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红岛恐怖传说
裴一醉话声未落,那女子依然身形僵硬。
美艳夫人看她幂巾后的容貌,目光立时变得意味不明,似恨似妒,又似贪婪。
“你是折枝楼的妓子!”裘一醉指着她,激动地打了个饱嗝,“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有名的官妓王怜儿,是也不是!”
白弥心中叹了口气,看她的身体语言,怕是真叫这裴一醉说对了。
戴着幂巾的女子紧张地抓着自己的袖口,侧身对着众人,她死死盯着眼前这个醉醺醺的男人,似要用眼神在他嘴上戳几个窟窿。
官妓是不能随意出行的,她这样偷跑出来,无论以后是有去无回还是在外稍作停留,这样被当场揭破,事后传到长安,定要受到很严厉的惩罚,更何况她里里外外得罪的人也不少,搞不好因此丢了性命也不一定,而楼中帮她之人也要受到牵连。
“□□?”栾二兴奋地瞪大眼,男人们□□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没穿衣服的女人:“真的?”
“你们乱说什么,满嘴喷黄汤!”栾二第一个打抱不平。
左尚元见裘一醉与雷大郎说得越来越过分,心下不喜,蹙眉道:“休得胡言。”
邵凤跟着忙道:“就是就是,话莫要乱说,免得坏了女孩儿家清誉。”
“不男不女的东西,要你多管闲事!”裴一醉张口就骂。
“你说什么?”邵凤脸色铁青,“你再说一遍!”
他出身江南,身材消瘦,样貌肖女,从小不知道被多少人取笑,这裴一醉口无遮拦,接二连三地往他扎他心头刺,着实可恨。
“说几遍都一样!不男不女!”
邵凤双拳握了又松松了又握,大概也自知打不过,万分忍耐才没有挥拳。
裘一醉也没有继续理睬他,他振振有词,“当然是真的,我可没胡说,前年正月十五赏灯,我在折枝楼下面见过她。当时她在楼上点那盏游龙走珠灯,是不是,雷大郎,你当时也在。”
美艳夫人看着王怜儿,眼中闪过厌恶的神色,好似怕被沾上什么脏东西般,站得离她远远的。
“当时我还想,这娇滴滴的小娘子,能做得一夜夫妻也好。”裘一醉自顾自说得开心得意:“我见过一次的人绝对不会忘!我做了十年人牙,卖过的人再见哪个都认得出来!雷大郎,你看看她这脸这身段,我有没有说错?”
雷大郎就是那个张飞脸的汉子,他嗤笑:“一个□□,还装什么矜贵。”
挑剔、厌恶、憎恨、兴奋、淫邪等各色眼光交加到怜娘身上,她的脊背挺得直直的,如同一棵孤草站在众人无情的目光中,忍受着四面八方肆意吹来的寒风。
“是。”怜娘干脆解下幂巾,扬眉一笑。
幂巾后的容貌美丽耀眼,颠倒众生。
“我是折枝楼的官妓。可是那又如何?”怜娘冷笑,她挑剔又不屑的眼光扫了雷大郎与裘一醉一眼,“即使如此,也是尔等睡不起的女人。”
“臭女表子!”雷大郎跳了起来。
怜娘一个闪身,躲过他的拳头,冲着和尚大喊:“和尚救我,这莽汉要打我!”
和尚合掌:“阿弥陀佛,贫僧法号无类。”
怜娘两三步钻到无类大师身后,扯着他的僧袍挡住雷大郎攻势:“无类和尚,你是要见死不救?”
战五渣们均忍俊不禁。
白弥“哈”地笑出声。
自穿越以来,她各种装十三。
破案“装十三”也就罢了,关键平常见人还要“妆十三”!眼神要天真,笑容要娇憨,步态要轻盈活泼不走直线,胯不能扭胸不能挺,遇见英俊汉子不能随便撩,要“符合年龄”地娇羞······
这鬼日子过得要多憋气有多憋气,就这样还被唐潜那厮威胁,倘若不嫁给他,他便去官府举报。
简直不可忍!
如今见到这么个干脆大胆又不扭捏的女子,真是让人神清气爽!这么样一位女子,足够让她津津乐道个一年半载。
官妓又如何,又不是她能自己选择的命运。
被推出来挡箭的无类大师任命地站在雷大郎眼前,拿出他最擅长的以德服人的态度,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佛前怎可妄动刀兵。”
“少说废话!”雷大郎见这秃驴三番四次与他作对,已经极不耐烦,出手毫不留情,沉重的长刀找头砍下。
不等血溅当场,胡姬花已同雷大郎过了数招,接着将他一脚踢出半丈。雷大郎捂着尾椎在地面上辗转挣扎了半响没起来。
裘一醉只顾着喝酒,根本没打算多管闲事,就好像方才的争执并非他挑起来的一般,逍遥自在得很。
以暴制暴,天王殿中获得了片刻的宁静。
这期间,那张清和只是抱臂靠在殿中粗大的柱子上,看热闹一样欣赏得津津有味。
胡姬花喜笑颜开的得了谢,怜娘转危为安,无类和尚又免见血光,其他人不用听那些污言秽语,一时间皆大欢喜,还互相之间做了个简短的自我介绍。
先是左尚元抛玉引砖,然后他又特意去问了那位美艳夫人。似乎同旁人说话是辱没了她般,对旁人一概不加理会,左尚元好歹官身,那美艳夫人这才开口:“奴家姓李。”
白弥心忖,她说的不是夫家姓李,而是娘家姓?
左尚元微笑:“原来是李夫人,失敬。”
李夫人傲慢地颔首。
张清和道:“这荒僻岛屿,不知道大师为何孤身来此?”
无类大师道:“贫僧乃长安大慈悲寺的云游和尚,前几日途经此地,听说此岛上有座庙,特来为佛敬一炷香。本想今日便回,哪知佛要留人。”
“大慈悲寺?”邵凤惊喜道,“那么大师可认得玄奘法师?”
无类大师微笑:“阿弥陀佛,玄奘法师正是贫僧的师兄,与贫僧俱师从天竺僧人。”
左尚元忙道:“失敬失敬!”
无类大师微笑还礼。
张清和又道:“还要请教左使君来此又是为何?”
左尚元道:“本官得一高人指点,说是重阳之日来此处最高处焚香敬天,能化我今世大劫,哎,近年来,本官官途······”
白弥本在暗笑,却看见张清和的眼睛已看向了她,那眼神中有种难以形容的东西。
他的态度也发生了微变的转变,他还是在笑,那种克制的礼貌的笑,但是他眼中不经意间泄露的精光,像是烈烈风中俯视猎物的鹰隼,不带半丝温度。
“怎么,你也想知道我为什么来岛上?”白弥迎着他的目光笑道。
张清和道:“失礼,在下不过想请教娘子姓名。”
“奴姓白。”白弥拉过胡姬花,“这位是胡娘。”
胡姬花快嘴道:“我是白娘子的婢子,我叫胡姬花。”
白弥放下手,心道今后得好好治治她这快嘴的毛病,还没问出啥,先把自己老底掀了。
白弥清了清喉咙:“至于我为何来岛上······其实说来也颇有趣,因为我得到了张藏宝图,是来寻宝的。”
她盯着周围,果然他们中有人露出了不自然的表情。
雷大郎与裘一醉反应最直接:“藏宝图?什么藏宝图!你哪儿来的藏宝图!”
胡姬花骂道:“关尔等屁事!”
白弥点点头,看来这两人上岛的目的不外如是。
张清和点头,邵凤笑道:“只带着个胡姬奴婢就敢四处走的女子,果然不同。”
白弥听见他这样说胡姬花,担心她心理不舒服,但胡姬花却似已经熟悉了这样的目光言语,丝毫不以为意。
看别人的脸转向了自己,怜娘十分冷淡:“诸位什么也别问,多有抱歉,奴什么都不想说。”
站了许久,大家都感到有些疲惫,无类大师从幔后拖出几只破旧的蒲团,分发给众人。大家拿到蒲团后,各自坐在门前看着窗外电闪雷鸣,只有那美艳夫人找了处最舒适的墙角盘膝而坐,享受敲颈揉肩。
一时间,殿中安静了下来。
风驰电擎,长空裂锦,树木神经质一样□□地摆动着。
雷声接连炸响,天王殿中的女子不约而同地捂上双耳。
一连串的雷鸣惊醒了昏昏欲睡的裘一醉,他揉揉眼,顺着眼前的裙角一路看上去。
这时一道白光倏然照亮阴暗的佛殿。
“鬼啊——”
裘一醉惨呼,连滚带爬得往人堆里钻,差点连葫芦都扔了。
白弥没被闪电吓着,倒是被裘一醉叫得吓了一跳。
众人回头一看,原来站在那里的是一直跟在美艳夫人身边婢女,听那美艳夫人唤做“仙草”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那里。
仙草白衣绿裙,面色如雪地看着门外的雨幕,头顶上雷声滚滚,她既没有捂上耳朵,又像是完全没有听懂他的话般,神情漠然。她对周围的人毫不理会,视众人为无物般转身转入殿后。
“的确有鬼,胆小鬼。”胡姬花还记恨裘一醉口无遮拦,哈哈大笑着将他一脚踢开。裘一醉被踢了也不生气,抱着葫芦缩到一处还算亮堂的窗下,不言不语。
“要说到鬼,这岛上还真有鬼怪传说。”栾二压低声音,“小人常年在海上,闲暇无事之时听人讲各处鬼怪异志,其中就有此处传闻。”
白弥选了个蒲团舒舒服服地坐下,从包袱里掏出煮栗子开始削。
栾二见众人十分有兴致,便清了清嗓子。
“据说那天跟今日相同,也是一个九月初九。重阳节对百姓而言是个重要日子,但对于庙里的和尚来说只是个平常时候,唯一跟往常不一样的是那天香客比较少,一整天寺里都冷冷清清。当天晚上,居住在岛上的百姓门爬山爬累了,夜里睡得都很沉。第二日大早有香客去庙里上头香,却发现庙里上至主持下至洒扫总共二十三个和尚全部踪迹全无,仿佛一夜之间人间蒸腾,但是这也就罢了,香客们还发现寺中的地面上,佛像上,水井里到处都是殷红的血迹,那血多的呦,把地面染得血布一般红,当时就把那几个香客吓得屁滚尿流。寺中和尚死得不明不白,岛上的百姓再也不敢到寺中来上香,渐渐的,这宏光寺便废了。”
“后来呢?”怜娘轻声细语地问,好像声音大了就会惊动那些仍在寺中徘徊的冤魂。
栾二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的脸色愈发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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