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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悲意如雪


  店内初雪母亲三人突然听到咔嚓一声,相互对视询问的表情,初雪母亲有点不放心,拉开店门,伸出脑袋向外看,见是枯枝被雪压断,走出门,捡起那枯枝扔到了一边,冷得转身就往店内走,余光却是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心里纳闷地闪出两个字:续东?待及再看时,那身影已是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中。

  夜色正浓,冷月无光,续东极力压制心中如雪的悲意凄凉,走在这条曾经洒满和初雪欢声笑语的回家路上。

  走过初雪给他买运动鞋初雪要买贵的他要买便宜的的安踏专卖店,走过他总是等在外面初雪喜欢在里边逛很久的饰品店,走过他让服务员从柜台里拿出那枚0.2克拉钻戒时初雪一脸喜悦的金店……

  每走一步曾经的欢快,便是如今万箭穿心的痛。

  走过的过往,不尽悲意阵阵袭来,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难道四年的爱恋转眼便成烟云?难道说好的五结婚只不过是一场图谋已久的谎言?难道这多半年来辛辛苦苦亲手装修布置的新房只是在为他人做嫁妆?

  寒风中传来一曲那英的征服,……就这样被你征服,喝下你藏好的毒,我的剧情已经落幕,我的爱恨已入土……曲声如刀,就这样刀刀割在续东心上。

  风中,雪开始无声无息地落,渐落渐急,愈落愈密,续东的打火机打了很久,蹦出的火星终究没有燃成他要的火光。

  一拐弯,大院门口不远处,摆夜市的只剩下两三家,寂寥地在寒风急雪中明灭的烟火,续东走上前借火,低下头眯着眼点着烟的续东狠狠地吸了一口,起身吐出的浓浓的烟却被风吹回他的眼里,喉咙里,续东剧烈地咳嗽着,揉着眼睛。

  那摊主看了一眼续东,随口飘过来一句:“这两天怎么不见你女朋友了?”

  续东内心为之一震,眸光暗淡出万分如雪悲意,揉的眼睛揉出一滴泪来。

  原来这家正是每次路过初雪都要吃上一份臭豆腐的那小摊,每次初雪都要续东也尝一尝,续东都以太臭为由笑拒。初雪这时总会瞪上续东一眼说:“别看闻着臭,吃起来很香呢!”然后会嫣然一笑,再补上一句:“就跟你一样!”

  续东抬头看了一眼摊上那一盒盒臭豆腐,似是看见初雪如春的笑容湛然,续东傻傻地苦笑:“来一份!”

  “好嘞!要什么口味的?”

  续东一脸愕然:“和她一样!”

  续东想要知道初雪情有独钟的臭豆腐到底是什么滋味,那滋味真的和自己一样吗?

  拿着臭豆腐的续东又走进风雪里,放了一块在嘴里,却是心口一阵恶心难忍,又把它给吐了出来,接连又把先前吃的烤鱼喝的啤酒一股脑儿全吐了出来。

  吐了很久的续东只觉得要把心吐出来一样,续东跌跌撞撞地继续向大院走去。刚走两步,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扑通一声,续东重重摔倒在地,摔倒在地的那一瞬间,续东分明听到另外一个声音,一个心碎的声音。

  续东仿佛丢了魂地睁大眼睛,左眼惊疑慌乱,右眼哀伤悲痛。续东双手缓缓撑起身体坐起,似是一不留神会压着身下的宝贝一般,坐起,续东的手似是苍老了岁月颤抖着伸进口袋,颤巍巍地掏出一把碎陶片。

  那刻着“初”字初雪交换给他的陶笛已碎成了千万片,现在就静静地躺在他的右手心里,仿若他此刻碎成千万片的心,续东的眼里没有泪,有的只是万千的悲意。

  那曾经见证了他和初雪所有悲喜所有思念所有辛酸所有坚强所有守望所有过往的陶笛,现在碎了,没有人能够想象,每当他双手握着陶笛从每一个陶孔里吹出的是怎样的温柔的如山之爱,没有人能够明白,那陶笛奏出的每一个悠扬的音符就是他和初雪的每一个故事的回眸凝望……

  可是,它现在碎了,碎在他的心里。

  续东右手紧紧握住那万千碎片,生怕一不小心就会跌落一个音符,遗失一眸凝望。续东的手在痛,可是他不自知,他以为那是心痛。

  现在,续东的右手正在滴血,从指缝间,从万千陶笛碎片间,一滴一滴……染红了雪。

  可是碎了的陶笛忽然吹奏起了那首《初雪》,续东的心一颤,良久,才把眸光落在摔在地上的手机上。

  续东如墨的眉上薄薄一层雪终究没有落下,静静地听那曲《初雪》,不为所动,即便此刻的电话是初雪打来的,即便是初雪向他道歉承认撒谎的,即便是初雪告诉他“晚安”的。

  续东闭眼,面前是初雪对那男子的亲昵挽臂,温柔倚靠,还有那深情一望……

  雪越下越大,血渐滴渐浓……

  那《初雪》的手机铃声响了一重又一重,每响一重,电话的另一头的姬冰怡眸光里的幽怨就多一重,她的怨正如她此刻隔窗而望的雪,渐浓渐密……

  可是,姬冰怡的右眼忽然狂跳不止,惊慌失措惊疑不定的姬冰怡披上大衣夺门而出,一路小跑至大院门口,望着一如雪人的续东,姬冰怡惊诧不已,一边走向续东一边数落着:“你这是摔倒了吗?”“哼!恶有恶报!还不起来啊!难不成让姐扶你啊!”

  话未落地,姬冰怡的目光已经落地,触及续东身前雪地上摔落的手机,还有那抹雪地上分外刺眼的殷红

  姬冰怡啊的一声:“怎么了?续东!”“你的手?”

  续东仿若一尊雪雕坐在地上不闻不动不思不语,姬冰怡知道这头豹子受伤了,而且这是她见过续东伤的最重的一次,姬冰怡不吭声,忍着续东呕吐留下的恶臭,拾起续东的手机,拉着续东的胳膊:“走!我们回家去!”

  续东不说话,姬冰怡也不说话,带续东直接去了自己的房子。

  进了屋,安置好续东坐在沙发上,姬冰怡取来热水,这才仔细地看了一眼续东受伤的右手,尽管她不知道那些碎陶片是什么,但任谁都知道一个正常人不可能无端地在深夜握着一把碎陶片,任凭其割破自己的手。

  姬冰怡小心翼翼地掰开续东的右手,取走碎陶片放在茶几上,仔仔细细地用热水给续东清洗那冰冷僵硬的手。

  姬冰怡很冷静,她知道能让续东受伤至深的人只有初雪,至少目前只有初雪,她还不至于自恋地认为续东是因为伤害了自己才会如此,所以姬冰怡不说话。

  姬冰怡又取来急救箱,仔仔细细地为伤口消毒,上药,包扎伤口,待一切处理完毕,这才抬头怜惜地看着续东。

  续东疲惫至极,喝了几口热水,点了一根烟,靠在沙发上,闭上眼,任凭这两日来所发生的一切在脑海中来回游弋,由得初雪父母服装店内那一幕决绝的惊艳悲伤肆无忌惮地在虚空中反复上演。

  想着想着的续东许是太累,许是不忍直视那一幕,竟是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姬冰怡怕灯光太刺眼,把灯的光线调成柔光,怕声音惊扰了续东,关了续东的手机,然后给续东妈发了个短信,说续东在楼上,让他们不要担心早点休息。然后姬冰怡就坐在灯下,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熟睡的续东。

  续东的眉很重,如墨似漆地横在两只稍嫌有点小的眼睛上,棱角分明的脸上嵌着的嘴角微微翘起一抹坚毅。

  姬冰怡看着看着,忽然笑了,心道:这个小冤家还真是耐看!

  当目光落在续东的衣服上时,见续东身上的衣服有些潮湿,还有呕吐洒在身上的污渍,摔落在地上粘着的泥土,姬冰怡微微皱眉,小心翼翼地给续东把外面的运动服脱去,又从卧室拿了一条毛毯盖在续东身上。

  这才轻手轻脚地走进卫生间,关上门,去洗续东的衣服。

  当掏续东衣服口袋的东西时,姬冰怡发现续东上衣右边口袋里还有一些碎陶片,凝眸间神思千转,姬冰怡又把茶几上的碎陶片也拿进卫生间,洗去血渍,和那些口袋的碎陶片仔细地拼凑在一起,竟是她熟悉而又陌生的陶笛。

  说熟悉,是因为姬冰怡当然记得续东还是初三的小屁孩的时候就给自己吹过这个东西,说陌生,是因为姬冰怡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听续东给她吹过陶笛了。

  姬冰怡心底一丝甜蜜苦涩地泛起,目光定格在一片碎陶上刻着的那个“初”字,心里猛地一抽,手指便被那片碎陶割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瞬即涌了出来。

  姬冰怡咬牙,在心中划了一个“恨”,出去找了一片创可贴贴上,又拿了一个小盒子回到卫生间,把所有的碎陶片放进木盒内,冥思了片刻,拿着小木盒回到卧室找了个隐秘的地方藏了起来,这才去把续东的衣服揉了,晾在阳台上。

  回到客厅时姬冰怡的鼻尖沁出几星半点的细微汗珠,看了许久续东,许是看累了,替续东盖好,这才回屋去睡了。

  只是第一次和一个异性同处一屋,即便这个男人是自己的心上人,姬冰怡依然辗转反侧,久久不能成眠。

  第二天,天刚亮,续东睁眼,起身,发现自己躺在姬冰怡的沙发上,再看自己的外套也是不见了,身上盖的是一条淡淡香气的毛毯。

  续东这才想起昨夜的情景,一脸尴尬,不由得探头向卧室的门看去,恰好,姬冰怡穿着粉红睡衣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半开玩笑半当真地说:“东子,今个去不去别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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