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给你的
“君公子且慢一步。”花娘突然叫住了琴台上那个收琴正准备离开的琴子。
一品香,楼中。
华灯高照。
洗砚台上的文屏有一卷画纸悬下。
青墨下了砚池正跟在花娘的身边,一身青衣罩身落得很是随性,只半敛着清目似睡未睡似醒未醒的靠在一旁的柱子上,看着好不懒散。
画娘念月寒接手了青墨的文事招待着客人,连同着他这个琴子也得以歇工,新上来的琴子不久前他曾有过一面之缘,是那个应战斗琴的雪迟姑娘。
君无为听到了花娘的声音微微顿了顿,“花娘可是有事?”
花娘轻咳了一声,说道,“是这般,方才有些公子来这里找你有事,让你这会子去一趟香回楼。”
君无为有些疑惑,“公子?”
花娘点了点头,“瞧着挺气派的,一身的贵气。旁边还跟着个姑娘,两人瞧着来头都很大,你去时切记要好生招呼着。”
纵是琴子在楼中地位要高于妓子,挂牌在这风雅之地只道卖艺,却也终归只是供人娱悦的贱籍。
君无为微微皱了皱眉头,却也没多说什么。
倒是懒洋洋靠在柱子上的青墨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什么来头很大,花娘,你莫是昏了眼,竟连君家四公子和回崎郡主都不认得的吗?”
花娘被他的这一句给惊住了,“回崎郡主?!怎会!”
“君家四公子?”君无为愣住了。
青墨懒懒地半倚在柱子边抱起了一双手。这人生的瘦,宽大的袖子半笼着手,颇有一番斯文书生之感,瞧着很是文弱,只那双眸子清朗爽落。
青墨不甚在意的靠在柱子边说道,“无妨事,回崎郡主不是点了我一人吗?我一人去应付他们便足够了,你自顾回去便是。”
“哎,青墨公子……”花娘正想劝说着。
“你且下去招呼其它客人吧,这事我自是处理得妥当。”青墨对花娘说道。
君无为有些沉默地望着眼前这个看上去一直懒洋洋的男人。
青墨在楼中按着排位,应与楼中的那些花魁姑娘无甚区别,但这人却生着非常的不同。无论是举手投足还是行事做风,任谁也说不得他一二。
一介文生在这声色之地拥有如此地位,实是有些非比寻常。
“多谢。”君无为向他颌了颌首。
君家最小的公子入身乐籍在一品香中操事琴业。传之巷里,或许会惹得一番碎语而使君家蒙耻难堪,使自己惹上麻烦。
在最初入身一品香时他便有想过这一点,但却也顾不得太多了,因为他只擅于琴艺。
他并不意外会有人认出君如玉。
只是任谁认出了了他,都好过四公子这么个深浅难辩的主儿。
“我只接受姑娘们的恩谢,你就省下来吧。”青墨不甚在意的说道。
“……”
青墨将身子从靠着的柱子上挪了起来,“忘了跟你说一事了,往后你来我这洗砚台上侍琴,想弹什么就弹什么,想什么时候弹就什么时候弹,不必正规正矩的套着诗会一步步的踩着点。我在一旁听着都觉得累。”
“青墨公子,你这样也太……”花娘在一旁听着有些哭笑不得。
君无为听着有些失笑,只道这人随性,却不知是个这么随性的主儿。
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如此,我能想什么时候来就来,想什么时候走就走吗?”
青墨想了想,摇头。
君无为只道这人还是有些原则性的,在这原则性范围也就随他瞎折腾了。
青墨说道,“你要走了,我得多无聊。两个人无聊总好过一个人无聊的。”
君无为不太懂他的意思,“为何?”
青墨闲闲的说道,“因为看到有人坐那儿比我还无聊,我就突然觉得心里很舒服了。”
“……”
是了。
原则是个什么东西,能吃吗?
君无为神色平静的抱着琴向他点了点头,“如此,我明白了,我这下便换了这一身衣服回去了。”
“嗯,慢走。”
“多谢。”
青墨一边往香回楼那方走去,一边不甚在意的摆了摆手。
人生数十载。
却真是罕见能够活得如此洒脱无束自由随意的人。
这样的人,自来不会有什么东西都能束缚得住他,犹如飘蓬飞絮,随处落身。
君无为望着离开的青墨,随即抱着琴往里室走去。
******
此夜正明。
君无为换好了衣服走出来便看到执素正蹲在楼外的花灯下数着蚂蚁,瞧着不由得有些失笑,只见她蹲在那边拿着一根断枝正在地上往蚂蚁的周围画着圈。
“怎地不进去?”他走过去问道。
“……夫,夫君。”
执素听到了声音抬起了头,看到了他,登是眼中一亮。君无为伸手扶起了她,执素只拍了拍衣摆,说道,“我……我见里面人多,找了一圈没看见夫君,问了楼里的小厮,说夫君已经歇工了去了里室。我担心走散了,就想着在外面等着。”
君无为点了点头,“东西都买好了吗?”
执素颌首应道,“全部都买好了,就放在一旁不远处那边的马厩边,我托刘伯帮我看着下。”
执素行事他倒是很放心。
君无为想了想,从怀里取出了今日的那一尾钱递给了她,“这是今日红姨给我的,说是接近灯节楼里的客人多了些许,虽然不多,不过也比往日里多了五个尾子。”
“……给我?”执素看着他将尾钱递了过来,神色有些疑惑的望着他。
君无为点了点头,“自是给你。”
执素没敢接下,只摇了摇头,说道,“家里还有不少备粮,近来也无甚当紧需要添置的东西了,我……我不能在拿夫君的钱资了。”
执素望着眼前的人这一身与身份极不协搭的粗布劣麻青衣,当比城中的寒门落魄之士还要简陋。
君无为拉过了她的手,将那一串尾钱放在了她的手上,“我的东西,你不用谁用?”
执素闻言有些怔怔地望着他。
君无为覆在了她的手上,收拢,让她握着这一串尾钱,“收好它,虽然并不多。”
“……嗯。”执素犹豫了许久,便将那一串尾钱放进了荷包里,虽是不多,但也是清简人家一日的用钱。
“莫多说了,我们回去吧,不然在晚没了马车走回去当真深夜了。”
君无为顿了顿,“来时倒是忘了,可真要我折回去给明夫人带一份胭脂鹅脯吗?”
执素笑了起来,想了想,摇头,“不必了,这夜里吃着睡不大舒服,也不得太由着我娘。而且,我去西巷买鹤花的时候,江婶送了不少的花糕给我。”
君无为点了点头,想着这大晚上吃这种荤食确实对身体不好,“那下次在说吧。”
执素拉起了他的手,抿了抿唇,说道,“夫君,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君无为有些疑惑。
却依着执素跟着她走了过去,此夜正浓,九衢城的夜市正值盛时。满城灯彩,来来往往的行人穿梭在夜市中,路经一方水畔时,却是见着一双情人相倚望川。
是一方马厩。
执素从里面牵出了一匹黑色的骏马,那马儿眸子瞧着清正有神,倒是一匹良驹。
“这是……?”
执素牵过了马儿,说道,“夫君,有了这匹马儿,你日后来回便方便些许了。”
那马儿在执素手上倒生着很是温驯,君无为有些犹豫的伸手试探性的摸着它的毛发,却被它甩到了一边,显然是很不待见它。
“哎?它一直很乖的呀。”执素看着这马儿很直白的撇开了身边的男人,有些惊讶。
“……”
君无为望着那个正在安抚着骏马的女子,闻言之下一时之间竟有些哑然。
安抚马儿的手突然僵在了半空中。
执素感觉有人从背后抱住了自己。
执素浑身不由一僵,一时之间有些无措,“夫……夫君……”
“执素。”
环住自己的那一只手直扣在腰间,让她一时动弹不得,执素僵着身子迟疑了许久,随即,缓缓地伸手覆在了扣在自己腰间的那一双手上,“夫君……”
那一时间,君无为突然想与她说很多,但万句涌上之间却一时之间有种无从说起的感觉。
只是这般的抱住了她。
“执素。”
“嗯。”
执素应了一声,却未见他继续说下去。
良久。
执素说道,“夫君,我们回家吧,娘还在家里等着我们呢。”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君无为松开了手,执素却是没有转过身,只背对着他,低垂着头继续打理着这匹黑色的骏马。
气氛一时之间竟有些尴尬。
君无为望着这匹马,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执素,你会骑马吗?”
执素一顿,迟疑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会。”
君无为登时松了一口气。
“怎……怎么了?”
“没事。”
君无为神色略有沉默的说道,“只是,我不会骑马。”
******
一品香。
衔水飞雁台上正是一片高声哗然。
青墨倒是直接折回了里室里自己住的那间清阁,也不管那方候着的是郡主还是公子。
推开门。
却是秦风正坐在了里面,素手微悬,小斟着一杯素茶。
见推进门的人是他,问道,“有事?”
青墨关上了门。
见到舍中的人,青墨当是一扫往日里闲散之气,敛目下,正色道,“郡主和四公子有事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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