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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避嫌


  凤坠道,“可见太后疼大皇子,亦是疼少史呢。”

  迎了大皇子进来,见大皇子脸上红红的,支支吾吾不肯说话,凤坠笑道,“大皇子可是渴了,婢子去拿碗蜜水来。”

  虎牙亦道,“婢子去给大皇子拿果子。”瑞吉说辞也不找,跟在她两个后面便出了屋子。

  大皇子见没人了,双手一合,便要对兰猗行礼。兰猗慌忙扶住了,问道,“大皇子这是怎么了,莫折杀了小官。”

  大皇子道,“本宫来向你赔礼。”

  兰猗道,“这小官如何当得?”

  大皇子道,“娴儿在西殿时,本宫便在附近——本宫听得真切,你不曾伤了娴儿。”

  兰猗道,“大皇子若听到了,该对太后及栾夫人说,和小官说了又有什么用?小官伤没伤娴儿,难道小官自己竟不知道?”

  大皇子面露羞愧,道,“当时只有我与娴儿在,娴儿没看见我,别人都不知道,也就罢了。若别人知道了,不免……”

  兰猗道,“不免坏了栾姑娘的名声,是也不是?”

  大皇子叹道,“总之却委屈了楚少史,本宫向楚少史赔礼。”

  兰猗冷笑道,“大皇子怕坏了栾姑娘的名声,正是不怕坏了小官的名声呢。”低头道,“太后禁了小官的足,且不许小官会客,大皇子请回罢。”

  大皇子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锦盒,道,“我带了礼物来给楚少史。”

  兰猗道,“谁图大皇子的礼——”见了那锦盒上的四爪金龙,忽然醒悟过来:这可是大皇子!忙福身行礼,道,“小官谢过大皇子。小官对大皇子无礼,还望大皇子恕罪。”

  大皇子叹了一声,道,“此事要怪本宫,少史生气也是应该。”对兰猗一抱拳,走了。

  大皇子走后虎牙凤坠等才将吃喝送了进来,虎牙道,“少史刚才好威风,竟然敢让大皇子下不得台。”

  兰猗道,“我这是作死呢。大皇子纡尊过来赔礼,我竟然给他摆脸色看,也是大皇子平日太温厚了。”叹道,“却原来也不过是这样的人。”将大皇子的话说给她们听,“他要是不过来说也就罢了,我不知道,还没什么。他这一说,我却更觉得委屈了。我差点死在宫庙……”

  凤坠道,“快把礼物打开来看看。”瑞吉打开盒子,里面是黄橙橙的二十锭金子。虎牙道,“怎么送了这个俗物……”

  兰猗道,“他这是避嫌呢。私相授受,说出去又是有罪的。若是这俗物,反而就罢了。明日做些糕点,将盒子还过去,莫落了口舌。”

  凤坠道,“这大皇子如此细心,若果真……倒也不妨呢。”

  瑞吉道,“婢子只怕大皇子与栾姑娘说不清楚。栾姑娘人小乱跑也就罢了,大皇子去那里又是做什么的?原先只以为栾姑娘私慕大皇子,如今看来,这个大皇子也脱不得关系。何况这大皇子分明是要包庇栾姑娘。”

  兰猗只道,“这里是他家,他可不爱去哪里去哪里。我不过落个打人的恶名,过不多久谁还记得,栾姑娘若坏了名声,可就坏了终身了。”

  虎牙道,“若果真这样,大皇子哪里是也喜欢栾姑娘,他是怕栾姑娘被人说闲话,他便不得不娶了她,分明是不想娶的。”

  凤坠道,“像这样坏了名声才娶的,女方家欠着男方的人情,又因奔者为妾,更不可能有正妻之位。又或许是大皇子不想委屈了栾姑娘。”

  兰猗喃喃念道,“奔者为妾……”在屋内踱了几步,扶着桌子坐了下来,“若栾姑娘不在西殿,我又正好撞上大皇子在,我岂不就是那个妾……”

  众人都是一惊,可不是!虎牙道,“今后少史不论去哪里,婢子都寸步不离地跟着。定不能让少史受这样的羞辱!”又道,“皇后娘娘平日看着贤德,竟然有这样害人的心思!”

  瑞吉道,“还不知道是谁想的呢。”

  虎牙道,“是皇后娘娘差人来请的少史,又不让带人,且又是在皇后娘娘殿里——若果真是皇后娘娘,却又有些太露痕迹了。”

  凤坠道,“正是。要说若儿被人买通,或是陶阳殿哪个宫女受人指使,知道大皇子在西殿,故意将栾姑娘引了过去,少史便受了池鱼之灾。又或是想着皇后会要少史去陪栾姑娘的,根本就是冲着少史来的。咱们没有证据,还不知道哪个是哪个。瑞吉姑姑的意思,是要咱们将每个人都提防住。”

  瑞吉道,“正是这样。”

  到了下午,却听得栾月娴来了。偏殿诸人如临大敌,将门户开得敞亮,远远离着。栾月娴由兴儿陪着,立在屋子当中,盈盈朝兰猗拜下,道,“娴儿昨日受了惊吓,来不及替少史说话,害得少史平白受了冤屈,差点丢了性命。是娴儿的不是,还望少史原谅则个。”齐齐整整行了个礼。

  兰猗侧身不受,道,“兴儿将栾姑娘扶起来罢。也是我没有照顾好栾姑娘,我也有罪呢。栾姑娘还请好好将养才是。”

  栾月娴抬起头来,双眼盈满泪水,颤声道,“楚少史可是不肯原谅娴儿?”

  兰猗道,“哪里。兴儿将栾姑娘扶起来罢。”虎牙等三个站在兰猗身后,并不上前去。

  栾月娴道,“若少史肯原谅娴儿,便受了娴儿的礼罢。”说罢竟然要跪倒。兰猗只得上前扶住,道,“怎么会怪你。太后下令,我不得会客,兴儿赶紧带栾姑娘回去罢,莫要太后知道了不高兴。”

  兴儿应了,将栾月娴抱起,带出了偏殿。一路上哭哭啼啼,直哭到了崇羽宫。晚上便说要家去,栾夫人留住了,只道,“太后留你住一个月,你怎么好提前便说回去了?少说也要住够二十五六天的。若心烦楚兰猗那丫头,便少往宝华殿去罢。”

  栾月娴道,“不去宝华殿,如何孝顺太后?”

  二皇子道,“咱们只去正殿太后那里,不往偏殿去,楚少史要是过来,我替你挡着。”栾月娴虽应了,嘴上由鼓鼓的,二皇子又将平日里收集的一些小东西拿出来给栾月娴看,栾夫人笑盈盈看着他们两个。

  过不几日,栾夫人带着栾月娴去给太后请安,见皇后及众妃都在,独不见了兰猗,因问道,“怎么不见楚少史?可是身子不适?”

  太后道,“哀家罚了她禁足,还没出来呢。”

  栾夫人道,“这怎么好,娴儿与她小孩子胡闹,太后莫要当真。”

  子夫人“咦”了一声,“娴儿记起是谁伤的你了?”

  栾月娴摇头道,“记不得了。”垂着眼睛,耷拉着睫毛,嘟着小嘴儿,一副十分委屈的模样。

  子夫人道,“那栾夫人如何知道,是楚少史与娴儿玩闹才伤的娴儿?”

  栾夫人道,“是我刚才说错了。正是不干楚少史的事呢。”

  秦夫人笑道,“栾夫人是说,楚少史与娴儿小孩子在一起玩,便有些不对劲也是小孩子间常有的事,楚少史不是那样小心眼的人儿,断不会因此记恨娴儿,甚至出手伤了娴儿的。是让太后莫把小孩子的小脾气当真呢。”

  太后笑道,“原来是这个意思。”栾夫人本想讨好太后,显出她自己的仁善来,却说不对话,反被子夫人呛嘴,又被秦夫人邀了宠去,心中气恼,又瞪了秦夫人一眼。众人都只当没看到。

  皇后道,“既然如此,儿臣向母后求个恩典,请母后除了少史的禁足罢。”

  栾夫人气不过皇后又来做好人,问道,“少史是太后少史,与皇后何干,又怎么成了皇后的恩典?”

  皇后笑道,“听说二皇子这几日病了,身上可好些了?”

  栾夫人道,“不劳你费心,好多了。”

  皇后道,“栾夫人忙着照顾二皇子与娴儿,没留意宫中竟有件喜事呢。”

  栾夫人问道,“可是秦惠儿要进宫了?”

  皇后道,“不止这一个。儿臣看着楚少史人老实,受了委屈也不吵不闹的,心里甚是喜欢。打算向太后要了去,放在本宫身边。”

  栾夫人道,“你把她要了去,谁来伺候太后?”

  秦夫人道,“太后这里,自然有咱们几个。”栾夫人便知失言,道,“咱们是咱们,太后还是更喜欢楚少史伺候。”秦夫人笑道,“你可是怪太后偏心?”

  栾夫人还没回话,皇后笑道,“到了本宫那里,还是一样地来伺候太后,不过安个名儿罢了。”栾夫人这才知道皇后的意思,只笑道,“还是皇后慧眼,和太后看上一样的人。”这话却又是怪皇后抢太后的人了。

  皇后也不恼她,只笑盈盈看着太后。太后道,“娴儿面前怎么好说这些话!”要玳瑁去偏殿请兰猗,“勇儿留下,陪哀家玩玩叶子戏。你们可有谁想学的?”

  皇后道,“恕儿臣不能作陪。”太后道,“皇后事多,你自去罢。”

  栾夫人道,“臣妾去看看二皇子怎样了。若好些,便与二皇子一起过来陪太后玩牌。”子夫人道,“臣妾昨日画了只鸟儿,翅膀上的绒毛还没上,请恕臣妾不能作陪了。”太后都应了。

  秦夫人却留在殿内,笑道,“自有了孕,不但吃饭的口味变了,平时喜欢做的事也不爱做了,却对这叶子戏有了瘾。昨天拉着丫头们玩,却都不怎么会,正好同太后学一学。”

  勇儿笑道,“小皇子原来像太后。”太后笑道,“是像他爹呢。”

  这时玳瑁领了兰猗过来,虎牙紧紧跟在后面。太后道,“今天咱们带秦夫人一起,玩玩四个人的叶子戏。”又对秦夫人道,“虎牙这丫头会一点,让她站在你后面,替你看牌。”

  玳瑁仍旧站在太后身后,向兰猗勇儿两个比手势。几轮下来,太后赢得最多,秦夫人也赢了几把。太后笑道,“这两个孩子会玩,手气却总不好。今儿又把钱输光了。”兰猗道,“虎牙去偏殿将我第二个首饰盒里那个绣了蝴蝶的荷包打开,里面有把钥匙,用那钥匙开我斗柜上刻了蝙蝠的那个抽屉,里面那件水红的裙子里还包了几串钱,你都取了来。”

  秦夫人笑道,“这是将家底都输光了。”

  勇儿问道,“几串钱你都收得这样麻烦。”

  兰猗道,“我的钱总是今天少一点,明天少一点,可不是家底都没了。故而我将剩的一点都藏了起来,看到底会不会再少了。”

  太后笑道,“你这样一讲出来,我们不都知道你的钱藏在水红裙子里了?”

  秦夫人道,“可见这丫头心眼儿实。”

  兰猗道,“太后知道便知道罢。就算不知道,早晚也赢了去。我们乡下有句话,叫躺着挣钱,说的是那巨富之后,每日光吃租子就尽够了。可是也只够躺着的,要想去玩乐,便不够折腾了。太后这是玩着挣钱,每日又玩了,又挣了钱,这样好的手气,天底下没几个。”

  太后笑道,“看看她,才赢了她几串钱,就把哀家和那等败家子作比了。若再赢她,还不知要怎样编排哀家呢。”正好虎牙拿了钱来,太后笑道,“不要她的钱了,快拿回去。”

  勇儿道,“玩上了瘾,还想再玩几轮呢。银玉将我的钱分楚少史一半。”

  太后笑道,“原来是要骗钱的,罢了,玳瑁拿几串钱给她,省得她哭穷。”

  四人正玩笑着,珊瑚走到门口,像是同什么人说话。太后问道,“是谁来了?”珊瑚回道,“是芳妈妈来给太后请安。”太后让进来了,问道,“栾夫人可好?二皇子和娴儿的病怎样了?”

  芳妈妈远远在下首回道,“都好呢。只是二皇子和栾姑娘想吃原先太后赏赐的一盘流浆玉露冻果子,栾夫人见了心疼,便打发老奴来问问,若有太后吃剩的,便讨几个给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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