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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针锋相对


  回到香积厨,白弥与胡姬花再度汇合。

  白弥左右看了圈:“人都去哪儿了?怎么没人烧饭?”

  胡姬花往灶台添了两把柴:“他们去找吃的了,有人说要去海边捕鱼,有的人要去捉野兔,还有人说采集野菜和草菇回来。”

  白弥:“怎么忽然都积极了?”

  胡姬花理所当然地道:“因为有无类大师。”

  白弥恍然,她接过胡姬花递上来的肉干。

  “怎么样?问出些什么来没有?”

  胡姬花放下到了嘴边的古楼子,道:“那两个婆子一个是萧氏一个是姜氏,昨夜他们回去伺候夫人洗漱保养之后就睡下了,昨夜值夜的婆子是萧氏,因为她们夫人嫌床硬没有睡好,夜里醒了几回,她们几个都在,没有人出去。”

  “没人起夜?”

  胡姬花摇头:“姜氏说她们都去过一回,但是也都很快就回来了。”

  白弥低头沉思。

  胡姬花忽又想起什么:“娘子,我发现这个李夫人,当真神秘得紧。她带的两个婆子都是有功夫的,而且,似是行武出身。”

  白弥拍了拍她的肩膀:“嗯,干得好。”

  胡姬花得了夸奖,情绪顿时高涨。在娘子身边每天都被夸,感觉自己好厉害。

  她抖擞精神:“还有那个自称怜娘的美人,她也说昨夜回了房间就睡下了,一直到早上都未曾起来过。”说到这里,胡姬花又气哼哼的,“奴问她昨夜睡得可好,她却说自己没睡好,一直在听奴婢打呼噜!娘子,奴睡觉打呼噜?”

  白弥闷笑。

  见胡姬花变脸,才道:“当然不打,你看我不是从来没有说过。”

  胡姬花松了一口气,“娘子,你到底想查什么?”

  “我也不知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你回客房吧,天色不好,马上就要下雨了。我去一趟裘一醉的住处,一会儿回来。”

  “我在这里热一热古楼子,等娘子回来吃。”胡姬花道。

  白弥笑道:“好。”

  走到东院,白弥来到方丈房门前,正好撞见雷大郎精神抖擞地从屋子里面出来。雷大郎以为她也是来占房间的,得意看着她:“你来晚了,这房子我占下了。”

  白弥往他身后看了眼:“我能进去看看吗?”

  “你一个小娘子,当真要进我的寝房?”雷大郎笑容猥琐。

  白弥道:“不进去也行,你能不能告诉我,里面有没有什么可疑之处?或者,有什么地方让你觉得不自然。”

  雷大郎冷笑:“小娘子,我劝你还是别费心思了,藏宝图不在这儿,我四处翻找过了。”

  “对了,我听栾二说你昨天晚上出去过。”白弥看着他的脸,笑道,“该不会······”

  雷大郎立即捏紧了拳头:“那个栾二胡说八道什么,找收拾!我哪儿都没去,昨夜出去的分明是他,还鬼鬼祟祟的。再见我非得好好教训他一次!”

  白弥点点头,便转身离开。

  看来这里也暂时查不了了,现场已经被弄乱。

  如今她除了张清和,已经问过所有人的不在场证明,至少现在可以知道,张清和与栾二在昨夜都离开过房间,而且也是他们两个最先发现裘一醉的尸体。

  不知道张清和会作何解释。

  回去的路上雨终于落下。

  白弥与胡姬花带着烤软的古楼子回到客房,就着屋檐下低落的雨水将米缸洗刷干净,放到院中接水。

  不知道单靠这些水,他们能坚持多久。

  接下来,便无事可做了。

  客房里没有窗户,白弥抱着古楼子坐在门边借光。

  她望着院中高矮不一,盆沿上水花四溅的盆盆罐罐出神。

  此时的雨与一千年后的雨,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想起曾经手机长期开机,随时候命,不分时间地点等待局里召唤,随时可能因过劳而倒下的日子,不过就在几年前,仿佛却已经是上辈子的事。

  她离世的父母亲,是像道家说的那样,进入了幽冥,还是像佛家说的那样,进入了转世轮回?或者是该遵从妈妈的信仰,去了天堂?

  她的妈妈son出生在美国。外公是美国人,是个每天生活在幻觉中的艺术家,在美国小有名气,外婆是美籍华人,在家跨国企业担任董事。M.J一出生就是上等阶层的人,天之骄子般长大,交往的也都是些社会名流,照理说本应该有十分光明的未来,直到遇上了她的爸爸。

  她爸白昭只是个普通留学生,但是长得高大英俊,气质极为出众,又好交际,即使在歧视华裔的学校里也十分吃得开,而且他生性风流,在本来就乱的留学生圈中混得如鱼得水,直到遇上M.J。

  他们是在一场宴会上认识的。两人的恋情在当时震惊了留学生圈,公主爱上了穷小子,不惜一直追到中国,人人都道白昭走了国际桃花运。相恋后白昭一改往日风流,两人很快举行了婚礼,并且留在中国生活。婚后第二年他们就生了白弥,因为国内的独生子女政策一直没有再生,专心教养女儿。白弥很小就表现出早慧的特征,他们对白弥的期望很大,从幼儿园到中学,都是挑的最好的。白弥从小就经历一次次跳级一次次转学,没有什么长久的朋友。

  刚开始几年他们的婚姻关系还比较稳的,白昭的事业也渐渐做了起来。然而就像每一个事业有成的男人,白昭的身边一直徘徊着各种各样的女人,更何况白昭相貌又极为招人,具备一切讨好年轻爱做梦的女性的条件。尽管他深爱自己的妻子,但是面对蜂拥而至的女人还是不可避免地爆发了丑闻。

  丑闻的女主人公纠缠不休,不但砸M.J的车,还在小学门口堵住白弥,给她买裙子和冰激凌,让她喊自己“妈妈”。就在白昭准备给这个疯狂的女人一个教训的时候,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丑闻的女主人公在家中横死,白昭成为第一嫌疑人。法庭上,白昭被审批有罪,因情节恶劣被判死刑。

  白弥的童年就此结束。

  自从白昭被捕入狱,祖父母就与他们家断绝了往来。白昭的公司也到了白弥叔伯的手中,然而M.J无心追究,她陷入了情绪低潮,总是忽悲忽喜,思想极端,她变得令人无法依靠,从那时候白弥开始了照顾家庭的责任。她照顾母亲,去牢里探望父亲,年纪小小就学会了看人脸色,上下打点。白昭死刑执行后一年,M.J忧郁症发作,在一个雨天自己结束了生命。

  白弥在祖父母家生活过一段时间,后来她被外祖父母收养,成为美籍,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回过国。在新的环境中,过去的记忆在她有意无意的忽略中淡忘。20岁她获得哈佛心理学博士学位,毕之后突破重重考核进入FBI科学调查支援科BAU。然后她花了大半年的时间去重新调查白昭的案子······

  这场阵雨停得很快。

  白弥迅速吃掉即将变冷的古楼子。长期一个人生活,她早就学会了如何照顾自己,无论如何,身体是不能被亏待的。

  “娘子你又要出去?”胡姬花正在吃第二个古楼子,见白弥起身也跟着站了起来。

  “你坐着,我出去有点事,吃完记得把缸搬到屋里来。”白弥吩咐过,便换了鞋子出门。

  胡姬花执着地跟在她身边:“杀人的凶手还没有被找到,奴以后进出都得跟着娘子。”

  白弥诧异地看她,胡姬花有些惭愧:“你去东院的时候,无类大师来过,是他嘱咐我的。”

  白弥一愣,是他啊。

  想不到这位大师如此细致,如此为人着想。

  “娘子,无类大师真好,我觉得他不像是凶手,可是他为什么要对娘子说谎?”胡姬花叹了口气。

  “这个我也不知道。”白弥笑了笑,“不过说谎也没用关系。弗洛依德说过,任何人都无法保守他内心的秘密。即使他的嘴巴保持沉默,但他的指尖却喋喋不休,甚至他的每一个毛孔都会背叛他。”

  “弗洛伊德?”温柔的呼吸吹着她脑后的发,“是谁?”

  白弥头皮一麻,转过身,抬头看着眼前灼目男子:“弗洛伊德,弗洛的一个叫伊德的人。”

  “弗洛是哪里?”他继续问。

  “西方的一个地方,不在大唐境内。”她也没完全说谎。

  “那,这位伊德先生何有此说?”他像个孜孜不倦的学子,认真求教每个问题。

  白弥笑了笑,似未听到般走过,回头看到张清和依然注视着她,眨眨眼:“女人不需要回答男人所有的问题,这样才神秘。”

  白弥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再次收紧,手掌快速地紧握了一下。

  好吧,又是攻击性姿势。

  她又让他生气了。

  “那个······”胡姬花忽然□□两人中间,“娘子,奴去那边替你们守着,你们先聊,不必在意奴。”

  见没人理她,胡姬花便自动退散。

  “你怎么又来了。”白弥继续往前走。

  “有一事想要认真跟娘子请教。”段殊亦步亦趋,“为何你知道我用的是化名?”

  他问的不经意,声音也很温和,好似平常聊天,目光垂下,长长的睫毛盖住了他灿若明星般的眼。

  他的笑容十分具有穿透力,然而白弥敏感地察觉到他肢体语言中的防备。

  他是认真将自己当做了嫌犯。

  被这样的目光盯上,令白弥很是不快,“很简单,不过,我不打算告诉你。”

  大概他也意识到招数已用老,或者面前这女子并不吃他那一套,所以并不意外她的态度:“那么,昨夜与众人分开后,你在哪里?”

  竟然问到了她这里,当真以为她会被他牵制?

  但是继续这样被他纠缠,只会增添烦恼,还是解释清楚好了。

  白弥停下脚步,回应他探寻的目光:“因为昨日我又冷又累,所以洗漱过后就早早就歇下了,一直到天明,从未踏出房门一步。”

  她前晚为了逃命彻夜奔波,白天一直没休息,晚上当然沾床就睡。

  可是这些又不能告诉他。

  “可有人作证?”他似乎并不相信。

  “胡娘一直与我在一起。”白弥的语气平铺直叙。

  “那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话。你们是主仆,她说的话怎么能算。你若拿不出真凭实据,可怪不得旁人。”他果然如是道。

  可是她自己也拿不出更有利的证据。

  如此一来,就被他占了上风。

  “那么你呢?”白弥悄悄深吸了口气,“昨夜你可是一直在房中?”

  “这风水转得可真快,已经到娘子问在下了?”见她回避问题,矛头翻转,段殊失笑,“我在房中怎样,不在房中又怎样?”

  “你若是说自己一直留在房中,那就证明你有嫌疑,若你说自己不在房中,那么你还是有嫌疑。”白弥笑吟吟地看着他。

  我看你怎么解释。

  他似一脸诧异:“娘子怀疑我?”

  白弥踏进一步,仔细地看着他的眉眼,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这怪不得我,有人证明你昨夜确实有一段时间行踪不明。”

  被一个小娘子用这样的目光注视,对段殊而言还是第一次。

  她的目光里没有爱慕,没有羞涩,没有期待,不像过去那些处心积虑靠近他的任何一位娘子,她的目光中,只有深沉的探究与审视。

  被她用这样的目光注视,他心中反而有些异样,第一次,他有了一种即将被人捕获的感觉。

  压迫、紧张、激动。

  段殊笑了。

  他笑得像敞开陷阱等着狐狸踏入的猎手。

  到底先露出马脚的那个是谁,还未可知,但是,他有那份自信。

  段殊低下头,与之对视。

  外人若看到,会以为这是一对含情脉脉的情侣,在秋色斑斓的景致中,情意深浓地互诉衷肠。

  这位目光深情的男子深情地开口:“那么胡娘呢?她昨夜又是去了哪里,又是何时方回?”

  白弥心里一凛,心说不妙。

  昨夜她曾吩咐胡姬花盯着裴一醉,直到裴一醉入睡,她才回来。

  他怎么会察觉到胡姬花离开过?

  这下子她就真成嫌疑犯了,也难怪他怀疑自己······不过,也有可能是他故意贼喊捉贼,拿着自己的短处掩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见白弥沉默,段殊嘲讽的语气中带着咄咄杀气,“怎么不说话了?刚才是谁巧言令色,又是谁说昨夜与胡娘一直在一起?又是谁更可疑?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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