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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八回 荧惑守心 下


  “西家的田地赵家的坡,丑小子傻不呵呵娶老婆!小娘子美的那个嫦娥默,夜里头不如和我热被窝~~~”

  一行四十号人走得太久,刘季正吩咐着大伙儿歇下脚来煮点儿野菜下干粮,反正有着夏侯婴、卢绾他们一帮哥们儿忙活着,他也不动身帮把手,只是一个人倚着个土坡在那儿歇着,嘴里叼了根稻草,闭着眼睛胡乱唱着小曲儿。

  刘季这边刚唱完,卢绾就端了碗菜汤,坐在他身边,将汤水递给了他,打趣着说了句:“看你这口水都下来了,想谁家的小娘子呢?”

  刘季听到卢绾的声音,懒洋洋地睁开了眼睛、坐起了身子,右手把嘴里衔着的稻草一把揪出,扔去一边。

  他看了看卢绾,便将菜汤接了过来,无赖地说着:“老子我倒是想和你老婆热被窝呢!你他娘的有老婆吗?”说着,刘季还白了卢绾一眼。

  卢绾一听,臭脸子一摆,一把抢过刘季手中的那碗菜汤,两三口喝了个干净。

  刘季一看,这可急了,指着卢绾的鼻子,瞪着眼睛说:“你他娘的……给老子剩点儿啊!真他妈的不够兄弟!”

  “刘季!揭人不揭短,你懂不懂!还他妈当哥哥的呢,滚犊子去吧!”卢绾说着,起身就离开了。

  就在刘季站起了身子还要追着卢绾骂的时候,樊哙突然急匆匆跑了过来,大喘着粗气:“阿……阿季,我刚撒尿回来数了数人,跑了三个!”

  刘季一听,这可不得了,人数不够,就算走到了咸阳也是个死罪,他眼睛一转,和樊哙吩咐:“去通知大伙儿马上起身赶路,沿途实在不行抓两三个小贼充个数!”

  就这样,大家伙儿就上了路,又过了两三天,夏侯婴这日休息时再次清点了下人数,向刘季报告着:“阿季,我们还有三十一个人了!”

  刘季听着这样的情况虽然着急,但是也没什么好的办法,他本来还希望路上能抓几个毛贼充充数,可是这几日居然人越跑越多,但他也没什么主意,只能边走边想解决的办法了。

  就这样又走了七八天,刘季这日一数,居然只剩了二十三个人,于是他无奈地笑了一笑,抄起了一把镰刀就把队伍中刑犯手上捆着的绳子一个个挑了开来。

  卢绾看了,大惊失色,拉着刘季问他:“你他娘的疯了!你把人都放了,我们到了咸阳怎么交代?”

  刘季听了卢绾这一问,笑了笑,双手插着腰转过身来对那帮刑徒说道:“你们都是和我刘季一样,土生土长在沛县的好汉,你们也别琢磨今天跑几个明天跑几个了,都他娘的走吧!”

  妻舅吕泽高声问着刘季:“你让他们走了!那你咋办!”

  “我?我他娘的也跑啊!从此我刘季就浪荡江湖、四海为家了!我不想看你们去咸阳送死,大伙儿就此散了吧!”说着,刘季拎了干粮包袱,转身就要离去。

  突然,那帮刑徒在他身后说:“刘大哥仗义!我们不走了,我们跟着你,大不了我们就他娘的落草为寇,抢吃抢喝!”

  “我他娘的呀,天生就不是个当头的命!”刘季根本没有回过头去看那些人,而是留下这句话,又要向前走。

  只见夏侯婴对大家伙儿使了个眼色,众人一拥而上,架着刘季就往山里去了,只听刘季一直高喊着:“我说你们这他娘的算怎么回事儿!赶鸭子上架吗?嘿!”

  就这么着,私放了劳役的刘季就被大家推搡着躲进了大山,从此当上了山大王;可是刘季这行人一路之上再没有官府入牒,于是郡守收到通报就估计着刘季是带着这几十号劳役私自潜逃了,便勒令沛县令严查此事,如果刘季要是投了叛军,这可是杀脑袋的大事,沛县令自然是不敢慢待,就马上聚集了差役要捉拿刘季的家眷。

  最先得到了消息的萧何马上令曹参带着雍齿等人,去接刘季的家小出城,而自己则留在县衙稳住县令大人。

  “大人!您要想想刘季迟迟没有消息,究竟是他私自逃跑了还是他被人杀害或者挟持了。但是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只要刘季还活着,您抓捕他的家人就是和他结下了仇怨,他是一定会造反的呀!这要是让上头知道了,定会治您一个管制不力、纵民造反之罪啊!”萧何急急地赶来找县令,说了刚才的那一番劝词。

  县令大人一听,觉得萧何此话有理,但是他也向萧何说出了自己的考虑:“我抓了他的家人,就算他想造反,也要考虑一下他一家老小的性命吧!”

  “大人啊,您这样想就错了!凡是决定造反的人,有几个会在乎家里人会如何?刘季此行去咸阳修筑阿房宫,已经是有死无生,他一向无赖放纵,真的要造反,哪里会考虑那么多事情!”萧何进一步劝着,他要为曹参、雍齿争取更多的时间。

  只是这一次,沛县令是不会听他的话:“萧主吏!你莫再多言!我必须抓住吕雉他们!”说着,县令一把拥开了萧何,带着衙役,打马而去。

  于是萧何急得一跺脚,立刻跑去马厩牵了马,他要趁县令的注意力都在刘太公和吕雉身上的时候,赶去通知吕太公立即逃走。

  就在这当口,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天公不作美啊!

  一早起来打理家务的吕雉,烧水的时候不小心闪了腰,这一下子肚子就开始阵痛,刘太婆和刘季的嫂子看着吕雉这样,想她怕是要生了,就连忙把她扶进屋里,里里外外张罗好好半天。

  刘太婆本身就是县里有名的接生婆,吕雉这胎虽然胎位不正,可是太婆经验老道,她看见吕雉难产,马上拼尽一身力气将吕雉上身抱了起来,让她成跪蹲的姿势,又马上吩咐着:“老大家的!去把吕雉陪嫁的珠链给我碾碎了拿来!再去给我把那些药鱼草天花粉莲子干煮成一碗!快去!”

  刘老伯和大儿子都在院里等着这个即将来到自己家中的小生命,就在这个时候,曹参和雍齿来到了刘家院子,气喘吁吁和刘老伯说:“刘老伯……刘季他……他怕是……”

  曹参话没说完,只听见屋中婴儿一声啼哭,便立刻打消了要让刘老伯和吕雉他们逃走的想法:毕竟这是刘季的亲生骨肉,孩子刚刚出生、吕雉身体太虚,老伯和刘太婆年岁太大了,又为吕雉生产操了半天的心,不能逃了,况且这样的情况下,谁也逃不了。

  不久之后,沛县令就追到了刘家,他也没打招呼,一脚踹开半掩的院门,就走了进来,看见院中刘季的家人竟然都在,高兴坏了:“正好!全都给我拿下!”

  就在这时,县令听见了屋里传来的婴儿啼哭之声,于是这夺爱之恨突然涌上心头,命令手下押住了私自通报消息的曹参、雍齿:“给我把这两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押回牢房!”

  说着,十几个壮汉一同涌上前来,曹参和雍齿虽然招架不住,也还是拼死挣扎着,雍齿大骂县令:“你他娘的小肚鸡肠!吕家姑娘和你的事儿都过去多久了!”

  曹参也急了眼:“你这样对一家老弱妇嬬算什么本事!”

  就在他们的叫骂声中,县令仰天长笑了几声,挥了挥手,衙役们就把这两人带了下去,然后,他就向着屋门走去。

  刘季的大哥突然拦住了县令,他慌里慌张地说着:“县令大人!我弟妹……说到底只是个不懂事的女人,您大人大量……”

  刘老伯也跪在县令身后,痛哭着哀求县令:“大人啊!您可是一方父母官,您不能这么对我们这一家子老小啊!求您了……”

  县令才不会去理睬这些无聊的贱民,于是高声喊了句:“把这俩给我绑起来!”说着,三五大汉走上前来,就把刘老伯和刘伯绑了起来。

  就在这时,屋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刘季的大嫂抱着刚刚出生的孩子,轻轻摇着臂膀,哄着娃儿;刘太婆扶着刚刚生产完、脸色煞白、满头是汗的吕雉走了出来。

  吕雉恶狠狠地盯着沛县令,含泪说着:“你堂堂一个大男人,记恨我回绝了你的求婚这么久,我吕雉是不是该为自己得到大人的痴情而感到荣幸?”

  “雉儿,我……”沛县令话未出口,就被吕雉堵了回来。

  “你心里最清楚,我当初为什么匆匆决定嫁给刘季!如果仅仅是因为你喜欢我,我当初不会拒绝你,但是你有私心!你是看上了我吕家珍藏的那把宝剑!你想把宝剑据为己有,然后献给当今二世皇帝的美人,来换取自己的前程!”吕雉一口气拆穿了沛县令私下里玩儿的那点儿小把戏。

  被当众揭了老底儿的沛县令狗急跳墙了,他抬手一巴掌打在吕雉脸上,吕雉身上没有半分力气,一下子栽倒在屋门边上的草垛上。

  吕雉怎么也没想到,这沛县令竟然趁此之际向她扑了过来,想要当着刘家人的面奸污自己……

  柔弱无力的吕雉拼尽最后一点点力气,苦苦挣扎着,可是她推不掉那个扑在自己身上如狼似虎的大男人,她眼见着自己的衣衫被寸寸扯开,只能死死护着自己身为人妻的最后的尊严。

  就在这时,刘太婆突然冲了过来,照准沛县令的右耳狠狠咬了一口,县令一下子起身,一脚将咬伤了自己、坏了自己好事儿的老太婆踹翻在地,众人只见他倏地从随从的腰间抽出宝剑,向着刘太婆狠狠刺去。

  大嫂想要去相救,也被衙役抓了起来,大家眼看着刘太婆惨死在县令剑下,却无能为力,只能悲号着。

  吕雉眼中泪水止不住地落了下来,她拼尽全力爬到刘太婆身边,大哭着喊:“婆婆!婆婆!吕雉对不起你!”

  沛县令手持着剑缓缓走向刘老伯和刘季的哥嫂,还有吕雉那个刚刚出生的孩子,吕雉看到眼前这个情景,突然大喊道:“你想要狡狐的话,刘家不能再死一人!否则我毁了那把剑,也不会让它落到你的手里!”

  “剑在哪儿!”沛县令恶狠狠看着吕雉叱问道。

  吕雉无奈一笑:“你想要那把剑!最好对我们一家人好一点儿!否则你这辈子也别想知道剑的下落!”

  “好好……算你狠!来人!给我全部押入牢中!”

  就这样,刘季的老父、哥嫂、妻女全都进了大牢,也正是因为吕雉口风紧,一直没有吐露那把叫做“狡狐”的宝剑下落,刘家剩下的几人才能得以安安稳稳在狱中度日。

  与此同时,溜进了大山的刘季靠着打家劫舍活了下来,凭借他豪爽仗义,只劫富户和官兵的好名声,一来二去,附近无家可归的流民竟然全都聚集在了他的手下,只不过两个多月,他手下居然聚集了二百多号人了。

  这天晚上,刘季和弟兄们也不知刚从哪儿抢来了酒肉,便胡吃海喝了一通,看着天色晚了,就打算在这附近找几个山洞先窝上一晚,明天再回寨子。

  迷迷糊糊中,刘季听见一个小弟兄在叫着自己,于是就懒洋洋睁开了眼睛,打了个嗝——口中酒气还未散去;他贴着小兄弟看了半天,才认出来那是灌英,就嬉皮笑脸地问道:“灌英,你……你这是……摸了哪家的娘们儿被人撵了?这……我不能管,哈哈哈……”

  “不是啊,刘大哥!对面……对面山洞有一条一人粗的大白蛇!”灌英说着,硬扯着刘季去了对面的山洞。

  这个山洞洞口映着月光,里面也不深,映着月色就能看见那条白蛇:浑身银白,带有黑纹,头跟人脑一般大小,身子也有一个少年那么粗,它静静窝在洞穴,想是天气太冷,它许是在冬眠吧。

  刘季也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大一条白蛇,忽然间觉得后背一阵冷风,酒也醒了,他仔细打量了一下,好像那白蛇蛇身围着个什么东西。

  突然,也不知是灌英的火把让大白蛇感到了温度的变化,还是生人的靠近让它警觉了起来,聚在此地的弟兄们看见白蛇动了下头,纷纷吓得后退一步。

  刘季觉得弟兄们好歹叫他一声老大,自己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面子,于是绕至山壁,从侧面缓缓靠向了白蛇,他慢慢解下腰间拴了绳子的小铁耙,趁着大白蛇反应不及,一下子向着它身体缠着的东西掷去。

  白蛇忽地将头部缩起,准备向刘季进行攻击;刘季觉得自己已经勾住了那个东西,于是马上一扥绳子,右手伸去接住物什,转身站定。

  众人这才看清,原来那大白蛇看护着的竟然是一把通体幽蓝的宝剑,刘季将宝剑握在手中之时,剑身竟然发出了低沉的虎啸之声——一场龙虎斗就在眼前。

  大白蛇突然张着血盆大口向刘季袭来,只见刘季一个前滚绕到了白蛇身后;白蛇也像是有灵性,蛇尾猛然一摆,一时间岩石崩裂;刘季一个飞身闪过蛇尾,骑在白蛇身上,白蛇忽地将身子缠紧,再度张开恐怖的大嘴向着刘季而去。

  刘季右手手腕翩然一转,宝剑一下子割裂了白蛇的身体,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刘季双手死死举着宝剑迎向了白蛇的血盆大口;被疼痛唤醒了的白蛇愤然一甩,刘季马上借势逃出白蛇紧缠的身体,右手执剑平削,顿时间,血溅七步,白蛇便被刘季斩下了首级。

  一番力战之后,刘季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然后才被兄弟们扶稳,他左手一个劲儿地拍着自己的胸口,大喘着气说:“吓死爷爷我了……还好老子命大……”

  在场兄弟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最先反应过来的依然是卢绾,他看见眼前这番情景,马上附在刘季耳边这样那样说了一通儿;刘季听见好兄弟卢绾的主意,一丝坏笑不由地浮在脸上,就立刻向卢绾使了个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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