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惠宁再醒时，却是品绿一脸焦急神色：“娘娘可算醒了！”

　　裕妃立在一旁，见惠宁醒了，忙走过来，道：“娴嫔可真是吓死皇上和咱们了。怎么好端端就就晕了过去？”

　　傅维源拱了拱手：“娘娘是吸入了有毒的香料才致使胎气不稳，从而晕了过去的。”

　　品绿奇道：“景仁宫因着皇后娘娘有孕，自然一一撤下香料，平日里连熏香也一概不用。怎么会有不好的香料呢？”

　　裕妃道：“皇后素来钟爱瓜果香气，夏日里俱是摆放湃过冰的瓜果充当香味。自有孕后更是事事小心，方才生产，更是撤下所有香料。傅太医你说，到底是什么毒啊？”

　　傅维源沉吟片刻：“依微臣所见，娴嫔娘娘并非是中毒，而是接触了麝香，而且是香气猛烈的当门子一类。”

　　皇帝也匆匆赶了过来，只问道：“可有什么大碍吗？”

　　傅维源道：“所幸娘娘身体强健，吸入量又不多，微臣开了药，细细喝几日便能好了。只是这几日不宜操心太过，应当静养才是。”

　　皇帝颔首道：“可。”

　　又听得正堂里几声惊呼，接着便是一阵骚乱。端妃的声音尤其地响：“娘娘血崩，你们都吵吵什么！还不快请章弥过来给娘娘诊断。”

　　皇帝见这样大动静，也暂时顾不得惠宁了，只命裕妃看顾着惠宁并偏殿两个怀孕嫔妃，自己却是回头去看望皇后了。

　　永贵人凑过来说道：“裕妃娘娘且听妹妹一言，婢妾记得，方才皇后娘娘诞下公主时，曾经有宫女上前更换摆放的一应物什。然后婢妾便觉得满室生香，一开始婢妾还以为是皇后娘娘宫中瓜果时鲜，故有果木香味。只是方才傅太医所言，倒不得不让妹妹疑心那香气了。”

　　裕妃身边宫女七巧也道：“奴婢记得，仿佛当时是有不寻常香味的，只是那时娘娘们都忙着贺喜，一时无人察觉而已。”

　　裕妃脸色更沉：“这凶手好歹毒的心思！竟要致皇后和娴嫔于死地。”说着，忙命七巧道，“还不快让人把盛了那香料的器皿拿过来？”

　　七巧便领着两名宫女往正殿去了，不过多时，品绿喂了惠宁一次药汤。七巧便捧着香炉样的东西走了进来，她揭开铜盖，只见里头掩着一点熏得烬了的香灰。傅维源用挖耳样的勺子挑了些许出来，少许用水化开，却是隐隐有香气冒出。

　　傅维源细细一嗅，忙命左右将香灰洗了个干净，而后道：“这香料里掺的果然是纯度极高的当门子麝香，只是这主使当真是极精巧的心思！”

　　裕妃道：“如何了？”

　　傅维源不疾不徐道：“虽然这麝香纯度极高，然而分量却少，若是只点了短短一会儿，断不会造成腹痛小产等症状。想来应当还有第二件与其呼应的东西才是……”

　　话说到这里，傅维源却是摇一摇头：“微臣无能，不能得知其余。”

　　这日之后，惠宁从裕妃处得知，皇后因生产脱力、悲恸过度而一病不起，终日缠绵于病榻，连新生的小公主都无法照管。皇帝无奈之下，只好将小公主移送到寿康宫请太后代为养育。而宫务一事，则仍由妃嫔们分别掌管。

　　过了两月，惠宁的身孕已有了八个多月。而钟粹宫的刘常在难产生下一女，序齿为五公主，不久刘常在便暴病而亡，五公主交由恭嫔抚养；永贵人则生下一子，序齿为九阿哥。

　　而皇帝才失了中宫嫡子，于这些嫔妃所出之子也不甚关心，只是应得的赏赐仍是一概不少而已。除了刘常在追封为贵人下葬以外，永贵人理应册封一事，更是被无限押后了。

　　又是一年冬天，惠宁生下了她的第二个孩子，序齿为六公主。皇帝也只是淡淡的，照例命苏培盛送来一应赏赐，连洗三、满月也只是略出席坐坐便走了。

　　这一年五位怀孕嫔妃，也只有永贵人和惠宁平安诞育。除去难产暴病的刘贵人，伤心过度而血崩的皇后。唯一一个正在怀孕的嫔妃，也只有翊坤宫的于常在了。

　　加上上回的年答应大闹景仁宫一事，更是让嫔妃们的目光都聚集在了翊坤宫上。

　　这一年是选秀年，皇帝因中宫失子的缘故，只道不宜铺张。皇后病重，太后需抚养四公主，只得让裕妃、端妃和莞嫔等人一起操办了这一次选秀。

　　既是不宜铺张，选秀范围便小了许多，只在平定年氏有功的臣子女眷里，挑选适宜年龄的秀女充入宫闱。

　　范围虽小，却都是有功之臣，父兄官职等闲不低于二三品，俱是一方大吏。裕妃等虽然协助宫务多年，却从来未有选秀经验，只好写了花名册日日递去太后处，太后忙于照料四公主，竟是无暇顾及这等大事。

　　皇后病中听了这事，连忙命绣夏取了花名册过来，熬夜一一批阅，并加中宫笺表，总算是勾定人选，不日便要秀女入宫待选了。

　　只是这样一来，好容易有了起色的病情便又加剧了。皇后身患沉疴，实在不能参加选秀典礼，只得太后出席压阵，裕妃等人在一旁协助，方勉强过关。

　　一月折腾下来，赐婚宗室的有之，剔除回家的有之，到后面只剩下寥寥几个秀女。裕妃尽心力拣了两个家世模样顶好的秀女，太后也是满意，皇后处赐下香囊，这两人便是真正入得宫来，成了紫禁城里有名有姓的嫔妃小主了。

　　裕妃来看望惠宁时，顺道也说了说这两位秀女的情况。

　　祺贵人瓜尔佳氏，鄂敏之女，年十五；禧贵人钮祜禄氏，禄图之女，年十六。这两人父亲皆是二品大员，一出身镶黄旗，一出身正黄旗。又同时进宫为妃，位分也一样，封号也是一样的偏旁开头。可不是要处处比较了？

　　且说这祺贵人分到了储秀宫，禧贵人到了长春宫，离得远远的，可还是能斗起来。

　　说来这祺贵人，性情娇蛮，又爱撒痴撒娇，颇得皇帝喜爱，一月里倒有七八日去她那里，是故每每见到祺贵人，都是一具跋扈皮囊，眼睛只差看到天上去了。对皇后倒是奉承有加，和永贵人一左一右侍奉皇后，也不嫌皇后病情渐重，药味扑鼻。

　　而那禧贵人，便要沉静许多，又颇通书画一道，皇帝便赐予许多如意馆画作与她，她日日都往如意馆去，倒是一副爱画成痴的样子。

　　这个冬天，注定是多事的冬天。

　　于常在于剧痛中生下一名小公主，序齿为七公主，而于常在因为痛晕过去，死在了产房里。

　　又过几日，储秀宫的懋嫔因重病不治而去了。没了懋嫔弹压，祺贵人更是每天打扮娇样，天天奉了细巧汤水与皇帝，皇帝自然消受美人恩，一时间同在储秀宫的欣贵人只能战战兢兢，每日看着祺贵人耀武扬威，倒是成宫中一景，只是无人敢去同皇帝言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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