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卿本佳人 下
自打刘季回到沛县,萧何忙前忙后托着关系送了点儿礼给县令,为刘季谋了个泗水亭长,以便可以约束他手下那帮哥们儿,省的一群无赖汉子整日没事便是打了瞎子、骂了哑巴,不是昨儿个偷了李家的鸡,就是今天炖了张家的狗。
这不是,夏侯婴正在樊哙的摊子上烤着狗肉,到了狗肉正鲜嫩的时候,他便盛了盘子端上了桌,就势操起桌上的剔骨刀,一片片切着美味:“我说宰狗的,别他娘的忙了,开一坛子酒,咱俩今天敞开肚皮好好吃一顿!”
谁想樊哙根本不领情,一把揪住夏侯婴的衣领,像拎小鸡崽儿似的将夏侯婴拽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好像看见他气就不打一处来:“夏!侯!婴!想敞开肚皮好好吃一顿是吧!先给老子把之前的账结了!”
夏侯婴一脸无赖相,听他一提钱的事儿,立马心虚了:“不是,怎么说咱都是哥儿们儿不是……”
樊哙可是不吃这一套:“亲兄弟还他妈明算账呢!今天不还钱,你就是我孙子!”
老樊和夏侯正顾着斗嘴呢,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速狂奔的脚步声,脚步声很杂,有三四个人的样子,时不时还传来女子的呼喊声:“抓贼啊!”
“姓樊的!那杂碎光天化日敢抢女人,真他妈给爷们儿丢脸!等我收拾了他,回来给你结账!”夏侯婴话音未落,就跟条泥鳅似的滑出了樊哙的手掌心,手里握着拿把切狗肉的剔骨刀,大步流星追了上去。
很快,夏侯婴就超过了紧追贼人的两个姑娘,他看见这小子逃进了刘季家所在的窄巷子,脚下加了速度,双脚登墙借势飞身,一脚踹翻了贼人。
那贼人在地面滚了一圈,一个猛子撞倒了和自己纠缠的夏侯婴,夏侯婴立刻火冒三丈,便也不管不顾地抡起了手里的剔骨刀,向着贼人迎了上去,不多时,俩人又拧成了一团。
两个姑娘气喘吁吁地刚刚赶上夏侯婴和贼人,看见俩人打成一团还有凶器,生怕等下见了红,恐怕要害得好心援手的壮士吃官司,就在一旁愁眉不展地直发抖,连声劝着。
“别打了别打了,等下伤了人恐怕不好!”
“一点钱财小事,千万别伤了人!壮士快把刀扔了吧!”
那俩汉子互不相让,似是非要在手底下见个真章,这时贼人奋力抢过夏侯婴手中的刀,一个翻身便用肘部死死抵住夏侯婴喉咙,用力将手中的刀逼向夏侯婴面门;夏侯婴双手死死撑着,要是再无人相救,恐怕今天他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许是打斗声惊动了巷子里的住户,又或是两个姑娘的劝架声扰了街坊四邻,刘季也不知是打哪儿窜出来的,飞起一脚朝着贼人的屁股就踢去。
只见贼人重心不稳地向前扑去,刘季便顺手搀扶起了自己的好兄弟,突然,只听贼人一声闷哼,几人顿觉要出事情,被抢了钱财的紫衣姑娘马上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扶起了贼人。
贼人肋侧被剔骨刀扎伤,看着虽没生命危险,但是贼人失血太多,看着吓人,紫衣姑娘吓得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躲到了另一个姑娘身后,两手拉着那姑娘的衣袖,吓得小脸煞白。
随同紫衣姑娘一起的是个穿着月白色交领襦裙的妹子,她看着也就比紫衣姑娘年长两三岁,倒是没有乱了阵脚:“秦法严禁私斗,更别说还见了红,嬃儿马上去隔壁街的医馆把大夫喊来!快去!”
紫衣姑娘望了姐姐一眼,马上回过神来,转身一路跑着便去了。
这位姐姐马上走到刘季和夏侯婴身前,对他们俩人说着:“先把他扶进街坊家里休息,弄点热水先洗了伤口等等大夫来看吧!”
刘季的目光这才从姑娘的身上收了回来,吩咐着夏侯说道:“我家就在前边,快扶到我家去!”说话间,夏侯婴架起了被伤的那人向着刘季家走去。
姑娘接着和刘季说:“这事儿不能瞒,否则罪加一等,麻烦大哥去报官吧!这事儿和我们两姐妹有关,我们都是人证,那汉子怎么伤的我们可以和官家说明。”
刘季啥也没说,连连点着头就去了,在转身的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这个女人不简单,她临危而不慌,处理事情思路清楚、分工细致,绝非等闲之辈。
等大夫帮那受伤的汉子上了药,包扎完毕,曹参便没好气地看着刘季和夏侯婴那两块料:“走吧,哥哥们!去县衙找萧主吏报到去吧!”
刘季回身看着方才的两位姑娘,对着赶来凑热闹的樊哙说:“宰狗的,你他娘的别看热闹了,送两位姑娘回府去!”说着,他和夏侯婴架起了受伤的壮汉,随着曹参就往县衙去了。
这刚一进县衙大门,正巧碰见萧何办完差事回来,看他手里握着马鞭,想是刚把马归厩;他正闷头往大堂里走着,就听见门口七嘴八舌来了几号人,定睛一瞧:又是那刘季!
萧何看见刘季夏侯婴两人架着的汉子腰间见了红伤,气就不打一处来,打他上任以来,刘季和他那一帮泼皮赖汉就没少给他惹麻烦,次次都是他跟曹参给他压着,现如今真是祸越闯越大,居然胆敢私斗……
萧何气得一个转身入了堂内,刘季看见萧何一脸不高兴,马上使了个眼色给曹参,曹参会意,替刘季扶住了伤者,刘季便马上做贼心虚似的溜进了大堂,满脸堆笑地哈腰与萧何说着:“这不是你出去办公半个月没见吗?您看您这一回来,我不就来给您问好来了?”
这次萧何可是不吃他这一套,举起右手马鞭猛地朝着刘季的屁股打了一下,刘季吃不住疼,“哎呦”了一声,萧何便指着他说:“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是吧!天王老子也不怕了是吧!”
曹参夏侯婴正扶着伤者刚进门内,夏侯婴听见萧何斥责着刘季,就要张嘴辩护:“萧主吏,不是你想……”这话没说完,萧何两步上前,拧着夏侯婴耳朵,告诫着他:“就你们那点儿小打算,还要在我跟前卖弄?私斗是要坐牢流放的!今天,我和曹参都帮不了你们!你给我老实交代,谁伤的人?”
说着,萧何松了手,又看了看刘季,刘季没招儿了,只能低头认了:“我伤的。”
夏侯婴听见大哥这么说,马上说道:“刀是我从老樊肉铺上拿的,这人是我追上打倒的,萧主吏、老曹,不给你们添麻烦,让阿季回去,我坐牢我认!”
谁料萧何还没张口,伤者自己倒先说了:“我抢劫在先,被追上夺刀欲伤人在后,我是伤在自己手上的,不怨他俩!”
萧何与曹参听了当事人这番话,不约而同地问到:“此话当真?”
刘季夏侯婴话未出口,只听门外有个女子高声说了一句:“当真!”,刘季、夏侯婴和曹参一并回身看去:原来是方才被抢的那个身着月白衣裙的姑娘。
萧何一抬头,顿时吃了一惊,上前一步,向着女子执揖礼,鞠了一躬:“大小姐!”刘季感觉有点儿蒙,痴痴看着那女子,微微张了的口却是合不上了。
大小姐看到刘季这个样子盯着自己,莞尔一笑道:“个把时辰前,路见不平的男子气概哪里去了?都不知道我是谁家的小姐,就这么吃惊吗?”
刘季回神儿一笑:“怎么会呢?男人嘛,自然是都喜欢看漂亮姑娘的;小姐这样美若仙女,我多看几眼难道不行吗?”姑娘听他这样俗套的吹捧,倒是觉得好笑,右手轻轻罩住口角,灿然一乐。
萧何听见刘季这话,再次斥责了他:“大胆刘季!这是县令的表妹,吕太公家的大小姐,你怎敢如此轻薄?”
吕小姐倒不是那种不通情理的官家女,他对萧何说道:“萧主吏,这事儿其实说大不大,既然两边都有过错,那就不如这样:刘季需承担伤者养伤期间的医药费用;夏侯婴则要帮伤者干杂活儿,直到人家伤口痊愈。这事儿说到底,两位是为了帮我追回财物才伤到了人,等到他伤愈后,就跟在我身边做个随从吧!”
刘季听见吕小姐这般处置,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心中默默念着:要是谁将来娶了这个吕小姐做婆娘,真是好福气啊!
吕小姐看着伤者,轻声问着:“汉子,你以后做我的随从,我怎么称呼你?”汉子略略抬头,目光与吕小姐对视着,不一小会儿,他便低下了头,说道:“小姐叫我审食其就成。”
吕小姐听后点了点头,突然,她好像才想起什么,便马上补充说道:“看我差点儿忘了,五日后家父寿宴,还请在场几位赏光前来,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对了,曹参、夏侯婴你们俩帮我把审食其扶到我家里休息吧!”
说罢,吕小姐转身先去了,曹参和夏侯婴架着审食其跟在吕小姐身后。
刘季不由自主地望着那个渐渐远去的美丽背影向前走了两步,小声嘀咕着:“真他娘的漂亮!”
谁料他正出神,萧何就又让刘季的屁股挨了一鞭子;刘季被打后,捂着屁股跳将起来,瞪着眼睛问萧何:“你他娘的……今天打上瘾啦!”
只见萧何甩了鞭子,看着刘季说了句:“矮子想登天——不知天高地厚!”而后,他就转身又去处理别的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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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后,吕太公的寿诞,县令大摆宴席宴请乡里,沛县怕是没有比这更热闹的去处了;更何况刘季和他那一帮泼皮兄弟还是吕小姐钦点前来的,说起这事儿,刘季心里美翻了天、脸上笑开了花,人前人后的可劲儿吹嘘吕小姐有多仰慕他、感激他……
众人一路边说边闹来到了吕府门前,只见萧何扎堆在礼品间,奋笔疾书着礼单,而曹参则跟在萧何身边,大声高唱着每个人的礼品数量。
卢绾贼头贼脑地看了又看,回头扯了扯刘季的袖子说到:“吕家排场真大!可是大哥,咱这帮兄弟都是穷家子,可都是空手来的……”
刘季不屑的一哼:“怕鸟?看我的!”说着,他便带了一大帮人插了队,团团围住了萧何和曹参,流里流气地和萧何说着:“泗水亭长刘季贺万钱。”
萧何打量着刘季和他带来的一帮子弟兄,告诫着:“你能来已经是吕家大小姐给你脸了,不要胡闹砸场子!”
只见刘季向着几位弟兄一使眼色,萧何曹参两个倒霉鬼就被卢绾和周勃捂住了嘴,樊哙趁机大声唱着刘季的礼单:“泗水亭长刘季贺万钱!”
于是,吕家家童听见这个礼单竟将刘季和他兄弟当成贵宾,引着去了内室,与吕太公相见。
刘季一进屋,吕太公突然觉得眼前红光一闪,眼睛像是被灼伤一般,于是他也没细听刘季的贺词,只是不由自主地站起了身,围着刘季上下打量着;差不多转了两圈,吕太公捋着白须微微一笑,忍不住赞叹道:“奇人!奇人!这位壮士真是贵不可言!”
谁料刘季没张嘴,卢绾就抢在最前面对吕太公说:“老太公,你还真别说!就我这哥哥,出生之时就是红霞满天,云中似有赤龙盘桓;他腿上还长有七十二颗黑痣,就跟天上那七十二星宿一样。”
吕太公听着,喜上心头,试探着问:“刘贤侄今天没带夫人一同前来?”
刘季马上解释道:“太公别打趣刘季了,就我这样四十的汉子还混不出啥来,谁家姑娘会嫁我?”
吕太公听了,更是喜出望外,转身斟了满满一杯酒,敬向刘季,说:“那今日就由老夫做主,与贤侄结门亲事如何?”刘季听了这话又觉得头有点儿蒙,混混然不知道该干嘛,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眼帘,他才回过了神。
吕太公招呼了大女儿——那日穿着月白色衣裙的美貌姑娘,牵着爱女的手,问刘季:“我把大女儿吕雉许你为妻,你愿意吗?”
“我的妈呀……”刘季听了,向后踉跄了几步险些瘫坐在地上,好在兄弟们及时扶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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