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七回 末世良将 下
“报！将军！敌将周文正率大军在关前叫骂！”一名斥候带来前方最新军情，两三大步跨入章邯帅帐，单膝跪地，拱手相告。
“你去！让大家伙儿竖着耳朵给我好好听着周文骂祖宗，但是必须告诉他们，无论周文怎样叫骂，都不许迎战，否则按军法从事，立斩不赦！”章邯正站在沙盘前，细细分析着敌我形势。
斥候似是颇不服气，皱着眉头问了句：“将军！这已经是第三天了，您天天让我传这道军令给弟兄们，大家伙儿心里可咽不下这口气！”
章邯听着，哼了一声，略略笑着，跟他说：“不用管周文，本将最多再让他骂上四五天，你就这样给我下去传令，无需多言！再插嘴，小心你的屁股。”章邯说着，指了指来通报的斥候。
斥候一脸的不服气，可他又能有什么办法，毕竟章邯才是全军统帅；于是那家伙无奈，拉着长音回了章邯：“是——”，只见章邯一挥手，斥候就退下了。
陪在章邯身边的蒯彻盯着沙盘略有所思，他沉默了一下，问章邯：“将军，这二十万刑徒有多少是胡人和犬戎人？”
章邯略略想了一下，对他说道：“怎么也有两三千吧……你小子是不是有什么好主意？”，章邯盯着蒯彻，笑问了一句。
“那就请将军把全军最近精良的弓箭和最健硕的马匹配给这些胡人与犬戎人，末将可以带领这支骑射绝佳的骑兵军团，进入大河南面、函谷北面的山地，现下正直秋天，候鸟南飞，我等进入山地也不会惊起飞鸟而让周文有所察觉，届时将军只需在正面牵制住周文，我率骑兵一路袭扰，拉长他的战线，使之不能两面兼顾。”
章邯听着蒯彻的建议，看着沙盘分析着，连连点头，道：“好！好一个疲军之计！你现在就带着我的符节去调动马匹和人员，三日后我在正面和周文开战！”
三日后，函谷关战场，章邯第一次出现在周文面前。
周文看着对面的章邯，一抹胡子：“嘿！他奶奶的，老子骂了五六天，终于把这鸟厮骂出来了哈！”说着，周文便差遣传令兵通知全军将士，准备开战。
正在这时，一名斥候飞驰来报：“报！周将军，秦军骑兵从北面杀来，我军右翼危险！”
“啥？骑兵？你他奶奶的没看错吧！他们有多少人？”周文马上追问了一句。
“看着有三千人吧！”斥候据实而报。
“奶奶的，就三千个散兵游勇，老郑就不能自己解决？”周文略思量了一下，觉得就三千个人，郑先应该能解决掉啊。
“他们的骑射技艺高超，弓箭弩机百发百中，战法颇有匈奴东胡之风，我军从未见过！”斥候带来的这个消息，让即将于章邯作战的周文及其副将都慌了起来。
与此同时，周文对面的章邯也在进行着战前动员：“弟兄们！我们被对面的那个狂徒周文戳着脊梁骂了六天的祖宗！你们能忍吗？”
“不能忍！不能忍！不能忍！”一时间，秦军山呼之势响彻九霄，也震慑住了对面的周文军。
周文听着对面章邯军呼声震地，指着斥候吩咐道：“你去给爷爷我告诉老郑，失了我大军右翼，让他提头来见！滚！”说罢，他一鞭子抽在斥候的马身上，马儿一声长啸，便扬蹄而去。
“弟兄们，拿下章邯首级者，我赏金一千，美女三十！给我杀！”说罢，周文率军出动，直取章邯大军。
可是这被他命令着去绞杀那股骑兵的老郑就倒了霉，郑先一下子和主力军分开，又摸不到那股秦军骑兵的路线，又怕自己一旦陷入林间就中了他们的埋伏，于是他只能率着自己的五六千人，一直防范着秦军骑兵来袭。
要知道，在这样高度紧张的状态下，人是很容易疲劳的，更何况郑先所部原本是农民出身，根本没见过胡人的骑兵战法，找不到敌人也是很正常的。
于是蒯彻就和他打起了游击，这一打不要紧，初战郑先折兵近千人，而蒯彻的轻装骑兵伤亡不过二三十。
郑先看到这样的战况，勃然大怒，便率领一半部队潜入林间寻找那支骑兵，他吩咐另一半队伍在外接应，以防自己的前军有什么闪失。
但是郑先忘记了，他一分兵，前军部队只有两千多人，和蒯彻所部人数相当，本来论起单兵作战的实力，他手下的乌合之众就没法和那帮胡人相比，现在竟然分兵还敢潜入林间。
蒯彻瞅准时机，密令所部：对郑先前军采取近身暗杀，不要让他们发出过大的声音。
郑先的后军按照将军部署，看见前军已经全部深入林间，便要跟进，于是几个裨将带着剩余人马，小心翼翼地走入林子；只是不久，诸将就看到了林中的前军尸首，他们统统被斩下了头颅。
后军部队看见眼前情景一时慌乱，就在这时蒯彻一部伏兵四起，万箭齐发，就在这大河南面的山林进行了一次屠军。
三千骑兵只花了半日功夫，便斩首六千，进行了半日丛林战的蒯彻，估计着马儿已经歇好吃饱，于是下令全军从周文大军后方杀去。
原本周文一路凯歌打进了函谷关，他觉得所谓虎狼之秦本是气数已尽，也没什么大军，更没什么战力，否则自己骂了章邯军六天，他们怎么连点儿血性都没有，只龟缩在军营，不敢出营来战。
可是这一交手，周文就知道要玩儿完，章邯手下士兵个个红着眼睛冲杀在前，就在他陷于章邯大军而无法抽身之际，只听从后军传了一阵阵喊声。
“郑先六千人马已被我全部斩杀！”
“章邯将军！我等提着郑先的人头前来领赏！”
“周文老贼！快把首级交出，爷爷我还要向章将军领赏！”……
章邯闻听，知道蒯彻那边已经得手，于是正在拼杀的章邯，一声怒吼：“弟兄们！我军骑兵已经来援，给我杀！”
章邯首战周文一举成名，张楚大军无人不晓其名；吃了败仗的周文无奈，退出了函谷关，驻扎在函谷关外五十里。
晚上，章邯慰劳大军，正坐在一堆篝火前面和兄弟们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几日前向章邯禀报周文阵前叫骂的那个小斥候突然问章邯：“将军，说实话，今天能打这么个大胜仗，我们大家都没想到；这帮弟兄原本只是刑徒罪犯，不是行伍出身，临时被将军纠集起来，比周文的乌合之众也好不到哪儿去，怎么我们就赢了呢？”
章邯听问，便站起身来，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看到大家都注视着自己，笑了一下，解释道：“其中有三点原因，我给大家讲讲！”
众人也想知道原因，便纷纷应和着：“将军给我们这些人讲讲吧！”
“咱们这帮兄弟，原来大多出身盗匪、游侠、刺客、败军、地痞恶霸，杀人越货，无恶不作，但是兄弟们艺高人胆大，手上的功夫可不比周文军差啊！这是其一。”
“其二，所谓‘士可杀而不可辱’，兄弟们即使是这样的出身，可身上都还有那么些傲气，本将让你们竖着耳朵听周文骂你们祖宗还不许你们出战，弟兄们觉得自己能受得了吗？”
“这第三，出发之前，本将再三通告全军：陛下已赦免了你们的罪，杀敌有功、斩首得赏！等蒯彻的胡人骑兵已经斩首六千的消息传来，弟兄们，你们说，能光看着蒯彻他们吃肉，尔等就只喝汤吗！”
众人听见章邯将军这样发问，于是都大笑着欢呼：“不能！”
“将军，我们曾经占山为王、落草为寇，杀人越货也只是求个活路！而今兄弟们能追随章将军在战场立功，谁他娘的还愿意过回以前的混账日子！章将军，兄弟们敬您一碗，从此追随将军沙场建功、死不归朝！”
小斥候突然站起，双手端着碗酒，敬给章邯，如此这般地慷慨陈词，大家也纷纷敬向章邯。
章邯接过酒碗，高声说道：“饮尽此酒，明天跟着章邯绞杀周文！”说罢，众人痛饮而尽。
忽地，章邯喊了蒯彻：“蒯彻上前！”
“末将在！”蒯彻甲胄未除，便向章邯行了军礼，没有跪下，这也是军中规矩，无可厚非。
“你和胡人骑兵马上休息，后半夜给本将继续袭扰周文，记着，只要看见他们埋灶做饭、就寝之后，就给我打，等他们集结大军防备之时就撤回来补充干粮，休息备战！本将就是要跟周文好好地玩儿上一玩儿。”章邯说着，目光盯着前方。
“将军高招！末将明白！”说着，蒯彻就去传令胡人骑兵休息备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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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三日后，前线军报传到咸阳，李斯就片刻不敢慢待，急急去了宫里，他一定要把这天大的喜讯告诉二世皇帝。
这日，二世皇帝正在蹴鞠场中看他的千虞美人踢蹴鞠，只看见他满脸欢畅，看着千虞左闪右晃，带球抢前，于是大呼：“美人进球啊！进了这回，朕赏你一把绝世好剑！”
别以为千虞身为二世皇帝的宠妃，就一定是位娇滴滴的女子，她虽出身披兰人，可是天生不爱武艺、不爱心计、不爱研究香粉毒/药，却只爱蹴鞠和舞剑；而且她天生极美，又被二世皇帝封为“美人”，于是大家平日里都喜欢叫她“虞美人”。
这边，二世皇帝话音刚落，只见千虞一个转身，将球掷向空中，一下跃起，转身一脚，这球正好投入圆门，于是千虞笑着跑向皇帝：“陛下陛下！臣妾进了！臣妾进了！”
她跑来拉着二世皇帝的手臂，嘟着小嘴儿说到：“陛下刚刚许给臣妾的那把绝世好剑呢？”
“赵高，去把前日栎阳令献上的那把‘凤舞’拿来，赐给朕的千虞美人！”二世皇帝一招手，赵高便退去取皇帝口中的那把宝剑了。
就在这时，李斯正好赶来，看见二世皇帝，便掩不住自己的兴奋之态，高声呼喊着：“陛下！前线最新战报！”
二世皇帝正在兴头上，就吩咐李斯过来禀报；李斯向着二世皇帝，深深一拜：“陛下啊！章邯将军初战周文，打了个大胜仗啊！眼下周文已经败退，从函谷关撤军，向着曹阳狼狈逃窜啊！”
皇帝听着，大笑不止：“好个章邯！好个章大将军！看来‘虞美人’这一记进球乃是吉祥之兆啊！哈哈哈！”
千虞看见李斯还跪在那里，便对二世皇帝说：“陛下，丞相大人带来这么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怎么还让他跪着呢？”
“哦对对对，丞相辛苦，快快请起！”说着，二世皇帝马上扶起了李斯。
这一幕，恰好被赵高看见，于是赵高近前一步，笑着向皇帝祝贺：“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啊！章邯将军如此劳苦功高，陛下理该让章将军能够感受到陛下的关怀之情啊！”
二世听到赵高这样说，觉得甚是有理，便问：“郎中令以为该当如何？”
赵高略想了一下，说到：“那就派监军带上陛下犒赏的奖品，去章邯军中吧！”
“郎中令所言有理，就这么办吧！”二世皇帝竟然都没容李斯说一句话，就把派遣监军这么大的决定定下了。
李斯知道，赵高的话正中皇帝的下怀，于是他没有明着和赵高唱反调，就说了一句：“微臣觉得司马欣乃是最合适人选！”
二世皇帝想也没想，高兴地说到：“准了，准了！速速让司马欣去办吧！”他刚说完，就从赵高手里拿着那把“凤舞”递给了千虞。
千虞轻抚着那剑，赞叹道：“此剑轻便灵动，外形极美，最是适合臣妾为陛下舞剑用了！”
章邯大胜，皇帝高兴，看见自己钟爱的美人眼前这副姿态，便道：“那美人今晚就好好地为朕一舞，如何？”
“千虞遵命！”美人持剑抱拳，颇有巾帼风范，于是皇帝拥着美人便去用餐了。
李斯看见赵高因为自己举荐了司马欣去当监军那一脸的不情愿，就觉得赵高尚在自己可掌控的范围里，于是走到他跟前，略带笑意地问着：“郎中令可还有妙策？”
李斯问完，大笑着拂袖而去。
不料他身后的赵高嘴边却突然浮起一丝阴笑，只见他招呼了一旁的小太监，小声吩咐着：“告诉披兰殿天部玄子、地部长衣，可以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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