？”
巡察九衢之行，声势浩荡。
高权之下蔽耳，所听所闻多是经由几重高官多番修饰缀花，难得真意，民生所怨更是多藏于暗阴之处，不敢曝于光明之地而惹至杀身之祸。
真正想要听取有所建树的民言，莫过于市井与读书人，如此，这般繁闹的一品香当居于首选之位。
无论是洗砚台上的争相墨毫颜彩，而是戏楼百生卷当中的哀哀众生，或是衔水飞雁台上的靡靡之音。奢靡，文墨，唱伶，堕落，繁华，无一不是彰显九衢城的微缩之景。
回崎郡主暂代于她现身明处接手官信，这一明一暗，当是在恰当不过之举。
……
“久违了，隐凰。”君若无将手中的扇置于桌上，说道。
隐凰望着他落手而伏的折扇，明白了他的用意。
她望着眼前的回崎郡主洛还，说道，“无需多礼，你先前送来的信事我已过了一遍，明细了大概，对于九衢城中的吏治我已布置妥当，你回去后依着这信中所示颁令。”
洛还接下了那封信，抱拳，“属下明白！”
隐凰望着他们两人，“至于你们所担忧的事情……”
君若无顿了顿，说道，“长公主知道我这番前来所谓何事？”
隐凰转而望着他，只道，“留下他。”
君若无微微皱起了眉头，“对于君如玉的事，你当真已经决定留下他？他的身份过于特殊，留着恐怕祸患无穷。”
隐凰从衣中取出了另一枚饮血的令牌放在了桌上，说道，“君如玉，必杀。”
君若无望着她。
隐凰收回了手，说道，“君无为，必留。”
君若无望着桌上那枚饮血的令牌，点了点头，“如此，我明白了。”
隐凰说道，“洛还，你这方但且回天明台备案，我有话要与四公子细说。”
回崎郡主闻言当即起了身，向她一拱手，说道，“属下告退。”说完，便准备往门外走去，离开时，她微微一顿，望着一直站在隐凰身后拢着手靠在墙壁上的青衣公子。
青墨对上了她的视线，微微颌首。
“他不必下去？”洛还问道，能让隐凰信任到将后背托付的人，她一直只道这世界不存在呢。
“不必。”隐凰微微侧目，望着身后的站着的青衣公子。
“哦？说来这人我倒是还未得见过，不知是谁？”君若无也注意到了青墨，语气略有暧昧的问道。
“他？”
隐凰望着身后的那个人，神色淡淡的说道，“不过是一个想杀我的死人罢了。”
******
翌日。
清平村，竹舍。
君无为拉了拉手中的缰绳想要将马儿牵出来，却见那匹黑色的马儿只是撇了撇头丝毫没有理睬他。在拽了拽，那马儿有些恼火的蹬了蹬蹄子，发出了阵阵的马嘶声。
君无为沉默了片刻。
骑马这种事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学会的，尤其还是，这是一匹不大好相处的烈马。
执素在一旁看了半晌，终忍不住走了过来，伸手安抚了这匹马儿，顺着它的毛发。然后将它牵了出来，君无为看着这马儿到了执素手里一时之间竟变得无比的乖顺。
“你连马都不会骑，往些日子是怎么逃过你那些仇人的追杀的？”明亭在一旁坐着，突然说道。
“忘了。”君无为很干脆的说道。
执素将马儿牵了过来，君无为只得站在原地默默地叹了一口气。执素轻轻安抚着马儿，正欲教他怎么骑马，望着他时，登时用力拉了一把缰绳，将马拉至了一旁。
“怎么了？”君无为看着有些莫明。
“夫君，莫要站在马儿的后面，很危险的。”执素有些紧张的说道。
君无为回过了神，随即绕开了这匹马，走到了前边。他从执素的手里牵过了缰绳，踩着马蹬正准备翻上去。却见那马儿突然前后蹦了起来，显然特别排斥他，一不留神，登时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夫君！”执素显然被吓了一跳，连忙过来扶起了他，“你怎么样了？没事吧！”
“……”真疼。
君无为强撑着站了起来，这马实在是难得驯服，瞧着执素一脸担心的望着他，四下摸着看他有没有哪里受伤，只作摇摇头，“无事。”
然而又拉起了缰绳，一蹴而上，结果太过用力一时没有平衡好，摔去了另一边。
“夫君！”执素瞧着只觉得一阵心惊肉跳，连忙跑去了另一边。
“无事。”君无为摇头说道，他只是有些感叹着为什么这里没有一些护具之类的东西。
就这样摔了几次，明亭坐在一旁听了半晌实在不想听下去，就干脆窝进了隔室直接闷头睡大觉。
“夫君……实在不行的话，不然我晚上来接你回去罢。”执素扶起了不知道是第几次摔下来的男人，神色略有心疼的说道。
君无为倏地想起了昨夜执素载着自己骑马回来的景象。
其实这样对于他来说真没有什么不好的，美人在怀，他倒是占尽了便宜，只要伸手搂着对方的腰便好了。不过想着夜时太重，明夫人又有疾在身，执素本身自己便有许多的活儿要做。
他摇了摇头，“无妨，我在试试罢。”
翻上了马。
意外的是，这次这匹马儿不闹也不跳，意外的生着温顺的很。
君无为伸手学着执素的样子抚了抚它的毛发，然后牵起了缰绳，一震，“驾！”
马儿没动。
“驾！”
马儿低下了头找着青草没动。
“驾！”
马儿依旧没有动。
“……”
执素在一旁看着，呆若木鸡。
君无为一把用力的拉起了缰绳，没让它继续低着头找食着青草，“驾！”
身下的马儿像是一时之间蓄满了能量一般，登时跑了起来，马蹄踢踏着直往外狂奔而去。君无为有些骇然的望着眼前不断往后飞去的树枝竹林，一时之间竟不知要怎么办。
“夫君！趴下！快趴下！”执素紧跟在了后面一边大叫着一边试图安抚着马儿。
“咚！——”
君无为挂在了一棵竹枝上，马儿继续往外边跑去。执素看着，纵身一翻，脚步娴熟的踩着竹身，就着竹子的韧性，翻身骑在了马上。
“吁——”她一拉缰绳，身下的马儿蹬了几下马蹄，随即缓了过来。
执素一振缰绳，将马儿转过了头往林中跑去，原是只准备让君无为在竹舍前骑着马小走一番，却不知道这马竟然一时之间狂奔向了竹林之中。
执素想着，若是真要练习骑马，只怕得换一个地方。
“吁——”执素拉住了缰绳，望着挂向了树上紧抱着树枝的男人，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马蹄微踱着。
执素抿了抿唇，说道，“夫君，你下来吧，我在下面接着你。”
君无为抱着上面的树枝却是没有松手，只脸色有些阴沉的样子，那方马儿狂奔，当真是撞的不轻。
执素骑在马上等了片刻，都没见他跳下来。
执素犹豫了一会儿，随即翻身从马上跳了起来，拉住了一旁的竹枝，一把抱着挂在树上不敢动弹的男人，而后一松竹条，利索的落在了地上。
“我能，不骑马吗？”君无为脸色一片灰暗的说道。
“嗯……无妨事，那我日后晚上来接夫君也是一样的。方才可有伤到哪儿吗？”执素一边问着一边摸着他的胳膊，瞧着他脸色不大好的样子。
君无为叹了一口气，“算了，继续吧……”
“夫君，你莫要怕，马儿多数都有些畏生，你若是从来没骑过马一时之间是很难驾驭的，慢慢来。嗯……你先抓住缰绳，收短，一把要抓紧！只要抓紧了就不会摔的。嗯，踩上马蹬，最好是用前脚掌，然后一口气翻……”
“咚！——”执素看着再一次从马上摔下来的男人，登时收下了后面方到嘴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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