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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乱世红颜 上


  瞻彼君子,龙困浅滩;

  或励其志,鱼跃在渊。

  或行拂乱,鸢飞戾天;

  若水知己,情比金坚。

  秦二世元年秋,朝廷下令征召闾左贫民屯戍渔阳;不料天降霖雨,被征召的军民一行却被困在蕲县的一处沼泽地;沼泽之地原本就拖慢了行进的速度,又加上这突至的暴雨,这一行千人怕是不能如期到达,然秦法规定“失期当斩”。

  受命押送这帮贫民的秦兵看着这样的行军速度很是不满,他们怕上司因为自己不能如期完成使命而降罪于自己,于是,鞭笞、毒打、拳脚相加……就成了他们催促着百姓加快行进速度的唯一方式。

  “吴兄弟!吴兄弟!”只见人群中一个络腮胡子的精壮汉子拼尽力气扶持住一个将要倒下的老乡。

  押送的官爷听见了他们这边的呼喊声,于是走来巡视;“络腮胡”看见官爷来此,马上跪地禀明情况:“求官爷暂时让乡亲们找处地方避避雨吧!大家日夜不停地赶路,早已是体力难支;现在不仅天降大雨,他们更是遍体鳞伤、身染疾病,实在不能再这么走下去了……”

  “娘的,什么‘遍体鳞伤、身染疾病’,你这么说是在怪我吗?”秦兵没好气地一把揪住了“络腮胡”的衣领,将他拉到自己面前,不服气地斥问着,“秦法规定:失期当斩!你们再这么磨叽下去,岂不是要连累老子一起倒霉?”

  官爷岂会听这些贱民的指手画脚,于是高扬鞭子,狠狠地抽打着这多嘴多舌的“络腮胡”;突然间,“络腮胡”将目光锁定在了秦兵腰间的佩剑上……这样下去恐怕等不及到达渔阳,乡亲们就会被毒打致死,与其如此,不如放手一搏!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络腮胡”猛然起身,奋力撞倒了正在抽打他的秦兵,而后三两步跨上前去,右脚踩住倒地的秦兵,双手忽地将秦兵随身佩剑抽出,照准那人胸膛,狠狠地刺去……

  一时间血溅七步,众人见此瞠目结舌,只听得那“络腮胡”咬牙咆哮着:“格老子!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爷爷今天就是反了!”体力难支的老吴见此,带着众乡亲们反戈一击,他们将押解自己的秦兵纷纷斩杀,抢了兵器和干粮,便带着伤病者随着“络腮胡”先去找寻休憩之所了。

  这支杀兵造反的闾左民兵上演了反秦起义的第一幕,史称“大泽乡起义”;随着变民首领陈胜的那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渐渐传遍九州大地,六国遗民纷纷涌动,星星之火,终将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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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人生在世,知己难求;而如今,韩信这傻小子的知己之人竟是曾经让诸国名士心仪向往的名媛。自从与青女结识,韩信心中好像有了一丝寄托,他觉得每次和青女的坐而论道都会让自己受益匪浅。

  “足下是否觉得,茶喝的太久,过于苦涩无聊了?”青女正对着又来蹭茶喝的傻小子轻声问着。

  韩信几日来只是同青女品茶论剑,现下觉得有些乏味了,他就像是在自家一样,歪歪斜斜地坐着,四下里打量着房间的物什摆放,想要找到些新鲜玩意儿,再和青女切磋一二。

  突然,韩信的目光落在青女榻前的桌案上,方才还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有了一点点高兴的样子:“咱们棋下见真章如何?”说着,他猴急似的等不得青女开口回应,就向着那桌案走去,欣欣然取来了围棋。

  “若只是如寻常一般下法打发时光,想来也没多大意思。”青女这般说着,左手捋着右肩前垂下的银丝。

  “哦?那青女以为该当如何?”韩信对于青女有什么新的主意很是期待。

  “小妹目不能视,自当是要下盲棋才显公正……不过,我们不报落子方位,便借用这棋盘当做战场,你我切磋阵战,足下以为如何?”青女云面带笑,甚是美丽。

  “这样玩法甚是有趣!信,应战便是!”韩信话音刚落,青女马上解下银发间的那条发带,递给韩信;傻小子看着青女手中发带,欣然一乐,便接了过来,蒙住自己双眼。

  于是,这两人便靠天机来定了先后,只见青女和韩信同时伸出了手,盖住了各自选取的棋篓,将自己的棋子拿到身侧;青女眼盲,就将这棋篓和棋子的底部都找人刻上了黑白两字,以便区分。

  青女右手细细摸了摸棋篓,会心一笑,道:“足下占了先机,白子请先!”

  韩信似乎对这尚未开战之局信心满满,手执一子,道:“信,取天官正道。”说着,他便在棋盘正中位置落下了第一子——天元。

  “足下不露所学,巧言惑我!天官空谈不若人事,小妹首子取玄武之势。”韩信先手落了孤子,本以为诱敌以利、事乃可成,谁料青女不吃他这一套,自己圈了块儿地盘,预备高建城、广积粮,先备而后战。

  “平陆依高,前死后生——信先进一子。”韩信将自己首子放在平原开阔地带,两翼尚可依托,纵深也有退路,便求先发制人。

  随着韩信的进攻,青女的阵地却愈发重视防守,待至韩军重兵迫境,青女却突然自开了城门;韩信心存疑惑,怕这其中有诈,明里遣了斥候、暗地又差细作,前前后后试了三回,等他确定青女确实在谋划别的出路,暂时顾不上他的攻城重兵,就放心大胆、肆无忌惮的攻城略地了。

  就在韩信前军正杀得热闹之际,青女这边看似溃退逃出城的流兵却突然集结在韩信后军之外;傻小子看见青女抄了自己后路,就拼尽全力想要堵住逃出城池的黑子继续流动到自己后方,可是他这一动才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了四线作战的险境。

  青女瞧准了韩信因为占了先机而重点在前线攻略的计策,于是依托自己一开始就建立起来的牢固防线守着韩信前军的进攻,之后她便将自己重点作战的黑子调来了后方,调棋途中或遇韩信流兵,当此之际,青女首先聚集周围势力将尚未成军的韩军残兵斩杀干净,因为自己的流兵已然在韩信后军结成主力,她深知养虎遗患的道理,于是毫不留情地选择了屠军……

  韩信突然无奈地摇头笑了笑,然后解下了蒙了眼睛的发带,看着自己陷入了死地的残局,说到:“罢了罢了,怎么算都是输的;不过韩某想请教青女:信先发制人,一路进军打得你只能安于防守而无法抽身进攻,你是怎么就突然转守为攻、反败为胜了呢?”

  青女含笑,端了碗茶,呷了一口,道:“足下所涉,孙吴之学,善兵谋战,故而能够先发制人,陷我于不利。而青女所涉,除却孙吴,兼用墨家天志、法家诈术、道家尚柔、阴阳五行数算之学。”

  “所以,小妹起初着手后方,高建城、广积粮,厉兵秣马,照章办事,此所谓‘天志’。”

  “而后我又自弃三子引足下入局,佯装溃败,使我城中之兵乔装成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流兵散卒,趁你在前方酣斗之际,向你的后方聚拢成势,此所谓‘诈术’。”

  “当足下陷入四线作战之危境,那时你必定寻机突围,我观足下哪面先动,便聚集周围流兵来此屠军,这就像是柔弱的水总会第一时间流向缺口,而一旦水能成势,纵使再牢固的堤坝都无法阻挡,此所谓‘尚柔’。”

  “青女虽陷你于死地,却并未斩尽杀绝,而是计算过,无论足下如何排兵,都不会再度导致攻守易势,此所谓‘五行数算’。”

  韩信听完青女的这番解说,为她续了茶;青女合眸一笑,补充说道:“凡兵,有以道胜,有以威胜,有以力胜。”

  韩信觉得这看法甚是有趣,便追问:“既然有此三法可以取胜,为何韩某借助先发制人、率军猛攻之威势,又有充足兵力做后盾,反而败于青女手下呢?”

  青女一笑,轻轻靠着身边的方枕,为韩信解释着:“孙子曾说:不战而屈人之兵。能不使用作战之法取胜固然是好,只是一旦天下大争,又有几个人真正会去思考不战之法?又有谁不想凭借兵战而功成名就?那么,两方对战几乎是不可避免的,这时吾等需要思考的就是:怎样才能用最小的损失换取最大的利益。”

  傻小子听得入迷,直勾勾地看着青女。

  “齐鲁长勺之战最终以鲁国胜利而告终,战后鲁将曹刿曾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可见,一个军队的士气是多么重要,但长勺之战是在两军对阵之时,曹刿准确分析了敌我形势,才有了让齐军士气涣散的办法。”

  “可是如果,这战役尚未打响,你就已经有了能够让敌军士气消散的方法,不仅可以使得两军作战之时,自己的伤亡降到最低,也是间接达成了孙子想要‘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目的。小妹今日侥幸得胜,便是依循此理。”

  韩信笑道:“青女之言可自成一家学说。”

  青女听着这傻小子的恭维,笑得开心,便对他解释说:“此非青女之言,是先师遗作。他精通百家要义,将诸子之学与统兵作战之道揉为一体,现下虽然还不能像孙吴之学那样为人所知,但青女相信,终有一日,先师遗作将会成为不朽之书。”

  韩信似乎对青女口中所述之人心向往之,便问:“青女可否代师收徒?信,愿拜入门下,修习百家之说、传承兵战之道!”说罢,韩信便长跪在青女面前,双手执揖礼,深深一拜。

  青女闻此,渐渐驱散了脸上的笑意,仿佛在仔细思考着韩信所求,一时间,这仿若世外的小院里万籁俱寂,似乎连时间都停住了,青女心想:匹夫见辱拔剑挺身,而韩信受辱猝然临之不惊、无故而加不怒,可谓大勇、可谓定力深远……

  于是乎,青女起身扶起了韩信,对他说:“足下请随我来!”

  说着,青女转身闪过韩信,绕过小炉,径直走向了屋门外,换了常人看着她如此流畅的动作走位,定是怎么也不相信这姑娘居然是个盲女。

  韩信随着青女走到院中,看见她跪在那空碑孤坟之前,于是跟了上去,静静伫立在她的身后。

  青女听见韩信的脚步声,知道他已经到了自己身后,便微微回首,淡然说到:“这便是先师!”

  韩信闻听,马上上前一步,跪在青女右侧,向着这位惊世大才拜了三拜,道:“承蒙青女不弃,许韩信拜入师门!弟子拜见恩师!”

  韩信见青女似是有着不可与人言说的心事,便轻声唤了句:“师姐……”

  “韩信不用如此客气,这称呼听着好像生分了,就如往常,叫我青女便好;先师如若泉下有知,闻听今日收得高徒,想来也是欣慰的吧!”于是青女向着小冢拜了三拜,便起身先行回屋去了。

  韩信知道,青女一定还有交代,于是自己仍旧跪在墓前没有起身,他在等待着青女回来。

  果不其然,青女回屋取了一抱竹简便再度走到小冢前,对韩信嘱咐着:“此乃先师遗作,你可拿回家去誊录一份,青女目盲,这份刀刻之作还望归还。”

  韩信马上接过了竹简,神情坚定,目光紧紧锁在这一抱旷世奇作之上,他听了青女的吩咐,马上应着:“这是自然!信定当秉承先师遗志,将此奇作流传后世。”

  就这样,韩信成为了青女不愿过多提及的这位“先师”的弟子,开始了治学百家以助兵战之道的艰苦日子;就在韩信苦学之际,沛县的那个小小亭长却开始忙碌起自己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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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审食其!”吕雉这日正在屋中梳妆,突然凝视着镜中的自己不动了,站在她身后帮她盘着发髻的妹妹看见姐姐这若有所思的样子,便轻轻推了她一下。

  就在这时,那日抢了吕大小姐财物的审食其应传走进屋中,单膝跪地,拱手问到:“大小姐传唤,所为何事?”

  吕雉继续着自己的装扮动作,淡淡地吩咐着:“你去帮我跑一趟,仔细查查那个刘季的过往底细……”

  “是!”审食其领命退下,便去帮着吕雉去调查刘季了。

  可是正在吕雉身后的吕嬃听见姐姐这么吩咐,似有不解,便皱起了眉头:“姐,你这是干嘛啊?还有十天你就要跟他成亲了,就算你查出了什么,也没法反悔了,何必多此一举呢?”

  “多此一举?哏,我都要嫁给他当媳妇了,总不能仅凭着当初看他的那点儿眼力就把自己的终身幸福交代了,虽然这门婚事是我首肯,爹爹极力促成,可是我怎么也要知道自己要嫁的男人,过去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吧!”吕嬃听着姐姐这话,觉得也有道理,便略略点了点头,以示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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