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 前因
张秀英是没有法力的，所以张守一教给了她另一种驱动天师符的方法。那就是用人阳气最重的鲜血。
人身上的血液里，就数舌尖血，中指血和眉头血阳气最重，张秀英并不知道冲了刘长义身子的厉鬼到底有多大的分量，只想着阳气越重越能发挥出天师府的力量。
在现场阳气最重的是谁？不就是被厉鬼冲了身的刘长义么？张秀英二话不说，拿着小刀就在刘长义中指上割了一刀，然后又把沾着他中指血的天师符贴在刘长义自己的脑门上。
虽然用中指血驱动的天师驱鬼符能发挥的力量不及原有的两三成，但是用来驱逐朱玉琴这样的小角色却也算得上是杀鸡用牛刀了。所以天师符刚贴在刘长义的脑门子上，朱玉琴就落荒而逃了，她进来和出去的路，都是那个被何华撞出的小缺口。
张守一倒不是心疼张秀英浪费了那张天师驱鬼灵符，只是刘长义先是被阴身符锁了小半天阳气，又被厉鬼冲了身，最后还要用自己身上的阳气给自己来了这么一下子。
张守一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事了，幸亏刘长义是个身强体壮的棒小伙子，不然可真有他受的了。
“秀英啊，炖点鸡汤给长义补补吧，他被那东西冲了身，身子虚的很。”张守一也不忍心把实情告诉自己的妹妹，不然老太太的心里肯定要自责死。
“我有一点想不通，按你的说法，那女鬼就是奔着害人去的。咱家和她又没过节，她这又是为了哪般？”张守一咂了咂嘴道。
“不用说了。”病房外忽然响起了人声，紧接着，何华和林立人推门走了进来。
“我大概知道是为什么。”何华有些苦涩的说道。
病床上的宋春梅先是听得自己的婆婆和舅爷天花乱坠的说了一通，讲的尽是些神仙鬼怪的事情。自己正在将信将疑的当儿，见到何医生和林院长走进门来，还以为终于来了两个正常人了。
谁知道两个医务工作者竟然也加入到了热烈的讨论之中，而且还是一副言之凿凿的样子。听到最后，宋春梅也渐渐相信，自己进一回产房，竟是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
“基本情况就是这些，朱玉琴的事我有责任，现在她来找我了。”何华把脸埋在了双手之间。
“先不忙说这个。”张守一接过林立人递过来的香烟，长长的吸了一口。张守一从不刻意克制自己的烟瘾，当然了，平常他也抽不到什么好烟，这次来宝应，算是他捞到了。
“我问你们，除了三年前那个叫张立华的小医生自杀以外，你们这还发生过啥怪事没有？”
“怪事？”何华和林立人迟疑了一下，然后纷纷打开了话匣子。
也亏了这两个人与女鬼正面相遇了，现在真叫个草木皆兵，任何事现在在他们眼里都成了怪事。诸如卫生间的水龙头总是关不紧，水流了一夜。又或者某年某日晚上，楼梯的荧光灯闪个不停等等，听得张守一是又好气又好笑。
不过其中有一件事还是引起了张守一的注意。
“我听我们科那几个小护士闲聊的时候说过，有人在夜里隔三差五会听到女人哭的声音，还是哭着说要找孩子。我一开始当她们年轻人互相吓着玩的。张...张大仙，您说这事跟朱玉琴有关系么？”何华吞吞吐吐的说道。
“大仙？”张守一差点被一口烟给呛着，这个何华把自己当成江湖骗子了么？
可是看着何华一脸憔悴萎靡的样子，张守一倒是没再难为他。
张守一沉思了片刻，问道：“医院里这几年治死过人不？尤其是产妇？”
医院里治死人，这本来是属于怎么都不能向外人宣扬的秘密，可是现在出了朱玉琴这么一档子事，林立人倒是不能再保守了。
“医院里死人是很正常的事，我们医院医生的医术水平都不错，但是医疗器械实在是太落后了，不瞒你说，这几年，确实死过几个病人，但都是些遭遇了突发事故的。其他我们治不了的病人，都让他们转院去市里的大医院了。”林立人说话之间还是要给医院美言几句的。
张守一哪里还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他咂了咂嘴，道“这么说来，这几年医院里没死过产妇么？”
“没有啊。”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啊，我说张先生，事情都到这份上了，我还能骗您么？这几年因为何主任的关系，我们医院的妇产科不仅没死过人，还因为工作突出，受到过市卫生局的表彰呢。”林立人以为张守一不信自己，连忙解释道。
“那有没有死过婴儿？”张守一接着问道。
“除了那些打胎流掉的，只要是平安生下来的，都没有出现过意外。”林立人说这话的时候，脸色有些不好看。
八十年代初的时候，我们国家开始实行计划生育这项基本国策。政策是必须要严格贯彻的，但是相应的配套工作却没有做到位。
计生知识的欠缺，计生器材的匮乏，人民医院里几乎天天都有孕妇过来做引产手术。她们中有因为怕处罚主动来的，也有被迫的。
在林立人眼里，孕妇肚子那些已经成型的胎儿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啊，而打胎这种事简直与谋杀无异。可是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医院院长，难道还能违逆国家政策么？
“我除了吩咐医生们给她们好好讲讲计生知识，再给她们分发些计生器材外，实在是没什么能做的了。”林立人长叹道，他这几年院长做的也不轻松啊。
张守一拍了拍林立人的肩膀，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个两个医生都是心善有良知的好大夫。
“你们也别胡思乱想了，以我的判断，这个朱玉琴恐怕还没坏到要乱害人性命。这次冲了我外甥的身子，应该只是个意外。”
能有什么意外，还不是这个身怀七星痣的宝贝疙瘩要降生闹的？不过张守一也懒的和林立人他们再解释一遍了，索性闭上嘴巴充了一回高人。
可是张守一的话并没有让林何二人放下心来，短暂的沉默之后，林立人开口了。
“张先生，依你看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张守一朝林立人瞟了两眼，道“你是问我该怎么处置这个朱玉琴？”
林立人点了点头，道“医院里人来人往的，虽然朱玉琴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但是留她继续待在医院总不是个事啊。”
“两个法子”张守一掰着手指说道“一个简单，一个难。”
“简单的怎么讲？复杂的又怎么讲？”
张守一嘿嘿笑了两声，故作发狠道“老道我别的本事没有，驱鬼捉妖倒是一把好手。选简单的法子，只要老道我找着那可怜的女鬼，再赏她一枚天师驱鬼符，保证她当场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这么做一了百了，干净利落，替你们从根上绝了这祸患。”
“诶，不可不可。”林立人脸色一变，连连摆手道“朱玉琴的悲剧，说起来，我们医院也要负起一定责任的，她既然没有害我等的性命，我们又怎么能对她赶尽杀绝呢？”
张守一抓了抓自己的下巴，面露难色道“要说选这难的法子么，那就要替朱玉琴驱除她的怨气，厉鬼身上的怨气一散，它就可以被超度，也就可以轮回转世去了。虽然超度的事老道我也能做做，但是现在有个天大的难题。”
何华先听张守一说能够超度朱玉琴，脸上露出喜色，但又听到有个天大的难题，难道是朱玉琴的怨气太深重，难以驱除么？
“张先生，我有个不情之请。”何华突然发话道。
“希望您能大发慈悲，超度了朱玉琴的亡魂。我知道这事本与您没有关系，但是每次想到朱玉琴临死前的眼神，都让我寝食难安。三条人命啊，如果不能给他们一个交代，我恐怕这一辈子都不能睡个安稳觉了。有什么难处您只管说出来，就算要我倾家荡产，我也绝无怨言。”
“张先生，何某先给您跪下了。”说罢，何华就要向张守一跪下去。
“诶，你这人什么脑筋，我一个臭老道，和你无怨无仇，好端端的要你倾家荡产干什么。”张守一连忙扶住了何华，又说道“所谓天大的难题，就是老道我一早从常州金坛赶过来，连水也没来得及喝一口，现在肚子饿的咕咕叫，想找口吃的罢了。”
看着何华和林立人一脸的苦相，张守一也知道自己的这个玩笑似乎开的不合时宜。
他清了清嗓子，道“老道也不耍弄你们了，这事既然被我遇见了，那就肯定会管到底的。只是到时候还需要你们的帮助配合。”
看着林何二人连连点头的样子，张守一的心里却有另一个想法。
“老道爱管闲事，那是不假。但是要不是今天秀英的宝贝孙子出世，扰动了这里的阴阳，朱玉琴的怨气也不会一下子变得这么重。说到底，老道这里也沾着因果哩，怎么好抽身事外呢？”
张守一拍了拍何华的肩膀，道“其实老道我也挺喜欢听淮剧的，今晚就让我们去会会这个名角。”
“但是现在我是真的有点饿，要不咱们先出去吃饭吧，我请客，你付钱。”张守一黑漆漆的老脸上笑出了一朵菊花。
何华本来还是挺感激的，但是看到这里，心中也开始有些虚了。
“这个老道士怎么一点都没有世外高人的样子，他真的比刘秘书长的母亲厉害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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