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3 降教之主

　　要说这钟子元确实是个人才，只可惜没有把天赋用在正途上。他靠着这本茅山禁术的残篇，集合上民间的巫法，发明了不少专门害人的道术，这些就是最早的“降术”。

　　钟子元把自己的研究结果往蒙古人那里一送，结果让蒙古的统治者们大为欣喜，连忙对钟子元委以重任，荣华富贵更是不在话下。

　　这是因为蒙古人虽然剽悍，但是人口基数实在是太少了，所以他们十分害怕已经被征服了的地区上，汉人、女真人、辽人又重新站起来反对自己。人力管不过来，所以蒙古人便把心思动到了歪门邪术之上。

　　钟子元在元朝的地位越来越高，权柄也越来越大。蒙古人选派了许多许多番僧，让他们拜入钟子元门下，学习他研究出来的害人法术。钟子元干脆成立了个“降教”，自己做了教主，蒙古人也封给了他一个国师的头衔。

　　有不少没气节的道士主动投入钟子元门下，成了降教的门人，只为了谋取荣华富贵，“降教”的势力越来越大，衍生出来的降术也越来越厉害，越来越多。

　　降术是害人的法术，极损阴德。在最开始的时候，施术者稍不留意就会遭到降术的反噬，反而枉送了自己的性命。后来降术越发稳定成熟，施术者突然暴毙的情况减少了，但是因为阴德受损，又长期与阴气深重的毒物打交道，所以降术的修炼者往往活不到五十岁，就会寿元衰竭而死。

　　钟子元在发现了降术对自身的危害之后，便放聪明了。任何新发明的降术，他都让门人去试验是否有效，而不是自己尝试。饶是这样，等到钟子元五十岁的时候，还是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加速衰老，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几年自己就要放下这好不容易得来的荣华富贵，撒手而去了。

　　于是钟子元又把心思动到了求长生之上，这正好迎合了元朝统治者的需求。钟子元又是从那些偷出来的典籍中找到了灵感，发明出了道教历史上最丧尽天良的特殊丹炉——炼人釜。

　　何谓炼人釜？顾名思义，就是用来炼烧活人的炉子。多年与降术打交道，钟子元脑海里想的都是怎么才能害人，心里的良知早已泯灭。他选用童男童女作为主材，想要炼制出能够让人长生不老的仙丹。

　　就这样，降教的门人们四下里去抓取小孩以供钟子元炼丹，制造了一起起惨绝人寰的惨案。那时候元朝已经取得了天下，蒙古统治者们再残暴，也知道任由钟子元在国都附近这么闹，时间长了肯定要出事，偏偏钟子元练出来的丹药，吃下去，身上确实轻快了不少。也许给钟子元一定的时间，真的能够练成长生不老的仙丹出来。

　　其实每次钟子元提供给元朝皇帝的，都是次一点的丹药，而好的丹药都被他自己服用了。他也知道长期留在皇帝眼皮子底下，迟早纸包不住火，于是主动向皇帝建议，要求躲到一个人口密集但是又远离中原道门的地方，继续为皇帝炼药。

　　钟子元选择的地方便是四川，皇帝派了一批军人陪着钟子元和他的降教门人到了四川，一时风头无两的降教，也因为怕惹怒中原道门的正义之士，借故躲到了幕后。

　　而李半仙找到的这个洞穴，便是当年钟子元在山里开凿出来的炼丹房。

　　只是当年的土匪们把这个恐怖的地方，当成了自己发家致富的机会。

　　当天夜里，赵麻子在山上留了四个人看着，自己便率领大部队到了山下的村子里休整。幸亏找到了“大墓”的赵麻子心情不错，所以并没有对村民们怎么样。只是第二天，赵麻子再带着大队人马上山的时候，却再也笑不出来了。

　　昨晚留在山上的四个土匪，全都死了。

　　这四人的死状极其恐怖。

　　其中一个，双眼瞪圆，已经有些干瘪的眼珠子上写满了恐惧。他的嘴巴大张着，从嘴里流出来的鲜血已经干涸成了自黑色，然而他的舌头并不在嘴里，而是被死死的攥在死者自己的手中。他竟然生生的把自己的舌头给拔了出来。

　　这第二个人，坐着依靠在堵着洞口的巨石上，脸上原本该是眼睛的地方，只剩下了两个骇人的血窟窿。而他的眼珠子却已经被自己捏爆了，成了两摊恶心的絮状物。

　　第三个人死状虽然依旧骇人，不过相对于其他三个好歹也算留了个全尸，他用双手掐死了自己，一脸青筋虬结的狰狞模样着实可怕。

　　这第四个人的死状是最诡异的，一众土匪上山的时候，只见得这第四个人直直的立着，然而却背对着众人。站在远处，赵麻子本想问他剩下三人去了哪里，只是喊了好几声也不见这人有任何反应。直到走到跟前，依旧如此。一个土匪走上去拍了一下这人的肩膀，就只见到原本还好端端站着的人，就如同被推到的积木，刷拉拉的一下就变成了一滩烂泥。

　　死者的骨头断成了一截又一截，而他的血肉则化成了一滩恶臭的黑色液体，皮肉萎缩了的头颅骨碌碌的滚到了赵麻子的脚边。

　　杀人如麻的赵麻子，看着脚底下如同干尸一般的头颅，也感觉浑身发凉，双腿发软。

　　李半仙早已经吓得腿肚子抽筋了，可是还是要强装镇定。在心性暴虐无常的赵麻子面前，时时刻刻都要担心赵麻子会不会把情绪发泄到自己身上，对于赵麻子来说，恐惧比愤怒更加危险。

　　李半仙给赵麻子的解释是，守护墓穴的法阵越厉害，就说明墓主人在世时的地位越高，也就说明墓里值钱的东西越多。

　　赵麻子一听，倒确实是这个理。俗话说黄白烫心，想一想就在眼前无可计数的金银，赵麻子的心就立刻变得火热热的，死了几个人又算什么，反正死的不是自己。

　　按赵麻子的意思，直接一包炸药炸开堵路的巨石算数，但是又被李半仙给拦住了。李半仙说，炸药炸容易造成墓穴塌方，瓷器一类的东西很容易就碎了，碎了也就不值钱了。而且墓穴塌了，清理起来也麻烦，最好的方法应该是靠人力把巨石凿开，这样虽然麻烦点，但是安全。

　　赵麻子一想起那些给自己带来美式武器的唐三彩，就立刻同意了李半仙的提议。一帮子土匪又转行干起了苦力。最开始土匪们还是胆战心惊的，毕竟同伴凄惨的死状就在眼前，可是敌不过赵麻子淫威太盛，只得小心翼翼的开凿起来。

　　李半仙说出一个让人工凿开巨石的方法，其一确实是怕炸药爆炸的冲击会引起墓穴塌方，砸烂了里面的瓷器什么的。第二点，就是为了拖延时间，好让自己能查出面前这个墓穴究竟是摆的什么墓局。

　　李半仙围着这块石头转了半天，甚至壮着胆子检查了几遍暴毙土匪的尸体。这几个人的死状各不相同，而且是死在“墓穴”之外，李半仙收藏的那几本关于墓局阵的书里，没有任何一种墓局的效果是这样的。

　　那年代可没有什么大型的挖掘机械，只能靠人徒手开凿。所以几十个土匪忙碌了一整天，累得骨头都要散架了，但也只不过在巨石上凿开了小小的一块。

　　天色渐晚，赵麻子依旧要回村子里过夜，但是在选派留下的守夜人时遇到了难题。见过早上那四具死相恐怖的尸体，谁也不愿意留下来。最终赵麻子强行指派了二十个人留下来，这是没办法的事，赵麻子靠盗墓发了财的消息在四川土匪界不胫而走，已经有不少山头的土匪都学着赵麻子想发一笔死人财。

　　万一哪群不开眼的摸到了这里，煮熟的鸭子不就飞了吗？所以即便赵麻子对这地方也犯怵，但还是要留人下来守着。不过这次留下的人足足有二十个，赵麻子还给他们留下了枪支和子弹，甚至还有几发手榴弹，总算暂时安定手下人的心。

　　手榴弹威力再大，但是对那些害人的东西能有多大的效果呢？经过这一天的琢磨，李半仙已经发现，雕刻在石头上的根本不是什么蒙古字，而很可能是降术的咒文。

　　究竟是不是降术呢？李半仙自己也有些疑惑，所以他并没有阻止赵麻子留人下来守夜，一切的问题，也许第二天就能得到答案了。

　　结果第二天早上过来一看，偌大的平台上，只剩下了满地的残躯断肢。浓重的血腥气甚至隔着老远就能闻到，有几只乌鸦在平台上啄食着死尸的内脏。二十个精壮的土匪，一夜之间只剩下了一个活口，而且精神已经崩溃，只会一个劲念叨着“有鬼，有鬼”，任旁人怎么问话都只当听不见，就连赵麻子拿枪顶着他的脑袋，也休想问出半句其他话来。

　　平台上到处都是弹痕，甚至还有手雷爆破的痕迹，而昨夜留下的那些弹药，已经被消耗殆尽。赵麻子宁愿相信这十几个人是因为内讧而死，但是眼前遍地的零碎尸块一下又一下的扯动着他的神经。

　　这次下山，本以为能大捞一笔，结果虽然找到了一个油水丰厚的大墓，但是连一块金子都没见到，就已经折损了二十几个人，可谓损失惨重。赵麻子从来都不是一个甘于吃亏的人，而这次的赔本买卖，已经激起了他骨子里的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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