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狐狸尾巴
月初，是沈心随最清闲的时候。会计就是不错，就那月末几天忙，她原来是财务管理科，后来征收管理科科长觉得大材小用，她口才不错，专业过硬，硬是调了他的部门下。
她也无所谓，其实就是那些活儿吧，每天是一串串报表，数据，收据的。
所幸她对于数字很敏感，也不会头疼，真要去了人事科，她必定闷死。
她不喜欢复杂的人际关系。
她现在没什么要紧事就赶紧趁空翻看法律真题，而那必考的几本书理论法学、应用法学、现行法律规定、法律实务、法律职业道德这厚重又崭新的书摆在她的面前，天哪？这么多知识，她要通过法律职业资格考试。由于这难度和非常低的通过率，有“中国第一考”之称。
网上报名时间是六月份，现场确认是七月上中旬，考试时间是九月十九号、二十号。而现在是六月十三号。也就是有整整三个月的准备时间。
“三个月通过，你在开玩笑吗？”同科室的乐檬惊异地看着心随。
心随腼腆地看着书说：“闲着也是闲着，过不了没关系，也懂得点法，不是吗？”，乐檬是在办公室里与心随还相处不错的同事，年龄相差无几，聊天多些。
书很新，她开始又认真的开始研读课本。
乐檬点点头：“有这想法挺好，学习总归是好的，不过你吓死我了。你要是三个月能通过，我请你吃大闸蟹。”
乐檬最爱吃价格不菲的大闸蟹，因此她觉得这是最大的赌注。
“好好好，柠檬，不过我爱吃小葱拌豆腐。”
“一清二白”柠檬笑着回应。
“对了，主任让你把上个星期的会议记录拿过去，对了还有上个季度的关于饮食类的财务报表。”
“好”心随翻旁边的资料，翻出来就要去办公室教上去。
只听到办公室里三十出头的秦大姐报告消息：“上头要进行土地改革，对农村土地进行统计。什么有哪些是耕地？哪些是林地，哪些是荒地？都要统计。对了农村住宅基地。凡是城里村里都有房子的人，会收税地。”
柠檬笑着说：“国家每年要支出那么多耕地补助税，而且好几年都没有统计了，必然有些土地早就荒了，该统计一下。”
秦大姐点点头说：“国土局人手不够，可能会往各个部门借借人手。”
柠檬咋舌：“哎，又是我们这些新人，现在三伏天，等到办完，就晒成黑炭了。”
心随插嘴：“也不错嘛，可以去体验生活，况且谁都不去干，工作怎么完成？”
秦大姐称赞：“小沈不愧是党员，不嫌弃脏活累活，看看你，就这思想觉悟。”
柠檬笑着说：“是啊，我得向心随学习，提高自己思想素质。”心里面却不是滋味，她心随，局长面前的红人，这等事自然轮不到她头上，去农村，谁愿意？大热的天，其余人都吹着空调翘着二郎腿喝茶，而她们呢得挨家挨户作统计，这就是命啊？谁让心随长得这么水灵，嘴又巧，又会说话，哄得局长开心，每次重大饭局，叫一句小沈，就跟着去了。
喝美酒吃佳肴还能认识高富帅。
只有小沈身体不舒服或者心情不美拒绝的时候，才轮得上她柠檬。
她柠檬就是替补。
这就是靠颜值的世界，她为自己愤愤不平。
沈心随凭什么可以这样光鲜亮丽？凭什么？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
小崔湿着手走进来说：“小沈，主任催你教报告呢？”
心随笑着说：“这就去。”
心随一走，局长驾到，进来没看到心随，就走到她的办公桌前。
翻看她刚刚展开的书，有黑笔做得笔记。
“沈心随呢？”局长声音粗壮。
“去了主任办公室”柠檬看着灰了脸的局长，这怎么了？第一次见局长对沈心随生气，以前从来没有过。以前都是和颜悦色的一声一个小沈喊得。怎么生气了么？
“回来立马让她来我办公室一趟”局长生气地离开，门震天响。其余的人面面相觑。发生不过一分钟，却让许多人大大惊诧了。
都在窃窃私语，沈心随大祸临头，沈心随要倒霉，沈心随的红人光环要消失。
办公室里无外乎就三种人：等着看戏的人、同情的人、事不关己的人。不过前一种居多，柠檬皱着眉头：“心随平时待自己不错的。刚才小小嫉妒了下，不会真要完蛋吧”
“哎，听说了没？周五饭局之后有人送沈心随回家，”
“你怎么知道？”一群八婆说起来。
“哈哈，沈心随在我表姐对面住，听说开的最新款的跑车，法拉利，市价三百多万。”也是一个新人叫冷月。
“攀上了高枝了啊？局长怨不得发怒。”
“得罪了局长，看她以后怎么在这里待。平时局长没有亏待她。”
“不会吧，局长做人很正的，小沈年纪还小，谈恋爱很正常嘛！”
“知人知面不知心”
秦大姐语重心长地总结：“原来心随早就有打算，看这些书，是想跳出去做个法律顾问就有百万的收入，好过这里，一年才挣五万多，浪费青春，我要这么年轻聪明，也会这么做”
“对对对，不过有了有钱的男朋友还用自己奋斗做什么？”
柠檬不发一言，有些紧张，办公室里就是这样，明面唇枪舌剑，暗地波涛汹涌，唯有沉默可以自保。她一小小文员，资历又轻，又无后台，看来只有高高挂起了。
她现在开始同情沈心随了，看来什么都不是应得的。
这样想来那些流言不是假的：“沈心随常常带回局长家。局长太太是公安局的法医，经常会出差。”
沈心随啊？同情你，看来大眼睛丰胸细腰大长腿这些都是祸水的命。
还好自己再普通不过，颜值平平。
平凡亦有平凡的好处，不过她才二十五岁呀？如花美眷，柠檬还是心随给她起的昵称。
小崔忍无可忍就说：“真是无聊得，想象力还真丰富，局长和沈心随哪是这种人，真会异想天开。”
小崔是计算机毕业，是技术工，最不能得罪地。
文员可以瞧不起，技术人才只能捧着，万一电脑死翘翘，急用，人家故意延迟，你完不了工，那可不是玩得。所以不能得罪。
“对对对，心随那么好的觉悟，怎么会是那种人，都瞎说什么呢？”刚才是她挑起的好不好？
沈心随确实倒霉了。
局长办公室里，她蹑手蹑脚地站着。局长，一直都是和蔼可亲地，一直都是对她赞赏有加的，一直都是关怀备至地，今天怎么给自己摆了这张嘴脸。
“知道错了吗？心随”局长一发声，地球抖三抖。
心随，心随，平时不是都叫小沈的吗？在他家才这样称呼，看来是家事。
局长真是一手遮天啊？才不到两天，局长就察觉了她的糗事。可是，可是分明是付恒主动的，是他强迫。自己一弱女子，当然无法抵抗。
她是被逼无奈地，虽然有小小的惊喜和刺激，但不能说。
心随得装成很害怕很知道错的样子，毕竟人家是领导，同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轻轻地摇了摇头，想着只能装作不知了，还敢说出来，不打断我的腿才怪！
看来心随是吓坏了，一言不发，平时不是口若悬河的吗？怎么跟小鸡一样了。
“敢作敢当，你做得好事！”局长鼻孔里吼出一声，这下可真把心随吓得不轻。
看来他真的知道我和付恒的事情了，眼线啊？可恨的眼线！自己守口如瓶，如履薄冰，还是被抓了现行。她在想哪里暴露了行迹，可惜想不出。时间太短，双休两天而已，都放假了，谁会有时间监视她呢。
是沈心意，只有沈心意知道。还是死在自家人手里，招了吧。再聪明的狐狸也会露出尾巴，何况自己傻乎乎。沈心意，看错你了。
“我错了”她嗫嚅地回答。
“知道错还为时不晚”局长咬文嚼字。“以后，不许，知道吗？”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局长脸色稍霁，心随急忙承认：“局长，我以后一定洁身自好好自为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连串成语用出来打结。
局长感到莫名其妙，也不理她，习惯了她逞口才了。
“那些法律的书你也爱看？很枯燥，很乏味。而且司法考试那么难，通过率很低。你大学也不学这个的。”局长说。
心随松了口气，还好，局长没有再逼问问她和付恒的细节，还好给自己留足了面子，还好认错态度不错，躲过一劫，以后自己更应该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心随急忙回应：“没有，我觉得还好。司法考试其实也不那么难，您知道我记忆力没问题的。”她得提前给局长打好预防针，好给以后辞职作铺垫，若来得突然，局长会骂自己白眼狼，白白关心了这么多年。
没想到局长脸色更加沉重，语气嘲讽：“你是觉得自己很聪明是不是？”
“啊？”对，自己太自以为是了，不是以后要谦虚吗？
“没有局长。”她又收回了自己的爪爪。
“知道就好，还参加司法考试吗？”
这问题问得，太小看我沈心随了吧。
她讨好地说：“局长，虽然我不怎么聪明可我这点勇气还是有的。平时您教育我们得有亮剑精神，狭路相逢勇者胜，算算时间准备只有三个月，除了工作所剩时间不多，书也还没看几页，但我会焚膏继晷夜以继日加把劲，努力通过。不枉费您栽培之意。”
心随一口气说完，发现自己太有才了，焚膏继晷，也能想起这个成语，还有居然拍马屁拍得这样好，亮剑精神，狭路相逢勇者胜，哈哈哈！口才渐长啊。
局长却睁着两只大眼，看着他。心随不知道这是什么信号？到底是说得好还是不好？好应该是哈哈大笑来表示，不好应该是拍桌子瞪眼。
可他却是这种表情，怎么形容？
“对，我栽培得好，我教育得好，国税局来借调人手，你去基层锻炼几天。”
心随不明所以，基层锻炼几天。她摸着头皮不知什么意思？
“怎么？不愿意？不是想另谋高就呢？看不起这地儿啊？”局长施威，心随颤动。急忙摆出笑脸迎接：“一定认真完成工作，不负众望，对得起党和人民。”
“好好好，去准备准备。”最后局长咬牙切齿地说：“把你们科长叫过来。”
“是。”心随退出来，还是惩罚了，局长就是局长，一眨眼，她就尝到了滋味。
谁让自己做错了呢？被抓了小辫子了罢！去基层锻炼就锻炼，还能看看青山绿水别有一番滋味呢。
谁也管不了自己了。
科长安排这次统计的事是柠檬和心随，端午节过后就去，柠檬同情地看着心随说：“没事吧。”
心随若无其事地说：“没事没事”
柠檬的办公桌是在心随对面的。她悄悄的说：“别在乎了，心随，多带点防晒霜，到时候拿去，到了村办公室登记一下就可以，不用亲自跋山涉水。”
心随笑着说：“没什么，为国家服务吃苦受累都没关系，都是锻炼嘛。”柠檬苦笑有你哭的时候，你看看你，皮肤粉嫩嫩的，连瓶盖都需要别人帮忙的，你怎么受得了蚊虫叮咬。
还时时刻刻将党和国家挂在嘴边，别拖累别人才好。
口才好，体力就好嘛。嘴硬吧。柠檬笑着说：“嗯。有信仰，千山万水只等闲。”
心随点点头，笑着。
电话铃声响了，沈心随接起说，申通快递已经到了门口。她想不起网购了什么东西，在网上买的司法考试的书都到了啊？没什么东西。况且她从来不写单位地址。
什么东西呢？她问快递员。
“一个包裹，具体不知道是什么？不重。”
不是网购的东西，包裹，那是什么？
“我上着班呢？”她没好气地说。
“那我放门房了啊！门房替你签收。”
“好。”
晚上下了班，她去取快递回来。抱着箱子走回家。她好想知道里面是什么？但不敢。总是有人匿名快递给她一些东西。
去年三八妇女节她收到的是电动仿真器，柠檬笑着说：“谁这么搞笑，送你东西，一定是恶作剧。”因为心随还迈进妇女的行列，心随也好奇，就拆开看看。
她剪刀刺啦拆开，拿出来后，办公室所有成年女性的难为情的看她。
她还傻乎乎地说：“这是什么啊？”一看上面的卡片，她红着脸快速收拾起来。
那段时间被人龃龉，后来有一个快退休的处级干部在云城大学里包了两个女大学生作情人，被老婆杀上门来，她的新闻才消声灭迹。
箱子很硬。也摸不到到底什么。她想扔掉，可惜一路上发现许多人都看着她。她越来越紧张，好像是个小偷。
家离公司只有不到一站地，但她却觉得走了好几座山川。
电话铃响了，心随放下快递，一看电话号码陌生。
她接起来，对方熟悉地亲昵问：“你在哪里啊？”
她回答：“哦，回家。”她知道是恶魔。在想昨天不是吵翻了吗？还打电话干吗？害得还不够啊，中午饭都没吃好。
“你手里是什么？”电话那头问。
心随扭头，银色法拉利停在了她的脚下。
“上车”付恒喊她。
她摇了摇头说：“付总，有什么事情吗？”
付恒笑着说：“你忘了，做我一个月的男朋友。”
心随头都大了，昨天不是已经都说好了吗？分道扬镳，不是你扬长而去了吗？付总，你失忆了。
“付总，你是不是失忆了，你昨天才说以后再不会打扰我。”心随在替他回忆。
付恒说：“沈心随，你别激怒我，我不去你单位门口接你就是给你面子，你若这样，我会昭告天下你是我女朋友，到时候，你看看这些照片，叶子青回来，我看你怎么交代。上车。”
心随走过去，拿过付恒手里的信封打开。
一沓照片，一沓证据啊？在车上他们亲吻的照片，她扭头说话的照片，弹琴的照片，她在跑车上看大鸟喂雏的时候快乐的神情还有那张银色沙发上，她被他压着的照片。
她脸红了笑着说：“像素还是挺好的。”
“那就送你留念，我那里还有更好的”付恒很高傲地威胁。
他才是真正的高手，他才是打蛇打七寸的人，他才是真正吃定她的人。
恶魔总会知道如何施法，来控制他想控制的人。
“坐我旁边，箱子放到后面。”他命令。
她左右看了看人，开始实施他的命令，他很想笑，搞得好像是地下恋情。
车上了路：“那是什么？”他指着那个快递。
她难为情地说：“不知道。”
他随意地说：“不打开看看。”她一紧张，就有轻微地颤抖就那么一下，他收入眼底。
是的，她紧张。他第一次吻她的时候，她紧张地颤抖。
第一次解她扣子的时候，他紧张颤抖，很轻微，但他注意到了。
“啊，回家再看吧。”她看向窗外。
“你紧张干吗？”
她看着他说：“我…紧张…”她有些结巴。
“别对我撒谎。”他命令。一撒谎，他生气，就有惩罚。所以必须坦白。
“好了，我坦白，我怕了你了。”心随松口气说：“可能由于我公正严明，有一言半语不当，得罪了你们这些大佬级的人，从去年我调到征收科后，就有人恶作剧。去年三八节我收到了电动仿真器，今年三八节我收到的情趣内衣，六一儿童节我收的是冲气的男娃。”
他大笑。
心随白眼他说：“有这么好笑吗？”她翻开手机日历说：“六月十五号，是什么节日？”
付恒为了不影响开车，只得珉住嘴吧笑。
“不许笑，听到没有？”
他只好严肃地说：“我挺同情你的，同事是不是都笑话你？”
心随无奈地说：“可不是，第一次收到的时候，我傻乎乎地问别人那是什么？现在想起来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了。”
他笑着说：“你确实挺二，这种东西都要让人知道”
“所以，以后我的快递从不往单位寄，只要寄来得我都悄悄处理掉。
付恒嘲笑：“愿不得你抱着箱子跟炸药包似的，小心翼翼，还左顾右盼。”
心随好奇：“被你看到了。为什么我每次出丑的时候，你都在旁边。”
付恒说：“那是因为我们两个太有缘了，你现在可以拆开，我保证不是那些东西。”
她摇摇头说：“不想。”
他说：“拆吧，若真的是，我们立马扔掉，你就不用拿回家了。”
心随赞同，自己最丑最窘迫最衰的时候都见了，这种礼物还不是小意思吗？从包包里拿出钥匙扣拆开。
她拿出礼物的时候还是震惊了，那个心仪已久的盼望了好长时间的奢侈品终于到了自己的手上。
白色的，手感那么好，设计那么棒，简单大气。
她和心意曾经去商场好几次只为了看它一眼，她舍不得买。爱马仕呀！五万多，天呢？一年的工资。买得起吗？
心意跟她说等到升了职，发了年终奖就给她买，她知道是在哄她，她等到黄花谢了也等不到，所以从未惦念。可现在，现在，它在她的手上了。这成了现实。
这么容易吗？
“太美了”她赞叹。
他满足地看着她笑：“舍不得扔了吧。”
她点点头，一分钟之后然后没有说话，神情恍惚，陷入了沉思。
付恒笑着说：“怎么了？”她摇了摇头说：“太昂贵了，我怎么能收？这太居心叵测了。”
付恒气得牙痒痒说：“怎么居心叵测了。”
她却看不到他很生气，她就是很迟钝。老实回答：“你看，送我那些我也就不说了，这个纯粹是陷我不义了，最近风头如此紧，又在打苍蝇老虎的，你说我一清二白勤勤恳恳为国为民的小小公务员，被送了这么大的礼物，我能收吗？万一收了，忽然他跑出来让我替他做事，伪造隐瞒什么的，我不答应，他就拿出那个快递的送货单子，我不就跳黄河也洗不清了，这个必须上缴。就是太可惜了”她非常贪恋地摸了又摸，摸了又摸，终于放到了袋子里。又放到了后座上。
这都被他看到了。
“我不信你没收过礼物？”付恒质疑。
她很认真的说：“真的还没有收过礼物，那些恶作剧礼物除外。”
付恒笑着说：“难道你就没有给人办过事？”
“我爸爸告诉我人穷可以，但不能志短。做人得公公正正，清清白白，为国为民，尤其是党员，更应该做好榜样。不能收重礼。况且我人微言轻，找人办事什么的，能办了就办，太那个的也根本轮不到我出手。”她很认真的跟他说。
他觉得说得有理。
她一看车早就过了她家，去了不知哪里，就问他：“这是去哪里？”
他神秘地笑着说：“一会儿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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