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 嗜好
张守一的如意算盘还是打错了,那时候街上的饭馆可是少之又少,更不可能有哪个饭馆是下午四点多就开门营业的,虽然何华并不心疼钱,但是一群人还是等到了六点多才坐上了桌。
宝应县第一招待所,算得上当时档次最高的吃饭的地方了,本来是不对民众开放的,但是在刘长德出面之下,这都不是个事了。
“县人民医院宴请从常州市前来指导的中医专家”这是刘长德给出的理由,再加上确实是由医院院长林立人出面申请的,招待所的人倒也没多问什么。
张守一毫不客气的坐上了主席,张秀英和刘长德的媳妇都在医院里陪宋春梅,刘长义还躺在病床上沉睡。作陪的也就是刘长德,何华和林立人三个。
面对着已经摆好的四碟冷菜,张守一只是夹了两个盐水蚕豆,便放下了筷子,根本不像个饿了一天的样子。
“难道是菜不合胃口?我可是专门吩咐厨房做了些清淡的素菜啊。”林立人有些不解的望了望刘长德。
对于自己这个舅舅的习惯,刘长德还是知道些的,他套着林立人的耳朵嘀咕了几句,后者恍然大悟,赶忙跑去了后厨。
不一会儿,服务员推门进来,重新摆上了几碟冷菜。烧鸡,盐水鹅,猪头肉还有一碟虾仁干丝,依旧是四碟冷菜,但是全部换成了荤菜。
没等众人动筷子,张守一先是吃了两大块肥腻的猪头肉,然后又夹了个鹅腿到自己碗里,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有酒没?”张守一边低头啃着鹅腿边问道。
“有,本地特产的宝应大曲,你尝尝。”说着,林立人从桌下拎出两瓶酒来。
喝了一小盅酒,又把桌面上的冷盘清扫了大半,张守一这才咂了咂嘴,道“可以上热菜了。”
这里要解释一下,在现在的道教派别之中,号称“太上玄门正宗”的全真教的戒律比较严格,戒荤戒酒。正一教中则宽泛得多,教徒可以婚配生子,生活中也不忌酒肉,只要吃的是“三净肉”就没问题。
张守一算是上清派茅山宗的传人,平常除了代表忠、孝、节、义的牛肉、乌鱼、大雁、狗肉不吃之外,并不忌酒肉。
原本林立人把张守一当成了是和和尚们一样吃素的,这才吩咐厨房准备素菜。现在知道他并不忌酒肉,心想事情倒是好办了。只做素菜的师父难找,宝应作为全国著名的鱼米之乡,其他没有,酒肉管够。
很快七碟八碗的摆满了一桌,八十年代的酒席可不像现在这样讲究用料名贵、摆盘考究,要说唯一讲究的一点,无非是实惠二字。
何谓实惠?大鱼大肉就是实惠。什么猪肘子,狮子头,梅菜扣肉吃的张守一是满嘴流油,就差直接用手抓了,他也不管别人是不是要吃,只顾自己苦干个不停。
“张先生,来尝尝这长江三鲜之一的刀鱼,这可是正宗的江刀。”林立人说着给张守一的碗中夹了一整条刀鱼。
张守一一筷子夹起大半,直接塞进了嘴里,大口嚼了几下就咽了下去。
“张先生,味道怎么样?”
“味道还可以,不过你们被卖鱼的骗了,这根本不是江刀而是湖刀啊。”张守一咂了咂嘴,好似在回味一般。
“正宗的江刀我可是吃过的,前几年有个江阴的朋友请客,我们就在长江边上渔家的船上吃的饭,刀鱼是现捞的。那味道,真个是‘未熟香浮鼻’啊。”
说到这里,张守一眯缝着眼睛,好似陷入了回忆之中。
“那渔家的手艺肯定是比不上这里的专业厨师,但是那鱼的味道却比这鱼鲜香了不少。现捞的鱼,搁上点葱姜,不用加别的佐料,用文火这么慢慢的蒸,那香味江对岸都能闻到。”
张守一指着自己的嘴巴自夸道“老道我别的不好,就好个吃。什么好吃的东西,只要一经我嘴,味道就算过了十年也忘不掉。你们啊指定是被人骗了。”
说完张守一又埋下头对付自己碗里的猪肘子去了。
林立人听他这么一说,暗自一咂舌。虽然张守一距离他心目中仙风道骨的世外高人形象相去甚远,但是林立人倒是十足的相信张守一是个高人了。
桌上的刀鱼确实不是江刀,实际上,就算有真正的江刀,在那个年代,从长江边上拉来宝应,也活不了,根本做不了好菜。
这鱼是宝应湖里捞起来的湖刀,新鲜是绝对的,但是林立人自己也吃过江刀,知道湖刀和江刀比起来,这口味还是差了一大截的。
林立人硬把湖刀说成江刀,其实也就是为了给自己脸上贴贴金。他看张守一吃猪肉的样子,还指望他没吃过刀鱼这种稀罕的东西呢。
谁知道,张守一不仅吃过,而且还有这么一手“过嘴不忘”的本领呢?一尝之下,就知道了盘中的刀鱼,不是来自长江,而是来自湖里。
不管张守一是不是道法高深吧,反正对于吃,林立人算是服他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林立人见张守一也吃的差不多了,于是开腔谈论起了朱玉琴的事。
“张先生,您吃的怎么样?”
“恩,还不错,忙完这行子事,你们得再请我吃一顿。”张守一挺认真的点了点头。
再吃顿饭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张守一自己主动提到朱玉琴,倒是让林立人省了心了。
“今天天色也不早了,张先生,您看是不是定个黄道吉日?有什么需要我们医院配合的,您尽管说,我们也好提前准备。”
“什么黄道吉日?”
张守一瞥了眼林立人,故意揶揄道“又不是娶亲,哪还管什么日子啊?今晚咱就去看看。”
“可是这已经快八点了。”林立人看了看手表,不是说冤魂在晚上法力比较强么?晚上去找朱玉琴,不是自投罗网么?
“听说过一句话没?”张守一朝着林立人眨了眨眼。
林立人摇了摇头。
“月黑风高好办事!”
张守一说自己要提前去准备一下,于是先自离席了。
张守一对医院方面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何华今晚必须得跟着他一起去一趟。何华没有任何推脱,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按照要求,在县人医的门口等到了晚上十点,何华终于等来了磨磨蹭蹭的张守一。
张守一还穿着白天里那套黑灰灰的衣服,手里多提了个布口袋。
“张先生,你”何华朝着张守一望了望,最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你怎么没穿制服啊。”
张守一好玄没被气得笑出来,要不是他知道何华是个没有什么幽默感的人,他一定会认为何华在拿自己开玩笑呢。
“道士是没有制服的,何大夫。”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您怎么没穿道士服啊?”何华对道士形象的理解,还停留在港片里那些开坛作法的角色身上。
原来是说道服,张守一被这个心地善良但有些憨直的何华逗乐了。
“今天晚上只是先来探查一番,用不着穿那个。再说了,我如果打扮成那样,这黑灯瞎火的,别鬼没捉着,先把人吓着了。”
何华想想确实是这个道理,倒也不再言语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何华看着张守一从口袋里掏出了个木质的罗盘。
“你先带着我在医院里转转。”
说何华心里不怕,那是假的。尤其是在经历了白天的事件之后,他一边带着张守一在医院里逛着,一边压抑着自己心里的不安,生怕下一个转角处,朱玉琴的厉鬼就会像白天一样朝着自己冲过来。
何华会时不时的用余光瞥一下张守一,毕竟身边跟着个能降妖捉鬼的道士确实能让人感觉安心不少。
可是两个人在医院里转了一大圈,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这有点奇怪啊。”张守一盯着自己的罗盘嘀咕道。
这一圈走下来,罗盘摆动的幅度都很小,根本不像是有什么厉鬼作祟的样子。唯一摆动幅度略大的一次,还是两个人经过太平间外面的时候。
张守一在太平间那儿还特地开了天眼,原本他以为朱玉琴被那枚天师驱鬼灵符给伤着了,所以罗盘上的反应才不激烈。
可是真等到用天眼看过去,不过是两团灰蒙蒙的影子,根本不是什么厉鬼,而是两个普通的枉死鬼。
“这太平间里的人是怎么死的?”张守一问道。
“好像是两个因为车祸的伤者,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不行了。”何华的声音有点颤抖。
“张先生,你是不是看见什么了?”
张守一点点头,这两个枉死鬼根本谈不上怨气,只是心里还有些没放下的事情,等到他们家里人过来领了遗体,估计就能转世投胎去了。
“走吧,带我去朱玉琴死的地方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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