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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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塔尼亚辗转反侧。明明已经学会心如止水了,为何还会心情郁结?
她变得谦卑恭顺,什么事都顺着瓦伦丁,什么事都不在乎,正是希望公爵大人早日厌倦她这样无趣而呆板的人。如今,这样的时刻即将到来,内心却依旧是不可抑制地难过着。
公爵大人很晚才回来,她听到响动,合上眼装作假寐。他脱下外衣,爬上床躺在她身侧,伸手一揽将她拥入怀里。他的怀里有清新的露水味,或许是和他的未婚娇妻刚幽会回来。
塔尼亚心里酸楚一片。
指腹开始沿着她的眉眼描摹,沿着精致的轮廓往下,那里似乎爬满了斑驳的泪痕,手指有些颤抖,停留在她柔美的唇形上。轻柔的吻不期而至,微微一啄,印上他双唇的柔软。
公爵大人捧着她的脸喃喃自语:“我不得不这么做,你明白吗?我最亲爱的——”
他忽然停住,叹了口气,将她拥得更紧。
塔尼亚顺从地往他怀里钻了钻,这样不真实的怀抱很快便要消失了吧?
翌日,她睁开时,躺在身侧的人正悠悠地盯着她瞧,眼神温柔而宠溺,不知已瞧了多少时刻。塔尼亚脸色微微晕红,眨了眨眼,故作镇定:“公爵大人,你醒了?”
他软软地“嗯”了一声,原本害怕吵扰她而乖顺地搭在脊背的手探入她的薄衣里,大胆地抚摸着柔软的肌肤,脑袋凑到她耳边,叹了句:“我想要你,塔尼亚。”
塔尼亚红了脸。她不明白如今呆板无趣的她为何还会引起公爵大人的兴趣?
公爵大人已舔上她的耳垂,这样亲昵的动作令她浑身酥软,寻到她的唇瓣,吻了一阵。大手解开她身上仅有的遮蔽物,敞开胸怀,将爱意融入她。
他如同温泉一般团团将她围住,绵远悠长的柔情将她逆来顺受、随遇而安的无所谓态度击的粉碎,彻底乱了阵脚。
邦克中校来访的时候,塔尼亚正站在窗前发呆。她和公爵大人温存到正午才起身,午餐过后,公爵大人有事出门了。她的内心却被搅得不甚平静,爱恨缠绵,甚至有一种嫉妒与不甘心啃咬着她。
“塔尼亚。”中校大人目光炯炯地盯着她的背影,“看在上帝的份上,告诉我,你是有苦衷的。只要你一句话,我立即带你逃离。”
塔尼亚悠悠地瞧着他,缓慢地摇头。
“你到底知不知道他对你做了什么?”中校大人脸上聚起怒意,“此时此刻,他正亲昵地携同女伴艾丽莎出席米沃顿的新书发售仪式。外界的流言都传疯了,公爵大人即将和艾丽莎完婚,而你却不知廉耻地——抱歉,我并非有意用这么肮脏的词汇——留在瓦伦丁身边。告诉我,塔尼亚,难道你不觉得羞辱吗?肖克利家族已经沦为伦敦城的笑柄了,所有人都知道肖克利家出了一个不名誉的女儿——老天,真该死,我痛恨这种形容。”他低声咒骂着,仿佛‘不名誉’这个词令他深恶痛绝。
塔尼亚苦笑:“是我对不起肖克利先生。”
“肖克利先生?!老天,你居然还能想到肖克利先生?如果你能明白肖克利先生百万分之一的苦心,就不会选择如此做!”中校大人激愤地嚷着。
“我会亲自登门道歉。”塔尼亚心虚极了,“如果必要的话,我可以澄清自己并不是肖克利先生的女儿。”
中校大人无力地扶额,声音却平静了许多:“塔尼亚,你究竟有没有想过肖克利先生为什么让你成为继承人,为什么对你这么好?你究竟有没有想过肖克利先生想要的是什么?”
塔尼亚认真地思索了一会,摇头。
中校大人唉声叹气:“如果我说,你是肖克利先生的女儿,你会相信吗,塔尼亚?”
她不太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继续唉声叹气:“我的乖女孩,要知道我本是答应肖克利先生永远保守这个秘密的。但是肖克利先生知道你甘愿留在瓦伦丁身边必定是有所苦衷。他并不愿意你牺牲自己,你明白吗?他想要的只是——希望你幸福地生活。”
塔尼亚不敢相信。
“上帝在上,我可以起誓,这是千真万确的。你的母亲是肖克利先生的女仆。那个时候老肖克利先生还在世,他坚决阻止了肖克利先生同你母亲的来往,并为他定了亲事。你母亲亲眼见着肖克利夫人风光嫁入,郁结成疾,难产而死。为了不让肖克利夫人发现,肖克利先生只能把你留在身边当作女仆。”
塔尼亚呆若木鸡。
“不管瓦伦丁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肖克利先生只希望你过得幸福快乐。他希望你知道,哪怕是要他放弃整个肖克利家族声誉,甚至永不返回伦敦,他也不会犹豫。”
“这是肖克利先生的意思吗?”
邦克中校点头:“肖克利先生让我转告你,如果瓦伦丁以他和我为要挟,以肖克利家族为要挟,那么他宁愿放弃声誉,与你一同回乡下去生活。”
塔尼亚忽然抬起头来:“可以带我去米沃顿的新书首发会吗?”
邦克中校露出一抹苦笑,无奈地点头。他的塔尼亚啊,依旧是没有死心吗,对瓦伦丁公爵,必定要亲眼见证他和艾丽莎的恩爱,才肯面对现实?
当她在人群里远远望见瓦伦丁和艾丽莎时,心疼得像是没了知觉。他们两人相谈甚欢,暧昧异常,他自然而然地搂着艾丽莎的肩、环着艾丽莎的腰,一如他曾经对她做过的那样。上午还曾与她缠绵悱恻的男人,转眼竟是怀抱另一个女人开怀。她的嘴角浮现一抹自嘲的冷笑,笑自己早已看透,却依旧一次次被他伤得太彻太透。瓦伦丁是受尽万千女性宠爱的男人,艾丽莎是喜欢出尽风头、强势而执着的女人,或许她才是瓦伦丁最好的选择。
当她一个人默默离开会场时,心中已下定了决心。中校大人的马车停在街道远处等候她,烈日炎炎,塔尼亚脸色惨白,强撑着眩晕走向他。
中校大人发现了她的异常,连忙奔上前扶住她,缓慢地将她搀扶上马车。马车绕过奢华的皇后大道上正在举行的新书首发会,人声鼎沸、排场之大令人咋舌,他柔声安慰:“表面极尽华丽的东西往往肮脏不堪。米沃顿的新书发售会是如此,此次发售的新书文笔生涩,尽是模仿之笔,显然是外人敷衍套名之作,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敛财之作,不值一提。瓦伦丁公爵也是如此,浪.荡风流,徒有钱财爵位,实则空无一物。”
塔尼亚微笑,虚弱地点头,发自内心地。只是,眩晕的日光仿佛令她浑身失了力气,软软地瘫倒在中校大人适时提供的手臂上。
中校大人慌了神,连忙载她回去,请来私家医生,诊断了一番。听到“好”消息时,她的脸色由惨白变为死灰。中校大人也好不到哪里去,眉目深蹙,似怨含恨。
塔尼亚嗫喏了一句:“请不要告诉肖克利先生。”
他神色阴郁地点头,叹气。
瓦伦丁寻来时已是隔了三日,塔尼亚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走近的脚步声,惊扰了她的沉思,微微掀开眼,俊美的脸颊在她眼前放大。很奇怪,从前令她迷恋、痴迷的脸,此刻给她的感觉只有——冰凉。或许她是真的死心了吧,自她看到他和艾丽莎暧昧的模样起,自她病卧在床三日三夜,他不闻不问起。
公爵大人含着笑意,眼里却有抹担忧:“听说你病了,好些了吗?”
她面无表情地点头。
“如果不方便走动,今晚我留下来陪你。”
双眼空洞地盯着他,淡淡地点头。
她听到他和中校大人、肖克利先生起了激烈的冲突,但是却懒得理会,只是仰面盯着天花板的雕饰发呆。他复又走入房间来到她身侧,捉起她的手,声音有些怒意:“为了躲开我的摧残,他真是用心良苦啊。恭喜你,塔尼亚,你即将成为中校夫人了。”
她不明所以地瞥了他一眼,无言。
“该死的,看在上帝的份上,你能不能有哪怕一点点反应?”公爵大人的怒意更甚,眼里似是凝聚着狂风暴雨,“那个该死的中校说你怀了他的孩子。”
他捉紧她的手,似是要掐进她的肉里,塔尼亚微微皱眉。
“该死的,他如何能确定孩子是他的呢?像你这样人尽可夫的女人,他还真是有自信!”
塔尼亚浮现一抹虚弱的笑:“多谢公爵大人担忧。按照日子推算,正是我和中校大人来伦敦的日子。”
“你——”他睁着一双似是要吃人的双目。
“实在抱歉,公爵大人,我很累,想要休息了。”她冷若冰霜地说。
凌厉的眉目强忍住想要发作的怒意,叹息一声,抬手抚了抚她苍白倦极的脸,神色逐渐变得柔和:“睡吧,未来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
塔尼亚不动声色侧过身,躲开他的抚摸,合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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